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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舅舅 文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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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回到病房时姥姥已经入睡,轻轻掖好被角,再回到贺舒鸣挂点滴的地方。
看着座位上困到磕头的少年,文森盯着他出神,一阵穿堂风吹醒了昏睡的人。
迷蒙间看到眼前站着的人,贺舒鸣猛地起立。
文森果断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伸手抱住他。
贺舒鸣僵在原地。
湿透的衣服透着冰凉的气息,贺舒鸣感受到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圈得很紧,贺舒鸣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心跳声比外面的雷声还要震耳。
咚咚,咚咚。
怀里的人失去了平时的疏离,宛如一只小猫,在他胸前瑟瑟发抖。
贺舒鸣的喉结动了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文森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贺舒鸣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咳,你还好吗?”贺舒鸣看着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试探着问道。
文森抬眼看向他:“你这手都要回血了,我去叫护士。”
贺舒鸣听见她的话,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深夜,两人并排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贺舒鸣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呼出一口气:“骨科,你姥姥是哪里骨折了吗?”
文森睫毛颤了下,“嗯,腰椎骨折了三节”
贺舒鸣放轻了音量,“那是不是要做手术?”
文森红着眼睛点点头。
如果是个年轻人,做个微创的小手术,修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跑能跳,恢复如初,毕竟谁还没个腰酸背痛的病了。
然而,事情到了文森姥姥这儿,可就变得棘手起来了。文森姥姥是一位年岁古稀的老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医生说她的身体就像一部使用了很久的老机器,各项机能都在逐渐下降。
骨骼变得脆弱,轻轻一碰可能就会折断,免疫系统也大不如前,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迅速地抵御外界的病菌和伤害。
这种身体状况让原本看似简单的手术变得充满了危险。
在手术台上,每一个操作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状况。在进行麻醉时,老人的身体可能无法很好地耐受麻醉药物,出现血压波动、呼吸困难等情况;手术过程中,可能因为老人的血管弹性差,容易出现出血不止的问题;术后,伤口的愈合也会变得十分缓慢,而且感染的风险也大大增加。这也就是为什么文森姥姥的手术一直拖着没有做的原因。
手腕骤然被人攥住,文森疑惑地转头,贺舒鸣嗓音温柔的开口:“别瞎担心了,这医院一天不知道要做多少台有关腰伤的手术,姥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舒鸣话没说完,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砸在他的手背上。
文森长睫上沾着泪珠,一眨就顺着脸颊流下来,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我…我听见,医生说,说手术虽然简单,可,可是还是有很大危险…”文森断断续续的开口。
看着面前人哭起来鼻尖红红、眼眶红红,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成串似的落下,贺舒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克制住声音:“好了,别伤心了,姥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都快一点了,去休息吧。”贺舒鸣看着眼睛哭的像个小兔子的人,忍住想要摸一摸对方头发的手。
“那你呢,你要现在回家吗?”努力克制住声音,但是有隐忍的哭腔落在贺舒鸣耳朵里,肩膀还小幅度的抖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回,刚才给家里打电话说我去周子鹤家住一晚。”文森眨眨眼,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心里的郁闷抽去了一丝。
“可是,你要睡在哪儿?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
贺舒鸣轻声说:“别担心我,附近不是有酒店吗,我等雨小一点,就去酒店待一晚。”
“倒是你,快去睡觉吧。”
“那好吧,你到酒店后,给我发消息”
“嗯,好”
他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却觉得自己的心缩了一下,不怎么地漏了一拍,有点空,有点酸,有点不知所措,好奇怪。
在即将进门的时候,文森突然站定转头,对着身后的贺舒鸣扬起一抹微笑:“谢谢你”
他看着文森嘴角还未散去的笑意,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里仿佛酿着发了酵的果酒,又酸又闷,熏的人头都晕晕乎乎的。
站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窗口,看着趴在病床前的身影,贺舒鸣摸了摸自己钝疼的胸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许久没打过的号码。
“谭叔叔,我是贺舒鸣。”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小贺呀,最近还好吗?”
