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谋杀计划[无限]》午后暂歇

143、深潭

　　齐莫拿着手上写了“旋转木马”的卡片再次看了看，上面的确没有写额外的信息。

　　他心想，也不知道刷过卡片后这张卡会不会和对应的房间绑定。
　　还是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齐莫往走廊深处走去，却听到庄跃云没有跟上来。
　　他停在原地回了头，看到庄跃云还站在刚才其中一间房间门旁。

　　“你在干什么？”齐莫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去确认庄跃云的情况。

　　庄跃云说：“我在想这里为什么要设计成这个样子。”
　　齐莫走到他旁边，停住，然后齐莫问他：“那你想出什么来了吗？这里又有什么特别值得你在意的？”

　　庄跃云淡淡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觉得好像没有呢。说起来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到这个副本里面，其实我也没想出来。”

　　齐莫提醒他：“是你主动绑上我做固定队友的，我也知道你想让我和你一起下副本。”

　　庄跃云道：“是吗？”他靠近齐莫，“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下副本吗？”
　　他的目光和齐莫对上一瞬，又自己移开了。

　　庄跃云继续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要和你一起进副本的理由。
　　“不过话又说来，我挺想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在这个副本里。”

　　他转头看着走廊另一端他们的来处，说道：
　　“我曾经在书里看到过很多像这样的内容，从历史上到现在的人很多都相信着一种宿命，相信着发生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这也有些像一些神话传说……你大概也接触过类似的故事。”

　　齐莫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盯着庄跃云的侧脸。
　　庄跃云微微转过脸来，朝齐莫这里又瞥了一眼，而后又说着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前有没有相信过宿命，相信我所见到的、所接触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对我是有意义的。”

　　“但后来，我又意识到，‘宿命’更可能是我们人从发生事情以后，回过头去对过去总结出的一条想象……
　　“又或者说，我们希望我们接触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希望我们做过的事都不可或缺，一定对我们渴望的那个未来起过了作用。”

　　庄跃云望着齐莫，轻轻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会想，我想要做的、已经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它是有必要的。
　　“然后我会幻想，我在这里经历的每一个副本，它的背后都会藏着特殊之处——藏着对我人生的一个独特的作用，它在产生意义吗？”

　　齐莫目光短暂地从他脸上扫过，又挪走：“那你又想说些什么？”

　　庄跃云说：“我在想，我和你会一起出现在这里——我认识你这件事，它会有特殊的意义吗？”

　　齐莫说：“就像你说的那样，宿命根本就不存在，它只是人编出来的自我安慰。
　　“所以注定的意义也一样，我和你认识这件事本身从来没有任何意义。”

　　庄跃云摇了摇头，他说：“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说的是，‘宿命’的幻想来源于人对这个世界……对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期望。

　　“你会对我有期望吗，齐莫？”

　　齐莫对上庄跃云的目光。他的目光里有盈盈的微光，又转化为惑人的秋潭。
　　如果深渊上层会覆有无害的水波，那它就是现在这样的。

　　人终有一死，齐莫从来都知道。就像庄跃云会说他曾幻想宿命，齐莫也曾常常对死后的世界展开幻想。

　　现在他明白了。人永远无法决定死后的世界是什么，但如果齐莫要有一死，他宁愿自己死在的地方是这里。

　　齐莫拽过庄跃云的衣领，强迫式地提着他和自己接吻。
　　庄跃云挣扎似的在他唇间吐气。齐莫体悟到了一种将近渴死的感觉，他从这个一向都喜欢骗人入水的深潭中摄取水分，不再在乎自己会死在今天还是这里。

　　他们拉拉扯扯地刷卡进了房间。庄跃云跌跌撞撞地倒在床边上，就像一只喜欢靠示弱来引诱猎食的怪物。
　　怪物被齐莫压倒在枕上，齐莫毫不怀疑地清楚，自己今天将会因为这只怪物中毒而死。

　　有过之前的经验，齐莫夺取庄跃云的过程一点也不艰难，更何况庄跃云常喜欢用一种假意顺服的态度面对他。

　　齐莫讨厌这个人，讨厌他总是对自己虚伪地笑，好像笑变成了他的标准姿态，而和面前是什么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莫还讨厌他嘴里假惺惺的夸奖，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齐莫身上最值得夸的是什么一样。

　　就好像现在这样，庄跃云嘴里呢喃的是一些“好累”“感觉快死了”之类的东西。
　　别以为齐莫不知道，从来要死的只有齐莫自己。

　　齐莫强行把他拉起来，命令他：“不许喊累。也不许胡说八道。”
　　庄跃云仰头看着齐莫笑，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嘴里根本没有几句实话……”

