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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棱镜 晨光刺破云 ...

  •   晨光刺破云层,将装甲车的金属外壳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青绿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耳边回荡着渡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解释。
      “联盟需要城都地区的经济支撑,”渡的墨镜倒映着青绿紧绷的脸,“自由对战区的收入填补了四成以上的基建缺口——你应该清楚,关东和城都的联盟财政早就……”
      渡的目光扫过青绿胸前的大木研究所徽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鼓起的牛皮纸袋。
      “所以就放任十岁的孩子像角斗士一样厮杀?”青绿的声音陡然拔高,身后的风速狗感受到训练家的怒火,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那些训练家连宝可梦的基础护理都不会!他们的‘对战’根本就是虐待!”
      渡沉默片刻,抬手摘下墨镜。赤红的瞳孔像一簇未熄的火,灼得青绿呼吸一滞——这双眼睛曾属于关东最年轻的冠军,如今却蒙着政客特有的浑浊。
      “赤红也说过一样的话,”渡忽然开口,“三年前他提交的联盟改革草案,第一条就是取缔所有非正规对战区。”
      青绿的瞳孔急缩,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入心脏。他猛地抓住渡的衣领,风速狗的咆哮与装甲车的引擎声交织成刺耳的轰鸣:“他在哪?!告诉我——赤红到底去哪了?!”
      渡任由衣领勒紧脖颈,目光越过青绿肩头,投向远处苍白的天空。“联盟也在找他。”他顿了顿,“但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去‘能被找到’的地方。”
      青绿的喉结滚动。记忆如潮水涌来:十六岁那年,他在石英高原输给赤红后的那个黄昏,对方曾把冠军腰带甩在他肩上,笑得像个傻帽:“下次赢回去啊,青绿。”可当赤红真正成为冠军,却在颁奖典礼上扯掉领带逃走,只留下一句“这破椅子坐不惯”。
      那年他刚成为研究员助手,赤红却在联盟冠军任期内失踪。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是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之后半年,他跟着爷爷在各地研究所奔波,刻意用繁琐的宝可梦观测分析淹没内心的不甘——直到此刻,渡手中的任命书,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藏在白大褂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这才几年,联盟就已经成这样子了吗?”青绿松开手,后退半步。
      “这里不是关东地区,”渡重新戴上墨镜,“联盟必须要拔高这里的经济水平。”
      “哪怕是开办了灰色经济区?”青绿被气笑,手指向远处硝烟未散的自由对战区,“如果不是我偶然路过,我也不会知道——那最大的灰色自由对战区就在空木研究所的附近!”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从那里出来的,都是和那个孩子一样,只有十岁啊!”
      渡的沉默像一堵冰墙。青绿的手按在腰间精灵球上,风速狗的绒毛擦过他颤抖的指尖。百米外的装甲车前,小斗的哭声混着警笛,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耳膜。
      “把任命书给我吧。”青绿突然伸手,“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吧。”渡挑眉,将纸袋递出。封口处的蜡印在阳光下融化,露出“常青道馆”四个烫金大字。
      “你想清楚了?”渡平静地告诫,“道馆馆主意味着你要对联盟财政负责,包括自由对战区的……”
      ……
      阿金踢开脚边半块焦黑的精灵球碎片,火球鼠正用湿润的鼻尖蹭他的鞋带——这是它被收服后第一次主动亲近。远处,青绿与渡的对话声渐低,唯有风速狗的咆哮偶尔刺破空气。
      “喂,你真不需要我帮忙?”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阿金内心不满地“啧”了一声,他看着小银忙碌翻找的后背——当空木博士和小斗被带走后,其他的搜查员自然也没了压制小银的理由。
      一场盛大的“演出”,就是多了个不讨喜的后勤人员。
      阿金俯下身蹲下,捏了捏火球鼠的脸,无奈打趣道:“这次我可被你害惨咯,要是老头知道我啥事不干就搁这儿晃悠……”
      火球鼠脑袋一歪,一副状态外的样子,这令阿金不禁联想到当初咕咕捣蛋后装无辜的模样。于是他故意举起火球鼠,带着它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弄得火球鼠又朝他喷了小烟幕表示不满。
      “阿金,”青绿叫住与火球鼠嬉闹的阿金,“你是来自常磐市的训练家,对吧。”
      “啊,怎么了?”阿金放下火球鼠,才想起来当初自己为了方便自由活动,在私下时间里一直假称自己来自常磐市,来到若叶镇附近的自由对战区后也不例外。但是城都地区和关东地区的风土人情还真是千差万别,他在内心耍了个鬼脸。他一如寻常地说自己“来自常磐市”,结果周围的窃窃私语就一直没停过,直到他打败了好几个“热血”训练家后,才稍微消停些。啧,一回想起这个就来气。
      “常磐市马上要改名了,”青绿看着有些发懵的阿金,继续补充道,“联盟为了淡化火箭队的影响,很快会以常磐市为中心进行一波更名潮。”
      “哦、行吧,谢了刺猬头。”阿金侧着头,手指便无意识地捏紧了围巾边缘。常磐市更名——这关他什么事,而且他又不是真的常磐市人,再说了火箭队早就在三年前明面上解散了,他顶多就是换个城市当作自己的假出身。
      “阿金……”“别喊了!小爷我听着呢!”阿金嘴上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却还是不甘愿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看向青绿。青绿的笑容依旧是和之前一样温和,温和得很“官方”。
      “不想笑就别笑,明明发型那么尖锐,人却要装的那么圆润。”阿金撇着嘴,双手环胸故意挖苦道,“怎么,你也拿厉害钓竿钓到鲤鱼王了?”
