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古代开面点房的二三事》Marella

75、献宝

　　“你这是何意。”夏元祁脸上露出明显的愠怒。视线就像是刀子一样剐在夏青身上，“养了你这么久，还不认我这父亲了。”

　　若是放在原来的夏青估计早就已经瑟瑟发抖。但是现在她真正的女儿早就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葬送在那个破旧的段家宅院里。现在的夏青和他更是毫无瓜葛，何来养育之恩，夏青自然不会和他客气。

　　“脸面这事难道不是自夏大人把阿青送往段府，成为寡妇被所有人嗤笑开始的吗。”夏青淡淡地回答。“女子抛头露面打理生意原本就并无错处。就算是夏青和夏荷我听说夏大人也给她们名下置办了些铺子，怎么到阿青这里就成抛头露面了。”

　　“那是给她们的嫁妆。一切都由官人打理，如今你现在做着和那些下人一样的活，岂不是本末倒置。丢人现眼？”夏元祁听这一番话，几乎胡子都要被吹上天。夏青听他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她抓住了重点。

　　“难道不是因为两位姐姐的铺子挣不着钱吗？”夏青笑吟吟地问，“据我所知，两位姐姐的铺子低端普通来客也少。一个月的收入甚至抵不上我桑果坊的半天，若是这样才算贤良淑德那世间所有的富商都是本末倒置？”

　　诡变，夏青最为擅长。尤其是喜欢欺负死板并且说不上话的老古板。

　　“夏大人，恕阿青直言。您两个月的俸禄甚至都达不到桑果坊的半月。”

　　“放肆，一派胡言乱语。”谈到工资话题果真有人恼羞成怒，夏元祁几乎被夏青这一通气得老脸通红。“做这些下人才做得不以为耻竟以为荣。”

　　“自然是荣耀。”夏青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的，手里端着盒子的山风。“不然夏大人为什么觉得我会站在这里，而我的两位好姐姐却只能坐在家眷那边。能参加秋祭会的匠人的资格，不需要我来为夏大人说明吧。”

　　“你！”

　　夏元祁几乎被怼得说不出话。

　　他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一阵钟声打断。那是秋祭的最后环节，祭祀人为求来年的风调雨顺而祈福。

　　“父亲有事可以先去。”夏青偏过头。“最后的环节，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出了纰漏。”

　　看着夏元祁气呼呼急匆匆地离去，夏青悠闲地和对方挥了挥手。

　　她侧过身问身边的人：“山风大侠，可有什么异常？”

　　“少夫人，暂时没有。”

　　“看来这几个异乡人应该不是我爹搞来的。就他这能把所有白案师父都叫作下人的劲儿，估计也不会主动联系参加秋祭会。”夏青摸着下巴，“那这几个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少夫人这次让我跟随也是这个道理吧。”

　　“正是。我听淑妃娘娘说，原本在这种会上有异乡人就很是奇怪。但是现在不仅出现了，还是由朝中最古板的礼部侍郎推荐的。这就更奇怪了。”

　　透过人群，她看到那些聚集起来的面孔。“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不知道，看来也没有时间让夏青知道了。

　　在钟声敲响之后，宣告着今年的秋祭祈福仪式已经到此告一段落。百姓们都会涌上街头，享受秋祭之后的庙会和热闹。对于宫中的位高权重者来说，完成了这一场仪式之后意味着假日和放松，他理应享受一场盛大的宫宴，当然在正式开始之前，至高无上的权力者将挑选出最合他们心意的宝贝。

　　“宣纺工糜已上殿献宝。”

　　“宣灯行黎熙上殿献宝。”

　　“宣天真仙人真辰子上殿献宝。”

　　夏青握着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的是地字五号。按照紫儿同她说的意思是，天字组的匠人们多以手工技术和技艺为主。也正如她所说，现在走到殿前献宝的，都是一些青铜器或是手工艺品。

　　“糜己的织锦向来优秀，但六角宫灯也是无法割舍。”能送到皇帝面前的，都已经是这些匠人们的杰出作品。夏青能看到织锦上巧夺天工的绣活，还能看到巨大灯笼上栩栩如生的图案，这些夏青在过去都只能从博物馆里看到。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手工业真是发达。”这点感慨夏青也只能自己和自己说，她站在整个大殿较为偏远的角落。听着同样和她一样的窃窃私语。

　　而在她的正前方，端坐着的就是掌握这个国度权力的最高点之人。

　　这里是专门为匠人们划分的休息区。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所有来参会的选手，他们有的端坐有的站立。有的捧着宝贝爱不释手。天字组的参赛者大多是一些工匠，而像夏青这样面点师父红案师父，都会被归为地组，接下去的人字组则是一些书画大家。