“嗯,我有件事想麻烦您,您现在在国内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我在加拿大,这几天正在开一个研讨会,大概还有两天回国。”
贺舒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狂风大雨,眼神晦暗不明:“我想您亲自来云城做台手术。”
谭越铭,国际顶尖的骨科专家,一年到头除了科研,就是到处演讲自己的新成果。
他能联系上这样的人物全靠父辈努力啊。
谭越铭没有拒绝,却是开口道:“小贺啊,我已经很久没上台主刀了,但是,你既然给叔叔开这个口了,那就先让我听听是什么样的病人吧。”
贺舒鸣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拒绝就行,他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文森姥姥的症状。
电话那头许久没传来声音,久到贺舒鸣以为对面给他挂了。
但手机确实还显示正在通话中。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谭越铭的说话声:“不是什么顽疾,云城的医生足以。”
贺舒鸣心想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想这场手术有什么意外,危险性能降到最低那是最好,他不想让那人伤心。
贺舒鸣说:“谭叔叔,这我知道,但您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人,您来主刀,这台手术的危险性肯定会大大降低。”
谭越铭不知听了多少这样恭维的话,早就免疫了,只是这人到底有所不同:“不过,我到好奇这位病人和你什么关系?”
轮到贺舒鸣沉默,他答非所问道:“您放心,我不能让您白来,听说米国那边新研制了一款骨科的新器械,我给您的医院安排上。”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再有名的人也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上亿的机械,一台手术换的稳赚不赔。
电话里谭越铭笑着说:“哈哈哈,小贺啊,你太客气了,就凭我和你爸的交情,你有要求,叔叔也不会拒绝啊!”
贺舒鸣目的达成,也不再和他周旋。
“既然这样,那就先谢谢谭叔叔了,我就不打扰了。”
那边客气了两句,电话中传来忙音,也利落的挂了电话。
大雨很是不给面子,雨势不但不见小,反而越下越大,从雨点到雨丝再到雨柱,恶劣天气下,夜跑的出租车也不在医院周围徘徊。
寒冬的风吹不凉少年人的热心肠。
假的,本就发烧的人,现在已经快烧着了。
值班室的大爷看着原地打转的少年,好心让人在值班室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晨起的朝阳果然不一般,尤其是被毛主席誉为八九点钟的青少年,一夜不算舒坦的休整过后,贺舒鸣已然康复如初。
第一时间打车去酒店梳洗,仅此一夜,爱装男高的人设断然不能倒塌。
空手刷不了好感度,右手提着一个水果篮,左手抱一捧向日葵的贺舒鸣迟疑着站在病房外。
病房内的文森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在文森对面的女人是她的妈妈。
病房里很热闹,三家的病人及其家属都在聊天,门没有关,众人听到敲门声后纷纷扭头看过去,“你怎么来了?”
文森看着眼前的贺舒鸣吃惊的问道。
贺舒鸣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被一道温婉的声音打断,“森森,这是谁啊?”
不等文森开口,贺舒鸣站直身体抢先说道:“阿姨,我叫贺舒鸣,是文森的同班同学。听说姥姥生病了,我来看望一下。”
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哦,是小贺啊,之前听文森说你学习成绩很好,现在看来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哦”听着母亲的打趣,文森脸红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文姥姥躺在床上不能动,又被站起来的二人完全挡住视野,加上听力不太好,伸着脑袋,“是谁来了啊?”
贺舒鸣把手中的东西往旁边的桌上一放,“是我,姥姥,我是文森的同学,我叫贺舒鸣。”
文姥姥躺在床上慈爱的笑笑,拉住他的手,“可真是个好孩子”
贺舒鸣笑着露出一侧的小虎牙,握着文姥姥因为打点滴而冰凉凉的手晃了晃,“祝愿姥姥早日康复!”
