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87、山风

　　“主上，余水财已经吃下了凝珠子。”

　　“甚好甚好，果然还是你办事得利。到时候看看他究竟会给我们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

　　同样的夜晚。有的地方已经附上寒霜，有的地方却依旧是灯火明媚十分温暖。

　　“你来了。”

　　“少夫人找我？”

　　在段府的小小别院里，每一个房间都亮堂堂的。不仅点了灯，甚至怕冷的房间还都用上了火盆。虽然还差几天才是冬天，但夏青原本这具身体就一直比较羸弱，更别说第一个冬天还过得比较凄惨。现在有了钱，自然是什么样的保暖工具都用上。

　　段岚风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差点没被里面传来的热气给扑了一面。曾几何时，他也在这个房间里住过。但是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温暖又明亮，在他小的时候他的祖父告诫他，习武之人更应该不畏寒冷，要懂得苦修。

　　所以他才会在很早的时候就独自一人住在段府的偏院。

　　所以就算偏院的冬天寒冷刺骨，他也能够承受。

　　“小子，战场上可没有好吃好穿给你。”他还记得那时候祖父对他讲过的话。“能有一条命在就不错了。要是现在就吃不了这苦，将来可要吃大亏的。”

　　但现在灯火摇曳之下，那个女子正披散着青丝坐在案前等着他的到来。

　　所有的一切和他记忆里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些他不曾修缮过的矮墙的洞。还有各式各样陈旧的摆设都已经焕然一新。只能仅凭着部分东西的摆放来找寻一丝以前的记忆。

　　案前的女子对他说，“是的。我有东西要给你。”

　　段岚风便走过去。案上的东西凌乱，几支笔，一盏灯。一本摊开的书籍，还有一个小小的食盒。这个食盒和前两天他帮这个女人提过的样式差不多。也是可以完全隔绝气味的极佳的东西。所以就算从外表看，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女人把东西递给他。

　　“这个。”

　　段岚风问，“这个是什么？”

　　“你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甚至最好是现在就打开，直接吃了，过段时间就不好吃了。”眼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段岚风已经很熟悉对方这种语气，当她有什么想要立刻展现的东西时，就会这样。

　　盒子很轻，咔嗒的一声响，就会打开。

　　隔绝掉的味道就这样出来，红枣的味道和棕色的糕点填满了这个盒子的整个缝隙。是一块枣泥糕。但是段岚风没有见过这样的枣泥糕，柔软又有好看的造型。上面甚至点缀了一些金色的小球。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上面的这个是龙眼肉干，我前段时间发现这样放在一起会很好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不合下回我就不做了。”

　　“少夫人何必对山风关心至此。”这份糕点就像是房间里的温度一样温暖，放在手上很香很甜。像是和叶衍一样的大少爷会喜欢的东西。

　　“这是礼物。每个人都有的，庆功宴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都是大家喜欢的东西，但是实在是不知道山风大侠喜欢什么就让我自由发挥了。”夏青指指他的手，“况且，除了糟糕和龙眼肉之外，其他里面也放了一些补血气的材料。虽然不知道练功之人究竟是怎么样，但是按理说习武之人的火气旺盛，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夏青没有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觉得对方的手看起来冰得有些不似常人比当时她第一次见到的颜伽还要冷上太多。

　　夏青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强身健体之用。不然冬季快到了，这里不似叶家，夏日还稍微好些，冬季却太过寒冷。”

　　“谢少夫人关心。”山风道。“不过我修炼的这个功法，偶尔会以身体寒气作为功法运转核心，所以并不畏寒。”

　　“原来是这样。”夏青恍然，“难怪你夏天也打扮得如此厚实。倒是我没想到了。”

　　“少夫人对这类的功法感兴趣吗？”

　　夏青直言不讳，“我只从书上见过，寒气功法的话，类似寒冰掌之类的？”

　　她说的是那些现代看过的各种各样的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但很明显，眼前的这位大侠理解岔了。

　　“没想到少夫人居然对阴派武学有所了解。”

　　“阴派？”

　　“武功流派也分阴阳两道功法。修炼极寒功法之人，被称为阴派。原先阴阳两派各有其彩，又分出不同分支，但因为阴派修习之法过于严苛。所以修习这类功法的人便少了。”山风道，“据我所知，最后阴派流传下来的功法正是一门名叫寒冰掌的功夫，这类修习的弟子修得武功大成后，就连走路都会脚下留霜。”

　　夏青瞠目结舌，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但此时说多错多，她只能转移话题。

　　“山风大侠的功法也是阴派的一支吗。”

　　“我并不是出自山门或是大派，所学很杂。身上的功夫也有许多混杂，算不得阴阳二派。只是无名小辈罢了。”

　　“无名小辈……但是明明看起来很强。”夏青只觉得是眼前这个人的自谦。能够成为有钱人，尤其是像叶大少爷那样人之保镖，怎么可能无名小辈。“真正强的大侠才会这么低调吧。”

　　“少夫人。”段岚风哭笑不得，“我并不是什么大侠。”

