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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轮唱 夜晚,主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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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主审官久久伫立在一扇门前。终于,他深深地吐了口气,缓缓抬起胳膊,手呈拳头状准备敲门。
草地由远而近传来鞋底踩过落叶的沙沙声,接着是一个温厚而有力的声音。
“彻也,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呢?”
主审官——藤井彻也如梦初醒地转过身,面前的老人戴着副银框眼镜,镜架虽然有些掉漆,但在其主人的细心保养下,别有一番古朴的韵味。
“……埃德老师,”藤井彻也低下头,有些拘谨地抿起唇,“我可以进去吗?”
埃德眼角的皱纹因笑意而堆起,他推开房门,木质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在藤井脚边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老人指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当然可以,外头风凉。”
这不是藤井第一次走进他老师家,但他知道这次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埃德作为藤井的老师,自然也看出了藤井的反常,但他依旧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沏了壶茶,然后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将热茶轻轻推向另一边沉默的藤井彻也。
屋内弥漫着雪松与焙茶的混合气息,藤井彻也盯着杯中的茶叶浮沉,水汽模糊了埃德的脸。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张木桌前——七年前初任主审官时,埃德曾用指尖敲着桌面教他辨认联盟法案的油墨真伪,月光透过窗户在老人银发上泛起柔柔的光,与室内的暖光交错在一起。
“茶要凉了。”埃德平和的声音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老人用茶夹替他添了块方糖,糖块落入水中,杯中泛起波澜,“你总说城都人喝茶不加糖,却总在我这里破戒。”
“……老师,”藤井低头,指尖在触到杯壁的温度时又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领带夹蹭到桌面,发出细碎的响。那是埃德送的毕业礼物,刻有的天平图案的徽章,“关于新人测试的特批名额……”
埃德往自己杯中续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壶嘴拉出细长的线,良久才轻轻落在杯中。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
“你之前不是不打算管这些吗?”重新戴上眼镜的埃德开口道,他以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里的温和悄无声息地转变为严肃的质疑。
藤井抿起唇,他想说出小斗的名字,说出幼基拉斯蜷缩在研究所的模样,说出城都训练家眼中熄灭的光。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他咽了回去,他的指尖攥紧茶杯——他不能暴露他与空木夫妇的计划,不能让埃德卷入更深的漩涡。
“……抱歉,老师,”藤井盯着杯中糖块融化的漩涡,“我不能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极了七年前第一次在埃德面前汇报案件时的模样。
埃德沉默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藤井紧绷的手腕。窗外的夜风掀起纱帘,月光被忽来的云层遮掩,室内的暖光却因此显得更加温柔,在埃德的镜片上晕开一片暖黄的涟漪。
“傻孩子,”埃德轻笑,越过桌子在他肩头落下手掌,温度透过西装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压迫感,“至少他们还会给我这个老头子几分薄面。”老人从抽屉里抽出特批表,钢笔尖快速在各项信息栏略过,最后在签名栏中书写出流畅的字迹,“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藤井接过表,起身,茶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埃德送他到门口,往他口袋里塞了暖手贴——包装上的雪松味与记忆重叠,“城都的夜湿冷,别学年轻人硬扛。”
走出院门时,藤井回头望去,埃德的身影在纱窗后模糊成暖黄色的剪影。老人似乎也是意识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缓缓招手,他也挥手,然后背过身,脚步变得坚定起来。
望着藤井彻也远去的背影,埃德放下手,转身平静地从抽屉的暗格抽出一份文档——《城都地区「文明竞技」财政成本核算表》,署名「E.M.」。
而此刻,火箭队基地的监控屏仍在蓝幽幽地跳动,显示着“凌晨2:47”的字样。
阿金在铁锈味与金属凉意中醒来,后颈贴着的湿毛巾已变得温热,指缝间还残留着昨夜淋雨的泥渍。火球鼠蜷缩在他胸口,背上的火焰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芯,咕咕固执地用翅膀覆住他发烫的额头,金羽上还凝着未干的雨珠。
“……蠢鸟。”
沙哑的咒骂惊飞了窗台上的超音蝠。阿金挣扎着坐起,头痛欲裂,围巾滑落在地,露出颈间泛红的皮肤。体温计显示39.2℃,玻璃管上还沾着他昨夜咬上的齿痕。昨夜的记忆如碎玻璃般扎进脑海:坂木办公室里的对峙、暴雨中被他丢弃在荒地的通讯器、还有那句让空气凝固的“找你儿子”。
阿金晃了晃胀痛的脑袋,试图回忆昨夜如何回到房间。只记得在荒地淋了半小时雨,后来顺着通风管道爬回基地,中途在监控死角吐了两次,胃液混着雨水滴在锈迹斑斑的管道壁上,像极了六岁那年偷喝坂木的伏特加时的狼狈。
“叩叩。”
敲门声惊得火球鼠背上的火焰猛的蹿高,咕咕闪身将自己藏了起来。阿金迅速将体温计塞进枕头下,扯过床单盖住发抖的膝盖,却在看见来人时浑身一僵——不是常来的研究员,而是西装笔挺的坂木。男人袖口还沾着昨夜的雨渍,手中的保温桶腾起姜汤的辛辣热气。
“你……”阿金刚想说什么,坂木直接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继续发言。
“喝完后,我们谈谈。”坂木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然后是一个带有凹痕的通讯器,阿金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
阿金抿紧唇,他想问坂木是不是偷看了他的通讯器,是不是又偷偷跟踪他。但是满腔的困惑没能引导他开口质问,他看着满满一桶的姜汤,迟疑地说:“……老头,你也发烧了?”