      “一个两个都在说什么话啊,我也没大你们几岁就有这么大的代沟了吗?”青绿失笑着摇摇头,轻咳一声开嗓继续道,“假如你哪天去了真新镇,可以陪我姐姐奈奈美喝顿下午茶吗?”
      研究所废墟传来混凝土坍塌的巨响,小锯鳄的咆哮混着幼基拉斯的呜咽刺入耳膜。阿金倒退两步,围巾在风中如火蛇狂舞:“哈?我看起来像保姆吗?”
      青绿对于阿金的反问只是苦笑,火球鼠似乎也被那个笑容苦到了,背上的火焰也没之前燃烧的那么旺盛了。咕咕在阿金的肩膀上振翅,用喙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耳垂。
      “……真麻烦。”他抓乱本就翘起的黑发,火焰围巾在晨光中划过耀眼的弧线,“先说好,我只喝加十块方糖的红茶!”
      对于少年近乎奇葩的要求,青绿哑然一笑。阿金扁扁嘴,单手拎起旁边的火球鼠,试图将其放在另一边肩膀上——但是他失败了。火球鼠头一扭,身子一转,用鼻尖蹭了下他腰间属于它的精灵球,随着红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咕咕侧起头,身体因为笑而颤抖,然后它眼睛骨碌碌一转,拍打翅膀正准备飞起时,却被气恼的阿金揪住了爪子,硬生生被停止了动作。
      “所以我现在是真的可以走了吧。”阿金一边维持着单手揪着咕咕爪子的动作,一边故作无事地整理自己的发型,“不至于联盟啥的还会非要喊我来做无聊的口供吧?”
      “口供这些事情你不用太担心。”青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冰冷,但他的回复口吻依旧温和,“联盟一般都是按规章办事,所以以这种情况,不至于会再牵扯到你了。”
      “嘛,这还差不多。”简单敲打完咕咕后,阿金松开手顺势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走了,勿念。”说罢,未等青绿有所回应,阿金甩手,只留给青绿一个逐渐远去的潇洒背影。
      青绿垂眸看了眼亮起的通讯器屏幕,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
      装甲车引擎轰鸣,铁窗后空木博士的身影逐渐模糊。
      空木夫人站在研究所废墟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青木树叶刺绣。十年前救下尾立时缝补的针脚早已泛白,却仍残留着淡淡的香草气息。她的目光追随着扬尘的车轮,直到警戒线的黄黑胶带在视野里拧成一团乱麻。
      “大木博士,”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请您带我去联盟。”
      大木雪成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渊:“你知道结局是不会变的。”
      “我知道,”她点头,视线穿过封锁带,似在看远处装甲车紧闭的铁窗,“但诚也需要我……即便改不了什么,我也会去。”
      沉默在废墟间流淌。远处,小锯鳄与幼基拉斯,咆哮与呜咽,为这场对话添了几分苍凉。大木博士望着她袖口那片倔强舒展的青木叶,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桐树林里追着受伤月桂叶奔跑的少女——她从来都不是会在原地等待的人。
      “去换身衣服吧。”他最终开口,语气里带着释然。
      晨风中,她的衣摆扬起,袖口刺绣的叶片在阳光下泛起微光——
      “以「青木美代子」的身份。”
      ……
      研究所废墟上,小锯鳄正用尾巴拍打碎石。幼基拉斯蜷缩在阴影里,甲壳上的裂纹泛着微光。小银蹲在它身边,手中镊子精准夹出一片玻璃渣。当他抬头时,正看到青绿将任命书塞进背包最底层。
      “要回关东了?”