　　“不不不。”夏青很严肃，“你和我心目中的大侠一模一样。覆面系，高冷，走路生风，武功高强，力大无穷。”她又说，“而且很神秘，穿着斗篷，一看就是高手。”

　　这些形容词到底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他大部分都没有听懂。段岚风不由得又看了几眼这个姑娘，他过去曾经就听过别人议论夏家的三位小姐。夏荷夏莲是远近闻名的娇小姐，养女夏青却根本和两个姐姐正相反。是个只会在家里看书的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段岚风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位在朝堂上古板的几乎就像是青铜器一样的夏大人，家里还有这种藏书。

　　“不是所有穿斗篷的都是大侠。有些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伤口和见不得人的伤疤。”段岚风答道。

　　“有伤口？是新伤，还是旧伤。”他名义上的雇主问他。

　　“现在还好吗。需要用药吗。”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我已经习惯了。”段岚风被一连串严肃又认真发问弄得有些无奈。

　　夏青问，“山风大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给我看看吗。我在西市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可以打听到一些什么。”

　　这倒是无妨，眼前的女人胆子大得很。

　　况且他之前和叶衍就曾经怀疑过冰凝草和她的关系。

　　段岚风掀起斗篷，露出自己缠满白布的手。轻轻地解开，冰凝草刺入皮肤时留下的余毒让他的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青蓝色，似乎都能看到上面细细的血管。而在一些地方的表皮皱在了一起。干巴巴的犹如老人的皮肤。

　　“感觉像是冻伤引起的细胞活性坏死。”他听见眼前的女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这样不会疼吗。”

　　疼？

　　段岚风把手臂上的白布缠绕回去。最开始确实是疼的，那些冰凝草的叶子原本就带有大量的寒性。入骨的寒意和疼痛让他全身都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噬。但是最糟的不是这个，而是寒毒甚至会影响他体内功法的运行，以至于身体有些时候会变得迟钝吗。

　　“你的脸也是这样吗。”没有害怕，也没有回避，夏青抿着下唇始终盯着他的手看。神色里有着满溢的心疼以及懊悔。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雇佣者，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手下里居然还有伤员。甚至这个程度放在现代都能办残疾人证了。这货却一直都好像没事一样在她的身边。难怪她之前触碰到他的时候感觉冰凉，都变成这样了，都快变干冰了怎么会不冷呢。

　　“不。脸上没有。”段岚风摇摇头。

　　“让我看看。”

　　夏青不太信对方的鬼话。她这下是真的十分担心自己身边这位好用的安保的身体状态。不知不觉中她的语调变得严肃。

　　“……”段岚风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花钱买药材，虽然我的钱没有叶少爷的多，但是我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医治你。”

　　段岚风依旧没有说话。

　　“或者你要是不愿意露整张脸的话，可以只露出部分受伤的地方。”夏青道，“甚至我可以做一些药膳……或者更简单的方法干脆你列一张单子给我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找……”

　　她满怀着对下属的关心，对身边同事的心疼。絮絮叨叨地和老妈子似。也没注意到山风面具下的唇微微扬了一扬。

　　他抬起手。
　　“那少夫人，山风便失礼了。”

　　灯影闪烁，兜帽扬起，面具轻轻落下。

　　鬼使神差的，夏青看到的是对方的眼睛。

　　那双她从一年前就见到的眼睛。

　　深色的眸子，长长的睫毛。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夏青曾经想过，兜帽下的脸或许会是和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有着沧桑蜡黄的皮肤，有着被阳光晒到龟裂的褶皱。又或是各种各样功法练成的留胡须的大汉。

　　“少夫人似乎很惊讶。”

　　以上，通通都不是。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比起俊，英气更浓。眉如剑，眼睛如星辰。笑起来让夏青觉得像是在媚粉。或许比她在现代追过的爱豆都还要更英俊。

　　没有一丝褶皱的皮肤，也不像手那样狰狞可怖。美中不足的却是右脸足足有三指宽的蓝色裂痕，从下巴蔓延到脸颊巨髎如同枝丫一般的，像是在一面镜子上的裂痕。又像是遮住眉目的刺青。

　　没有想到这家伙真的会摘兜帽，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长成这样。夏青完全愣住。

　　段岚风倒是饶有趣味，他一直很期待这个女人看到他的反应。冰凝草的副作用早已经让他的脸不似从前，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女人会认出他的身份。

　　毕竟这也是他现在名义上的雇佣者，要想得到对方的完全信任必须自己也毫无保留。

　　什么反应呢，会像普通女人一样害怕，还是震惊。

　　“果然山风大侠还是得戴兜帽。”但是他的期待却没有持续多久。

　　“害怕？”段岚风挑眉。

　　“不，不不，怎么可能。对着这么一张脸怎么可能害怕。”

　　夏青一脸一言难尽，眼前这张脸比她见过的最帅的男人还要更有一种美感。在兜帽之下，更有一种朦胧。

　　不能再想了。她一把帮人带上面具。

　　“快带上，快带上。要不然，这么好看的脸放在我的面前我会把持不住的，我是有亡夫之妇。”

　　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