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谋杀计划[无限]》午后暂歇

29、恶念

　　周围很安静，风声、水声、鸟和蛇都离他远去了。
　　一旦知道这里是幻境，这些都显得毫无意义。

　　这里只剩下这个水潭，它长得不似白天山洞的那个水潭，而是呈现出外面“拂莲斋”水池的模样，上面反射着月光。

　　齐莫疲惫地靠在水池旁的洞壁上，此时满脑子的恶念干扰着他。

　　秦凝……齐莫按了按鼻根，把思绪抽出一些到这个幻境上。

　　他，从外面到这里，然后……
　　水潭、水池……
　　这里或许是外面山洞的幻境……

　　思维又如潮水般褪去了，另外的念头完全收拢住他。
　　齐莫把自己放纵进完全的思绪中，此时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不再存在。

　　他想到自己一开始的事。
　　他从一开始进副本的时候，并没有认识秦凝。那时候……
　　齐莫记不清楚了。那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在新人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那时好像也有人对他青眼，但齐莫从眼界和态度就能看出，他们都成不了气候。
　　良禽择木而栖，齐莫全部拒绝了。
　　然后秦凝在网络上找到了他……

　　齐莫记得秦凝对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他说：
　　“我看到你在副本里的第一条战绩了，你很不错。”

　　那时齐莫没有理会他，他听起来和寻常的诈骗分子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在第二个副本里，他说：
　　“我听说你在这里已经有了思路。或许你应该往另一个方面查找一下？”

　　齐莫还记得当时的那个副本。那个副本发生在密闭的房间里，齐莫分配到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秦凝是怎么知道他的。

　　那个副本里有很多毛绒玩具。系统要求他们从其中寻找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线索，齐莫迷失在了这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里面。

　　看到消息，他顿了一下，然后发给他：
　　“沉没：什么？”

　　这是他和秦凝发的第一条消息。
　　秦凝发了一个笑脸：
　　“停驻：^_^”
　　“停驻：你拿着的这个玩偶，或许要和其他东西配合一下？”

　　齐莫低头。这是他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的可疑物件，被他一直攥在手里。
　　齐莫不懂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他看了一眼，记住了这个网友的昵称。叫“停驻”。

　　齐莫从墙上找到了对应的机关，用手里的玩偶打开了它。
　　在他按下按钮后，房间门忽然打开，一个拿着大喇叭的巨大熊玩偶进来。

　　“肚子饿了，要把你们全吃了！”毛绒绒的熊玩偶说。
　　然后齐莫就陷入了玩偶堆里，从房间底部滑到了下一个房间。他手里的玩偶也消失了。

　　齐莫从房间地板上爬起来，在一堆玩偶中勉强站住。
　　他发给“停驻”一条信息。

　　“沉没：谢谢”
　　秦凝发来一个小熊微笑的表情。

　　然后齐莫就一直收到秦凝指点他的消息。有时候是提示他找的不对，有时又是在说他可以做得更好。

　　再后面，他就收到了秦凝和他聊天的消息。
　　“停驻：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看起来挺年轻的，你多大了？”

　　齐莫发给他：
　　“沉没：二十”

　　秦凝发来一个笑。
　　“停驻：比我也没小多少呢”
　　“停驻：那你都在做什么？”

　　齐莫和他聊了很多生活上的事，只是齐莫家里的事从未对他说过。
　　他也没听秦凝说过他自己家里的事，他们总是在聊一些有的没的，比如A国的春天会开些什么花，沿海的风时常太过于湿润。
　　他也听秦凝说过A国西边的天气，那里的气候很干，很硬，冬天总是很冷。

　　齐莫有试着在秦凝面前保持隐私，但秦凝很有分寸，问问题时从没被他抓住过马脚。
　　久而久之，齐莫也对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渐渐多了信任，或许还有一点点依赖。

　　然后有一天，秦凝问他：
　　“停驻：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然后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至少齐莫希望是这样。

　　齐莫沉默地坐在洞壁旁边。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他，因为这只是他脑海里的幻境。

　　秦凝一直都在骗他。
　　为什么？

　　他也想杀掉秦凝。

　　齐莫仰头靠在洞壁上，洞顶显得很高，他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一点点月亮。
　　这次的【恶念】对他作用仿佛很安静，只是帮他排除掉了幻境对他精神上的干扰。

　　但齐莫知道，不是的。

　　齐莫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也许是他应该在秦凝第一次发消息时就拉黑他，又或者他不应该回应秦凝的橄榄枝。
　　更或者，或许他应该在第一次见到秦凝的时候，就掏出刀来，然后他和秦凝，终究会有一个结果。

