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谋杀计划[无限]》午后暂歇

38、真实

　　两个人一起待到了夜晚，太阳落山后，齐莫站起来，把水缸挪到了对应的位置，庄跃云跟着他。

　　齐莫调整位置，让月光流淌在石头上的纹路里，石头再次转了半圈，然后“咔嚓”一声，石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齐莫低头去看，里面是一把钥匙。

　　齐莫伸手进水里，把钥匙捞了出来，放在手里观察。庄跃云也凑过来看。

　　齐莫想了想，走到石桌旁边，把钥匙放在盒子旁边对着看。

　　确实是同一个风格的。齐莫拿起钥匙，尝试着把它插进盒子的锁孔里。

　　盒子轻轻响了一声。齐莫把它打开，里面是一本书。

　　这个副本里的书还怪多的。齐莫翻了翻那本书，所有书页上都只有四个字：
　　【剧情道具】。

　　看起来这本书应该不用他们翻了。齐莫把书合上。

　　庄跃云凑得离齐莫很近，齐莫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应该是看到了拿到的线索，就往旁边挪开：
　　“现在去试试开门？”

　　庄跃云笑：“好呀，你把那本道具再给我看看？”

　　齐莫拿给他，然后往前面的石门方向走去。
　　绕过走廊来到石门前，齐莫停下来，又观察了一下前面的情况。

　　只有一堵石门。齐莫尝试从两侧的水墙去看门后的情况，但看不到。

　　庄跃云也跟了上来。齐莫回头看了看他，他也看着齐莫，歪了歪头：“怎么，不开门吗？”

　　齐莫冷哼了一声，伸手把门按开。
　　门成功打开了。齐莫望去，前面是一个石台。

　　石台上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白色半透明的幽灵。

　　这个幽灵身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幽灵，它们有的往上向水面浮去，有的正从上面缓缓降下来。

　　幽灵的外貌是一个老人。他神态从容，身上穿着宽袍大袖的古装，俨然一副端庄的长者模样。

　　但他又是一个幽灵。
　　幽灵老人望向他们这边，似乎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我从未感受过你们两人的气息。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停了停，又说道，“我该先介绍自己才对。从前的名字已经不值一提，我晚年曾自称为‘拂莲斋主人’，不知你们可曾从那些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号。”

　　齐莫注意到了他口中的“那些人”，想必就是徐钦他们。
　　不用想也知道，拂莲斋主人对徐钦他们的态度不可能友好。

　　没等齐莫开口，庄跃云就先说了：“老人家，我没见过您说的那些人。
　　“我和他只在这附近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带过我们到了这上面，然后要我们下到这里来。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幽灵老人略微皱了皱眉：“哦？我还以为……”
　　幽灵老人似乎陷入了思索，齐莫借这个时间思考着该说些什么。
　　这个疑似“拂莲斋主人”的幽灵毫无疑问是副本中的关键NPC，和关键NPC交流就需要用到线索。但先用哪条呢？

　　幽灵老人隔了一下，才又开口：“我本以为这些人不会再来这里，看来是我错了。
　　“你们如果要找我要点什么，我恐怕无能为力。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庄跃云又说：“哦，不好意思啊，打扰您老人家了。
　　“其实我也不想来这里的，只是我和齐莫本来就是避着家里人出来私会，却被那个人撞破了。
　　“他非要让我们到这里来，不然就要把我们两个的事说出去……”

　　说到一半，庄跃云微微叹了口气，往齐莫这边看了一眼。齐莫冷冷地瞥了眼他，同时思索着。
　　庄跃云这是认为关于他们身份的线索有用吗？或者只是在随意尝试？

　　幽灵老人似乎又愣了一下：“这样吗……？那确实是……”
　　他好像又卡住了。

　　齐莫看明白了。不能让庄跃云一直在这里说话，不然这个NPC迟早会被说出什么问题来。
　　他直接开口说了：“我看到了你的手记，也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和这里幽灵的来路。我想你和那些幽灵也是同样的吧？”

　　幽灵老人略微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流畅地回答了他的话，看来齐莫问的确实在剧情点上：
　　“看来你的确知道了很多，”幽灵老人说着，顺带往庄跃云那里看了一眼，似乎还在意着他先前的话，“我的推测的确是这样的，我想我和他们确实是同一类的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飘上飘下的幽灵。
　　幽灵老人又继续道：“我虽然与他们不同，可以思考和交谈，但我无法离开这里。在那些人来到这里前，我也只是长眠在池底而已。”

　　齐莫考虑着该怎么获取足够的探索度，问他：“所以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幽灵老人似乎还有些犹豫。齐莫向他说了一些自己探索到的线索后，他终于开始娓娓道来。

　　从“拂莲斋主人”的幽灵口中，齐莫大致知道了副本的背景：
　　拂莲斋主人生于乱世，他伴随异象而生，长大后天赋异禀，自发习得了呼风唤雨的法术。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怀有神异的法术，又恰逢乱世，拂莲斋主人选择用自己的法术去尝试建立一番功业。

　　他为主公出谋划策，使用自己的法术在战场上呼风唤雨，赢得了一场又一场战斗，只盼在未来能借此封王拜相，功成名就。
　　然后在某一天，拂莲斋主人觉得自己离理想越来越近时，他却收到了儿子的死讯。

　　他的独子死在了己方乱军的剑下。
　　拂莲斋主人一向知道自己主公治军不严，却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家人的身上。