少年的嗓音因高烧而沙哑,尾音却带着恶作剧般的上扬。坂木抬眼,看见阿金颈间未褪的潮红,以及他刻意绷直的肩膀——那是用玩世不恭掩盖颤抖的惯有姿态。保温桶里的姜汤仍在腾起热气,辛辣气息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恍惚间让他想起六年前那个偷喝伏特加的夜晚,少年也是这样红着眼睛,用“酒太难喝”来掩饰醉意。
坂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桶盖边缘,金属温度从掌心传来。他看见自己在阿金瞳孔里的倒影:西装笔挺却沾着雨渍,领带打得太紧,喉结因停顿而微微凸起。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关怀”在少年眼中,不过是装满姜汤的滑稽容器。
“咳。”
这声清嗓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自然的生硬。毕竟就连他也认为,“送姜汤”这一行为会迎来抗拒、沉默,或是藏在尖刺下的脆弱,却唯独没料到那样一句带着鼻音的调侃。
“喝不完就倒掉。”坂木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度,像是被姜汤的热气熏哑了喉咙。
他转身背对着床,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知道阿金在偷偷观察自己,于是故意将通讯器往桌面中央推了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映出阿金扭曲的倒影。他想说些什么,关于任务,关于昨夜的对峙,关于那个被刻意回避的“儿子”话题,却在开口前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叹息。
“以后别再从通风管道爬回来。”坂木转身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却在看见阿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时,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姜汤的热气在空气中蒸腾。坂木的皮鞋跟叩响金属地板,他走向门口不再说些什么。
阿金看着坂木放在桌上的通讯器,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视线有些模糊。姜汤的热气氤氲在眼前,却暖不了他攥紧床单的指尖。
坂木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阿金猛地掀开被子。火球鼠被他的动作惊得滚到床尾,发出不满的声响。他顾不上安抚宝可梦,颤抖着翻出藏在床垫下的背包,将绷带、树果和偷来的联盟地图一股脑塞进去。围巾被他随意绕在脖子上,却在摸到夹层里的徽章时顿住了。
“说什么……别爬通风管道……”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里带着病后的沙哑,“明明自己每次都从密道走……”
猫头夜鹰徽章在掌心泛着冷光,金属边缘的纹路蹭着他掌心的老茧。这是常磐道馆爆炸后,坂木带着他回到火箭队基地前别在他围巾里的,以此证明,他是他的“鸮”。
“哐当”——徽章被拍在床头柜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回音。阿金扯下围巾,从口袋里摸出支漏油的钢笔,在便签上涂下几个潦草的字:离家,勿念。
火球鼠挣扎着跳上床头柜,鼻尖凑近徽章,又扭头看向阿金。咕咕从窗帘后扑棱着飞出来,金羽扫过便签纸,将“勿”字蹭得模糊。
“别问……”阿金别过脸,抓起背包走向通风口,“反正他从来不需要什么‘鸮队长’……”
通风管道的铁锈味比往常更刺鼻,咕咕翅膀拍打频率明显减慢,却仍主动飞进管道深处,眼睛冒起蓝光,用念力将管道中灰尘与碎物限制起来。与此同时,它又竭力控制起「闪光」的亮度,金羽在昏暗的管壁上闪出微弱的光,为阿金照亮爬向出口的路。阿金忍着喉间的腥甜,手脚并用地爬向出口。管道里不适合火属性宝可梦的火焰长时间逗留,因而火球鼠早早地缩回到阿金腰间的精灵球内,透过精灵球,它担忧地望着阿金匍匐前进的身影。
当他终于掀开地面的井盖时,夜风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因连续使用念力而浑身发抖的咕咕却猛地跌进他的衣领,喙部蹭过他的锁骨,发出沙哑的「咕——」声。远处传来基地警报器的嗡鸣——有人发现了他的逃亡。
“跑啊。”他对着夜空咧嘴,笑容里带着病态的畅快,却在感受到衣领处的重量时骤然屏息。低头看见咕咕原本流光溢彩的金羽此刻沾染上细碎的铁锈碎屑,在月光下泛着灰褐斑点,他伸手想替它拂去脏污,可指尖触到它因剧烈喘息而微微发颤的胸脯后又停下。
基地的探照灯在身后扫过,阿金下意识猫起腰冲进树林,却在跨过溪流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泥水里。咕咕勉强扇动两下翅膀,却因体力不支仅能振翅半米高,用身体替他挡住溅起的泥点,翅膀却被浑浊的溪水彻底浸透。它再也支撑不住,蜷进阿金怀里,红瞳却仍倔强地盯着追兵方向,发出微弱的啼叫。背包里的树果滚了出来,咕噜噜地掉进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他坐在泥地里喘着粗气,望着自己沾满泥浆的手,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坂木第一次带他去常磐森林,也是这样的夜晚,男人用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泥,说“下次要小心”。