生着病的老年人精神不济,虽然才睡醒了两个小时,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病房外,看着眼前和昨日穿着一样的少年,“你没回家吗?我看你昨天一点发信息说……”
不等人把话说完,贺舒鸣开口:“先别说我,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你有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cosplay大熊猫都快不用化妆了”
看着文森低着头不说话,贺舒鸣火从中烧,“这几天不会一直都是你在这里陪护吧?你有舅舅吗?”
文森抬眸看向他。
“咳,不是,我语气不对,不好意思,我是想说,你姥姥生病了,怎么不见你舅舅忙前忙后的,消耗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
文森的睫毛动了下,语气平平,“有,但是舅舅、舅妈都很忙”
“忙就能不负责任了?”贺舒鸣语气带了点愤怒。
“我,我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再忙就能不管自己的妈妈了吗?”
文森情绪低落的摇摇头,“贺舒鸣,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懂…”
忙是借口吗?文森的爸爸妈妈看起来也挺忙的,他们怎么有时间照顾了?都是借口!
气死他了!
作为实实在在的外人,没有任何理由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可是看着文森萎靡的情绪和日渐消瘦的身体,贺舒鸣除了生气就是生气。
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舅舅,舅妈就一点不插手这个事儿了?”
“管,但也都只是口头上的问候。”文森回答的语气弱了很多。
看着眼前可怜见的人儿,贺舒鸣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这要是他舅舅,人和钱起码得付出一样,再怎么说也是血肉至亲,哪能只让一家出力呢?
文森本以为贺舒鸣不会在医院待太久,没想到这人拉着自己姥姥越说越起劲,自己待在病房里,显得倒像是个外人。
傍晚病房内,看着已经一星期没出现过的舅舅、舅妈,文森心里一动,低声开口叫了一声:舅舅、舅妈。
靳平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外甥女,不由得心软对着文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而舅妈看着她柔弱惹人怜的样子就觉得一阵反感,只是微微点头。
“妈,你说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乱折腾什么,这下好了,给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吧。”刘静对着躺在床上的文姥姥张口就是抱怨。
“不是我说你,人老了就该服老,别整天想着自己还是个劳动力,折腾病了,还不得是我们跟着费心费力。”
听着床前的儿媳妇喋喋不休的抱怨,气得老太太双目圆睁,顿时咳嗽声不断。
“行了,小静,你少说两句。”靳平怕自己媳妇再说下去会给老娘气出个好歹。
“妈,您先在这儿躺着,我们先去问问医生。”
靳平拉着自己媳妇刘静往外走,正好与贺舒鸣错时而过。
“姥姥,我给你买了些……”看着呼吸急促的文姥姥,贺舒鸣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叫医生啊!”贺舒鸣急着跑出去喊人。
文森一把拉住匆匆要跑的人。
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
眼前的这个人,宛如一缕穿透阴霾的阳光,浑身散发着纯净无暇的气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真诚的眼神交汇,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其内心的澄澈与善良。
“贺舒鸣,你……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到自己家那些乱麻一样的破事,文森苦涩一笑。
她私心作祟,打从心底里就不想让眼前这个纯净得如同白纸一般的人,卷入到自家这一滩浑水之中。
“为什么?我在这儿不会麻烦你什么的,我…”贺舒鸣慌乱的解释着。
此刻,文森的内心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小人不断地提醒他,别压抑了文森,给对方分享自己的痛苦;而另一个小人则拼命地劝说她,赶紧把人打发走,不要让他看到你的不堪。
最终,还是后一个小人占了上风,她想保留自己在这个人心中最好的一面。
贺舒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看着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人,“好,我走。”
文森心里松了一口的同时,却也增添了一丝难言的苦涩,“好,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在这儿照顾姥姥吧,我自己走就行。”贺舒鸣说这话的同时眼睛一直紧盯文森,看着对方眼神闪烁,心下了然。
文森咬了咬嘴唇,“那你注意安全,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