　　或许死的会是他，或许也可以是秦凝。

　　但齐莫不想这么窝囊。
　　他要杀死他，必须。

　　死的会是秦凝，而不是他。

　　齐莫对自己说。

　　此时，他感觉到被他拒绝着的恶念向他袭来。
　　他没有抗拒它。

　　恶意包围时，齐莫想起了第一次和秦凝见面时的事，想起当日见到他时他的模样。
　　他的优雅、他的微笑，和他专注看着齐莫时的神情……

　　齐莫有多喜爱他，就有多恨他。

　　待到齐莫再次回过神来时，他觉察到自己身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伸出手，看到不远处水潭里随着他的心意冒出了一条水柱。

　　真是莫名其妙……
　　齐莫冷哼一声。

　　在他不需要的时候，这些东西总会摩肩接踵而来。

　　齐莫松开手，它又散了下去，融入潭中。
　　他不喜欢这种东西。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手去破坏点什么。

　　齐莫大致知道其中的原理。随着水柱被召唤出来，他身体撕裂般的痛苦越发加剧，每一寸都在嚎叫着要宣泄些什么。

　　他分不清这感觉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总之这都和他的【恶念】技能逃不开干系。

　　齐莫甚至感到有一点安慰。没有这种无处不在的痛苦，他怎么能感受到自己还在活着？

　　他感受中的一部分有些熟悉，从理智的角度分析，齐莫认为是他在“赐福基地”中曾经短暂受到的赐福加成被【恶念】再次召唤了出来，连带着当时感受到的痛苦也叠加而上。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齐莫不打算用它来撕碎秦凝，那这就对他毫无意义。

　　其余的感受让齐莫感到亲切，这是源于【恶念】给他的加成和痛苦，来源于他自己。

　　他总是和他自己的想法为伴。他现在有一个敌人，让他把自己随时随地调动起来。

　　齐莫走到水潭边，伸出手调动潭水，让它们呈柱状升到空中。
　　齐莫还记得那副本里怪物说过什么。
　　这叫什么……“水形”？

　　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齐莫把水潭里的水掏空，把它们丢到一边。
　　这加剧了他身体里扭曲的痛感，但更多是调动了他心底里的恶念，让他有些恍惚。

　　齐莫又回忆到了更多的事，这些事翩翩地从他眼前飞走。
　　然后回到现在。现在很安静。

　　周围鸦雀无声。
　　齐莫注视着水潭的底部，那里有一本书。

　　齐莫没有控制书的能力，他跃至潭底，伸手把它捡起来看。
　　上面写着《拂莲斋手记》。

　　又是这本书。齐莫把它翻开。
　　是空白的，不出所料。这里只是幻境。

　　齐莫关上它，检查它的外壳。
　　和外面架子上那本并不一样……

　　在他查看《手记》外壳的时候，幻境开始动摇。

　　齐莫一睁眼，又回到了庭院的月光下。

　　夜晚幽幽地环绕着他，齐莫发现自己正蹲在池子边，向池中伸出手，指尖离水面只隔了一点。

　　齐莫收回手，他察觉到后面有人，转头看去。
　　庄跃云正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见齐莫清洗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呢。”庄跃云冲着他笑，不知为何，此时他的笑也似乎有了些阴霾。

　　齐莫站起身。“你想帮我脱离幻境？”他直接问。

　　“嗯……不知道。”庄跃云古怪一笑。

　　【恶念】的效果尚未结束，齐莫的身心都仍在剧痛着。
　　不过齐莫还是分出了一点心力思考这是为什么。
　　这是在……关心他？

　　齐莫向他道谢：“谢了。”
　　庄跃云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很是奇怪，齐莫瞥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后，也懒得再管他了。

　　“我刚才那两个盒子……？”齐莫询问。
　　庄跃云指了指：“喏。”

　　齐莫转头看去，那两个盒子还在原位。它们似乎并没有消失。

　　庄跃云继续说：“而且不是刚才，你在这愣了有好一阵了，我看着你直愣愣地走过来，叫你你也没有反应。
　　“后面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你都还没醒。刚才我看你快要掉进水里了，就想拉你一把。结果这时候……咦，你就醒了。”庄跃云摊手。

　　齐莫思考着庄跃云的话。据他所说，自己在黄昏前就已经受幻境迷惑走到水边了。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感受的昼夜变化都是幻觉。

　　不过他有一个问题……
　　“徐钦呢？”齐莫问。

　　庄跃云指指：“他待屋里呢。之前他问要不要出来帮忙，我就让他守着了。”
　　齐莫点点头，看来徐钦那里还没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