“……老头,”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声撕碎,早已疲惫不堪的咕咕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梳理他湿润的发梢,“这次真的走了。”
伴随着咕咕与猫头夜鹰时不时的啼叫,若叶镇迎来了一个新的早晨。
“……是吗,已经决定好了?”她垂眸轻声询问,指尖顿在木梳齿间,眼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忧色。“是的,妈妈。”小银微微颔首,细碎刘海垂落遮蔽了眼睫投下的阴影。
黑发妇女不再多言,木梳缓缓没入那片略带潦草的红发,梳齿穿行间忽地带出一片蜷缩的枯叶。她望着那片叶,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将其捻下,动作极缓。
“你打小就有着自己的主见,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需要妈妈帮你备点什么吗?”她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拂过衣领边缘,“如果是关于购买物品一类的经验,妈妈可不会输给小银你哦。”她孩子气地朝小银眨眨眼,眼底的忧色化作一抹浅笑,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见此,小银抿起唇,嘴角上扬了个微小的弧度,而他的养母并没有忽视这个难得的笑容,她“噗嗤”一声,又咧了嘴角。“你这年纪就该多笑笑啊,小银。”她用手指朝着小银比划她嘴角的弧度,左眼下的小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歪着头,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像这样——”她正欲再比划,却见小银别过头去,耳尖泛起淡淡红晕,喉间滚过一声轻哼。
“好吧好吧,孩子大了不想笑就不笑吧。”黑发妇女故意扭过身,用手帕擦拭着没有流泪的眼睛,假装哭起来。一只长尾怪手突然从角落里探出头,动作轻盈地攀爬上她的肩膀,尾巴摇来摇去。它看看有些手头无措的小银,单手捂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妈妈,尾太郎……”小银望着养母假装哭泣的背影,耳尖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颊。他拘谨地抬手搭上后颈,目光瞥向那只正捂着嘴偷笑的长尾怪手——尾太郎,这只被他养母捡来的宝可梦伴随着他一起长大,大抵是熟稔太久了,总是能精准捕捉到气氛里的微妙变化。
“尾太郎,别笑了。”小银伸手想弹它的额头,却被灵活地躲过。长尾怪手挂在养母肩头,尾巴卷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另一只手则指着小银,发出“唧唧”的笑声。
养母转过身,眼角还沾着“假装”的泪痕,却在看到小银手足无措的模样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妈妈不逗你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知道你要出远门,给你备了些常用药和树果。还有这个——”她递过一个金属小盒,“里面是你小时候收集的宝可梦蛋碎片,听说放在身边能带来好运。”
“谢谢妈妈。”小银低声说,将盒子小心地收进背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不用太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知道。”养母伸手替他整理背包带,“只是不管多大,在妈妈眼里你始终是那个会蹲在地上给受伤波波包扎的孩子。”她的声音忽地轻了些,“遇到麻烦别硬撑,记得回来吃饭。”
小银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头。窗外的风掀起窗帘,阳光斜斜切进房间,在养母乌发鬓角中的几缕白发上镀了层柔光。
长尾怪手不知何时跳到他肩头,尾巴缠上他的手腕,无声地附和。
“该出发了。”小银轻声说,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时,他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那是养母常放在围裙兜里的口味,他郑重地将其放进她手里。“饿了吃。”他别过脸,耳尖再次泛红。
养母看着掌心的糖果,笑意直达眼底。她望着小银走出院门的背影,直到那抹红发消失在街角,才低头拆开糖纸。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她听见长尾怪手在耳边“唧唧”叫着。
“是啊,他真的长大了。”养母轻声回应,指尖抚过衣裙上的红白菱形图案。远处,缘朱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她知道,属于小银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