　　他的不爱说真话的嘴被齐莫堵上了。庄跃云在喘气的间隙轻轻地笑，等到两个人中途暂停了一会儿时，他甚至还哼起了歌。

　　齐莫下床从休息室里接了杯水拿过来，听到这个曲调即立刻道：“不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唱歌。”
　　庄跃云接过水，含着笑意看了他一眼，说：“你的要求太多啦……”

　　之后夜幕降临。在这与天隔着一层的房间里，庄跃云抱着被子凑过来看齐莫的手机，他说：“我都不知道现在这么晚了……”
　　齐莫说：“你总喜欢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庄跃云靠着他，然后吃吃地笑：“那你就喜欢反驳说我什么都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比我还了解我了？”
　　齐莫搂了他一下，又松开手：“我不了解你。我和你见的面都没有很多。”

　　庄跃云笑道：“啊，是吗？”他的微笑逐渐变得淡淡的，等齐莫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在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这里的天花板连灯也没有。在齐莫打开旁边的台灯的时候，他认为这是好事，因为这不会晃到人的眼睛。
　　但在庄跃云下床准备去洗漱的时候，齐莫又觉得这是坏事了。他提醒对方：“小心看路，不要心不在焉的。”

　　庄跃云说：“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放心好了。”他拉开浴室的门，又关上。
　　看着那层隔着的门，齐莫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为了弥补这种感觉，齐莫重新打开手机，观察自己的系统软件。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到齐莫现在这个境地，已经指望不上没有什么变化能来帮助他了，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帮助。

　　齐莫再次关掉手机，从床头柜堆着的外套里扒出自己的游乐园地图，还有那张空白的卡片。

　　这张卡片需要用什么特殊手段才能看懂吗？齐莫尝试用各种方法看了一下。
　　就像他猜的那样，卡片在各种大小的光线底下都仍是空白的。

　　齐莫关掉手机的手电筒。他心想，副本不会不给他们任何提示就叫他们解谜……
　　嗯，至少只能这样猜？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更何况齐莫已经转过了。

　　所以说，齐莫缺少的线索是什么呢？

　　庄跃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齐莫看了看他，决定自己也进去洗个澡。
　　这里的浴室太窄了，一次只方便进一个人。

　　齐莫刷了牙漱了口，又洗了个澡擦干头发。他看着这里的墙壁，忽然又想，游乐园这样配置的休息室居然不收费吗？
　　也有可能游乐园的门票已经定价很高了？

　　说起来，如果庄跃云就是那些玩偶的制作者，而他的卡片可以用来收服它们……
　　那他和庄跃云的身份难道就是过来收服这整个游乐园的？

　　齐莫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副本到现在线索还那么少。
　　他走出浴室，看到庄跃云躺在床的半边在用手机。

　　他们两个刷卡进的是一间双人房，也不知道为什么里面只有一张大床，虽然这样倒是方便了他们。

　　齐莫也躺到庄跃云旁边，庄跃云黏黏糊糊地放下手机过来搂住他，说：“我今天感觉好高兴哦。”
　　齐莫说：“是吗？”

　　庄跃云亲了亲他，两人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
　　接着庄跃云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副本要让我失忆呢……你能把那把钥匙再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齐莫不太想把那个钥匙直接拿上床，于是他先把它拿去洗了一遍，才递给在床上看着他笑的庄跃云。
　　庄跃云说：“你对我真是好贴心啊。”

　　齐莫说：“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庄跃云带着笑碰碰他的胳膊，说道：“是这样的吗？”

　　是吧，齐莫想，左右他也没有别的人需要关心了。

　　庄跃云拿着钥匙端详了一阵，齐莫偏着头躺着看他，又仰头再看看天花板。

　　这里和秦凝家的样子完全不同……齐莫心想。
　　秦凝家里有被认真布置过吗，或者秦凝只是随机地用贡献点布置成了那样？

　　齐莫假想着秦凝布置房间的样子，和秦凝坐在房子里思考主城事务的样子，还有秦凝在那里悄悄谋划着……
　　齐莫想不出来。他怎么也不知道秦凝在想什么。

　　如果齐莫连这些都猜不出来，那他还可以认为自己已经了解秦凝了吗？

　　就这样想着时，齐莫竟奇怪地产生了一些睡意，好像引诱着他就此昏睡过去。
　　他索性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靠在庄跃云枕边，迷迷糊糊地睡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