　　夏青曾经想过这样安排的原因，可能是为了给皇上垫垫肚子。

　　“没想到长到这个岁数还有面圣的机会。”她身边的一位白发老人似乎同她一样激动。夏青看到他手里的牌子，写的是地字二号。

　　夏青之前呛夏元祁的那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秋祭会和秋祭不一样。宫中宴席只面向七品以上的官员和部分妃子开放。九品左右的地方官员和大部分家眷几乎都不会受到邀请。

　　能参加秋祭会原本就是一种殊荣，更何况这些百姓们。夏青没有认错的话，这似乎就是之前淑妃娘娘说的那位参加秋祭会的红案师父。

　　“究竟会带来怎么样的好东西呢。”

　　夏青鼻子灵，她从空气中甚至嗅到了一丝火腿的鲜香，又见对方手里的东西，更像是一盅汤。

　　“宣谷罔上殿献宝。”在宫内侍者的一声高喊之中，白发老者身后的女子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食盒递到一旁的侍者手中。迈着小小的步伐，和打开的盖子。

　　登时，火腿的味道更浓。

　　几乎是扑面而来，就连夏青这种对红案不太了解的面点师傅都一瞬间被这样的香气香的凝滞了一瞬，几乎是都快落下口水来。更别提她勉强扫了一圈，更确定自己的看法。

　　大家都不太走寻常路，这不是一道京城菜。

　　“这便是我为皇上千里之外寻来的江南宝物。由那边最懂腌制的师傅制作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的火腿，再配上秋日才有踪迹的秋笋而成的火腿鲜笋汤，名曰白藏山花，打开盖子笋花方开。”

　　夏青甚至听描述都能知道这样的一副场景。

　　笋片在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就转化为花瓣的形状一样绽开。金色浓郁的汤头由笋火腿两大提鲜利器拉存在感，就像是秋天的古称白藏一样，包裹着所有的食材在皇上的眼前绽开。味蕾和视觉被紧紧抓住。

　　“谷大师向来奇思妙想。”坐在主位上的人淡淡地赞赏。

　　“这把稳了。”那位老者的身影，从原本的紧张和不安，也在此时慢慢消散，夏青都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出这四个大字。

　　“少夫人觉得这秋祭会可还不错？”

　　“确实不错，大家的水平看来都比我想得要更高。”夏青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有人找他搭话。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夏青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是却不算太生。

　　“余掌柜，近来身体可好。”

　　“托少夫人的福。”

　　此人自然是余水财，茶楼的掌柜。

　　几天不见，经过那几件事夏青觉得这家伙比起之前的模样都要清减了不少。看这模样估计是没少被那位宋夫人折腾。

　　托夏青的福，自然也是一种讽刺。夏青知道，也知道这家伙从过去开始和他们桑果坊接触总是会挑林管事在的时候，也是因为这家伙和她那古板的爹一样，原本就对她是女子打理店面这件事有几分看轻。

　　手下败将而已，看来之前的事给他的教训还不太够。

　　“京城常逢战事，偶尔一些江南之物倒也是新鲜。但是这东西就和京城的点心一样，若是出现多了也就不出奇了。”夏青淡淡地道，“不过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听闻余掌柜也去了一趟。”

　　“为了秋祭会，自然是要做些努力的。”他笑着，只不过似乎有几分苦涩。但是此时并不想在夏青面前落入下风，“倒是少夫人，看少夫人的模样定是前日去城外收获了些好东西吧。”

　　京城也就这么点地方这么点事，一些东西压根瞒不住，夏青也没有想瞒。她根本不意外余展柜能知道她的动向，甚至她也不介意把自己的收获分享给对方。

　　“当然，秋日里玉米红薯栗子都是成熟的时候，这些可都是秋日做点心的关键。若是余掌柜有兴趣，待秋祭宴结束大可探讨一番。省得到时候别人传出去又是错误的配方。”

　　余掌柜脸色铁青，“少夫人这是何意。”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我觉得之前我师父留下的册子既然京城喜欢的人这么多，我还以为余掌柜饶有兴趣呢。”夏青压根没留面子，也没注意到她身后捧着盒子的山风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神女继任者的传说在京城是真的了。”

　　但是另一道声音，却从远端而来。

　　不太熟练的官话，还有莫名其妙的倒装，以及从刚刚就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看的人。

　　从进到这块等候区开始，夏青和其他人自然不会忽略从最开始就坐在一旁的这位高鼻子的男士。有着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的盒子。

　　“原来你会说官话啊？”夏青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我还以为西域人都不能听懂这边的官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