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仙尊骨 柳琛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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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琛竹靠在榕树上，喉间的腥甜压了又涌，像有团火在烧。璟烁那句“他想献祭的从来不是你，是他自己的仙魂”，像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剖开他藏了两世的秘密，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阿瑶递来一枚黑色的丹药，指尖触到他渗血的掌心，凉得像忘川的水：“再硬撑下去，仙魂真要散了。”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灵力顺着喉管往下淌，暂时压下了翻涌的血气。柳琛竹抬眼望向凌霄峰的云雾，那里藏着他的执念，也藏着他的劫数。
“他信了吗？”他轻声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清珏的脸色很难看。”阿瑶抱着药篮，语气平淡，“不过璟烁没说全——你想用仙魂换的，不止是他爹娘复生，还有你剔骨时断的仙凡羁绊，对吗？”
柳琛竹的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当年他私闯轮回，被天帝剔去半副仙骨，罚入凡尘历劫，条件是永世不得与灵族血脉靠近——灵族是上古神族后裔，血脉能动摇仙基，而清珏，正是灵族最后的纯血。
可他偏要逆天而行。
他找到落霞村的清珏，用仅剩的半副仙骨布下结界，瞒着天道护了他十年；他建听风小筑，种满玉兰，不过是想借灵族的气息，冲淡仙凡殊途的排斥；他骗清珏入秘境，说要用他的血饲花，其实是想在秘境结界的掩护下，以仙魂为引，彻底斩断天道的禁制，让自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
“仙尊的算盘，从来打得这么精。”阿瑶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像极了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璟烁偏要搅局。”
柳琛竹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窗。窗纸上映出清珏的影子，正坐在榻边替璟烁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心口的疼又涌了上来，比仙骨被剔时更甚。
他以为自己能承受。仙尊活了万年，见惯了离合，早就该修炼得心如磐石。可偏偏在看到清珏对别人好时，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偏执，又像野草般疯长，叫嚣着要把那个人抢回来，锁起来，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
“去把璟烁的药换了。”柳琛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用‘离魂散’，让他醒不过来。”
阿瑶愣住了：“你疯了？离魂散会伤神智的！清珏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柳琛竹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这才是真正的他。九重天上说一不二的仙尊，习惯了掌控一切，温柔不过是凡尘历劫时学来的伪装，骨子里的偏执和狠戾，从未真正消失。
阿瑶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忽然明白了什么。当年天帝说他“仙骨藏魔”，果然没说错。这份偏执一旦失控，比魔族更可怕。
“我不换。”阿瑶后退一步，握紧了药篮，“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害清珏在乎的人。”
“我没伤害他。”柳琛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蚀骨的寒意，“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他好。”
他一步步逼近，玄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那是属于仙尊的威压，压得阿瑶几乎喘不过气。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柳琛竹的眼神像淬了冰，“你是我放在凡间的眼线，你的命都是我的，敢违逆我？”
阿瑶的脸色白了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我是灵族的后裔，当年你救我，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清珏是灵族最后的希望，我不能让你毁了他。”
“灵族？”柳琛竹笑了，笑得残忍，“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天道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余孽，包括你，包括清珏。”
阿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你说什么？！”
“当年灵族试图用往生花颠覆天道，被我亲手镇压。”柳琛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我为什么对秘境那么熟？那些往生花，都是我当年亲手种下的，用来封印灵族的亡魂。”
阿瑶踉跄着后退，撞在榕树上，药篮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其中就有那包给清珏的回魂草。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对灵族的一切了如指掌。
原来他接近清珏，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或许是为了斩草除根，或许是为了别的，唯独不是她以为的“痴情”。
“你这个骗子！”阿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把他当猎物！”
柳琛竹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解释。爱与不爱，不是她说了算。他对清珏的执念，早已分不清是仙尊的掌控欲，还是凡尘的真心，或许两者都有，像藤蔓缠着仙骨，早就成了一体。
就在这时，凌霄峰上传来钟声，三长两短，是凌霄峰的警戒信号——有外敌入侵。
柳琛竹抬头望去，见远处的云雾里闪过魔气，黑压压的一片，正朝着璟烁的院落涌去。
“是魔族。”阿瑶的脸色变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柳琛竹的眼神冷了下来。魔族当年被他镇压在诛仙台，如今敢闯凌霄峰，定是感应到了往生花的气息——璟烁带出来的那片花瓣，成了引路的 beacon。
而魔族的目标，绝不会是璟烁。
是清珏。
灵族血脉能滋养魔气，是魔族修炼的最好炉鼎。
柳琛竹没再管阿瑶，转身化作一道青影，朝着璟烁的院落疾驰而去。玄色的灵力在他身后炸开，像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魔气的去路。
他可以让清珏恨他，可以用手段把他留在身边，但绝不能让别人伤他分毫。
这是刻在仙骨里的偏执。
我的猎物，
只能由我掌控，
旁人休想碰一根头发。
院落里，清珏正给璟烁喂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厮杀声，紧接着是灵犀玉剧烈的刺痛。他冲到窗边，见黑压压的魔兵围着院子，青面獠牙，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
“保护清珏师兄！”谢寒辞带着弟子们冲了上来，剑光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清珏反手关上窗，将璟烁护在身后，掌心凝聚起灵力——那是柳琛竹教他的剑法，此刻却要用它来对抗魔族。
讽刺的是，他第一次真正动用这份力量，竟是在这样的时刻。
就在魔兵即将冲破院门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玄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绞杀了大半魔兵。柳琛竹站在院中央，青衫染血，墨发凌乱，眼底的狠戾尚未褪去，看到窗边的清珏时，却瞬间化作了担忧。
“别怕。”他说，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
清珏看着他浴血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他恨着的人，
这个骗了他的人，
此刻却像道屏障，
挡在他和死亡之间。
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柳琛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脸色越来越白。清珏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你快走！”清珏朝着他喊道，“这里有我！”
柳琛竹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底的偏执温柔得让人想哭：“说了，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玄色的灵力全部爆发出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结界外传来魔族的惨叫，结界内，柳琛竹的身影却越来越透明。
“柳琛竹！”清珏冲了出去，想抓住他的手，指尖却穿过了一片虚无。
“清珏，”柳琛竹的声音在结界里回荡，带着一丝释然，“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璟烁。”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结界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衫残影，和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等我回来。”
结界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阳光穿透云雾，照在满院的狼藉上。清珏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缕即将消散的青衫残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比得知璟烁重伤时更疼。
他好像……又一次，把那个人弄丢了。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那个偏执的仙尊，还能不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