      “暂时。”青绿望向天际线,云层在他瞳孔里投下灰蓝色的影,“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又是一阵风的呼啸而去,幼基拉斯低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呜咽着,小银收起手中的镊子,安抚性地拍拍幼基拉斯的肩颈处甲壳。
      “我为之前对你的怀疑而道歉,”青绿顿了顿,开口,声音被风声扯得细碎,“虽然仅是在内心怀疑了一瞬,我也依旧需要向你,以及向幼基拉斯道歉。”
      小银的镊子在金属盒里发出轻响。“这没什么,”他用指腹抹掉幼基拉斯甲壳缝隙的尘土,“毕竟以幼基拉斯的情况,是个研究员都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
      幼基拉斯忽然将脑袋搁在小银膝头,小锯鳄也停止拍打碎石,歪头盯着青绿。阳光穿过云层,在青绿肩头发梢镀上冷金,却在他眼底凿出更深的阴影。
      “你只是遵循科研直觉。”小银补充道,指尖停在幼基拉斯颈部未硬化的软甲上,“真正需要道歉的……”他抬眼看向远处的联盟封锁带,那里正有搜查官粗暴地拖拽研究员,“是把它困在钢筋混凝土里的人。”
      青绿的嘴角微微抿起。他转身时,石英联盟徽章在阳光中闪过冷芒,与小银衣扣上的反光短暂交叠。风再次掀起废墟尘埃,幼基拉斯在尘埃中闭上眼,任由小银的手掌抚过它开裂的鳞片。
      ……
      他望着篝火出神。
      木柴在火塘里蜷曲成炭,噼啪爆响中溅起的火星子徒劳地攀爬他垂落的帽檐,却融不开阴影里凝固的表情。火焰跃动的光弧跌进他瞳孔,碎成齑粉般的金芒。
      木柴燃烧的温度烘着他覆满雪粒的靴底,却烘不暖胸腔里结着冰碴的心脏。
      这里是白银山,峰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像极了联盟会议室里永远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官方宣称「唯有强者可在此淬炼灵魂」,可他知道,那些被风雪打磨得棱角分明的岩石缝里,藏着无数训练家破碎的许愿笺。
      火星窜起半尺高,照亮他紧抿的唇角。火焰明明是暖的,却在他眼底映出石英高原颁奖典礼那日的寒芒——当他扯掉领带时,台下闪光灯的明灭如同一双双饥饿的眼睛,要将「冠军」这个符号生吞活剥。如今这堆篝火亦不过是面镜子,映出他与世界之间的裂痕:左边是联盟定义的「强者之路」,右边是自由对战区十岁少年流在雪地上的血,而他站在中间,像根被冰火同时炙烤的钢针,既融不进体制的熔炉,也拔不出扎在理想主义里的锈钉。
      蓦地,一个树果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侧头,看着那枚由青藤条送来的果实,大型爬行动物类宝可梦远远定在那里,看似冷漠的眼中实则落满了对它训练家的担忧。他转过头,鼻尖却是猛的冒出一团白汽。
      他接过了树果,闷头吃了起来。青藤条缩了回去,沉闷的脚步声向外慢慢淡去,随后是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小而快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但他没有转过头,自顾自地继续吃。
      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树果的酸涩在舌尖蔓延,混着喉间的铁锈味。他忽然伸手摸向贴身口袋,掏出一枚边缘磨损的通讯器。通讯器屏幕因频繁开合裂出蛛网状纹路,在白银山的低温中,字迹闪烁不定。他划开草稿箱,那些未发送的信全都静静躺在那里,最后一封的修改时间停在三个月前。
      「青绿,别找我。联盟的人会监视你——」
      光标停在句号后,像枚悬而未落的感叹号。他知道青绿的固执,他与他一同长大,彼此亲密无间,因而他也不想因为他自己而毁了对方的光明前程。白银山的风雪会吞噬所有无线信号,能了却他的念想,也能隔绝所有阴霾。
      这就足够了,他想。
      他对着通讯器因电量不足而黑屏的屏幕扯动嘴角,那个弧度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最终,通讯器彻底沉默,而他终于站起身,拍掉裤脚的雪粒,朝着更深的雪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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