　　他去质问主公，却只得到了主公轻描淡写的赏赐和安抚。
　　他去向战友倾诉，战友们却只告诉他说“大丈夫永远可以从头再来”。

　　可对拂莲斋主人而言，远远不只是如此。

　　心灰意冷之下，他不辞而别，带着儿子的残骸离开了军中。
　　他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在附近的山下定下居所，想要在这里研究让他儿子复活的法术。

　　拂莲斋主人曾经用他自己的法术获得过无数声名和财富，他想这次或许也能一样，或许还为时未晚。

　　他尝试了很多次，用了很多个年头。从法术到阵法再到仪式，他什么都尝试过。
　　但没有用。他终于发现他的儿子早已是一具冰冷的白骨。

　　拂莲斋主人终于愿意让他的儿子入土为安。
　　他在池子底下给儿子修建了坟墓，让他长眠其中；又将自己多年来研究复生法术的手记也放入盒中，埋葬到土里。

　　这个时候，庭院里下起了雨，拂莲斋主人走出院外，又听说外面早已经改朝换代。
　　得到天下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曾经的主公，而是另一个人。这个世上从不缺少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

　　拂莲斋主人回到庭院内。看着池水上浮动的莲花，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他曾经用法术在战场上肆无忌惮地叱咤风云，却不知道让多少父亲失去孩子，又让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他引以为傲的法术，最终不仅害了别人，害了自己，还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绝望之中，拂莲斋主人投入池中，将自己彻底葬身在这一座曾寄托他希望与妄念的庭院里。

　　然而，在他死后，这里因他的死产生了异象，又吸引来了另一批人，并再次造成了恶果。

　　拂莲斋主人也因此不得长眠，又被仪式带来的幽灵所唤醒，成了被困在水下方寸之间的幽灵。

　　幽灵老人缓缓说道：“我从这里醒来后，能从村民们的幽灵身上感受到附近发生的事，但我却没法做任何事，只能眼观它们发生。”

　　齐莫想起幽灵老人一开始听庄跃云胡说八道时的表现，敢情是蒙他们的。
　　但从这个方向来看，幽灵老人说自己没有能力做什么应该是真的，不然早就打他们了。

　　胡说八道的本人看起来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庄跃云眨着眼睛问：“嗯，你有试过通过幽灵们做些什么吗？”

　　幽灵老人摇摇头。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意愿，”幽灵老人说，“我干预不了他们。
　　“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借用了一部分我残留的力量，能给‘拂莲斋’周围带来一些不该有的影响。”

　　齐莫想到了幻境，和衣柜后面被取下来的盒子。或许这就是幽灵老人所说的“影响”？

　　“说到底，这终究是我的过错。”幽灵老人苦笑道，“我造成了这许多恶果，却没有做出任何弥补。事到如今，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齐莫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出那本“剧情道具”，递给“拂莲斋主人”：“这是那些幽灵从你柜子后面取下来的，我先前用钥匙把它拿了出来，你记得它是什么吗？”

　　幽灵老人看着它，忽然怔了一下。
　　“这是……”幽灵老人说，“我儿子寄给我的家书。
　　“当年离开军中时，我把它装订成册收好，来到这里后，我却再也没有看过它。”

　　幽灵老人接过家书，齐莫有些诧异他居然能拿到实体的东西，不过想到这是连字也没有的剧情关键道具，也就理解了。

　　幽灵老人说道：“在死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起它……
　　“谢谢你们帮我把它带到这里。不过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齐莫看了一眼庄跃云。和庄跃云一起下副本的高难度还体现在NPC的挤牙膏，几乎要他们说一句才肯做一句。

　　不过无所谓。
　　齐莫说：“既然村民的幽灵可以控制你残存的力量，那么你或许也可以。
　　“即使不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尝试沟通让村民们去做。他们会做的，因为这对他们有好处。”

　　“我想请你把拂莲斋永远封闭起来，用风、用雨，用什么都随便你。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再把村民的幽灵们从这里放出去，让他们回到家里。
　　“离开了这么久，他们一定也会想家，就像你想念你的家人一样。”

　　“拂莲斋主人”静默了一秒。齐莫有点不确定他是在卡顿，还是在表示拒绝。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我想我可以……或许吧。”

　　幽灵老人招了招手，不少幽灵都飘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他低声呢喃了几句什么，幽灵们又向四处飘去，然后缓缓上升。

　　接着，周围的水开始快速旋转。齐莫仰望过去，上面浮着的水形成了一团团漩涡，简直要把透下来的月亮给吞噬。

　　待到除“拂莲斋主人”以外的所有幽灵都从水中离开时，水底开始剧烈震动。
　　紧接着，在某一时刻，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水是静的，月光也是静的，“拂莲斋主人”也安静地站在石台中央，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齐莫想，“拂莲斋主人”和他的儿子终于可以回归永久的寂静。
　　也不知道，他自己离着这种寂静还有多远？

　　“咚……”
　　副本结束的钟声响起了。齐莫转头看庄跃云，庄跃云似乎没打算说话，只是仰着头专注地看着这里的景色。

　　【副本“池中昼夜”结束，现在开始结算……】

　　这时，齐莫突然听到“拂莲斋主人”在对他说话，他转过头去。
　　“拂莲斋主人”看着他，说道：
　　“我也通过村民们看到了……你和你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好像有些争执。”

　　“拂莲斋主人”说，或许因为他是NPC，他的声音没有被系统屏蔽，
　　“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至少不要愧对自己的心。

　　“不要让自己后悔。”“拂莲斋主人”最后说着。
　　下一刻，系统的播报声结束，场景剧烈变幻，齐莫再次离开了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