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暖阳》乐初见

45、第四十五章—— “哪里不一样？”

　　林暖旸与林暖馨，两人对桌而坐，彼此面色不虞。
　　坐在两人中间的纪浅溪诚惶诚恐地望向左边的馨馨，又瞄向右边的林暖旸。原来吹胡子瞪眼是这样的，纪浅溪看着气鼓鼓，冷脸相向的兄妹俩，叹气。
　　“林暖馨，你作什么妖？”良久，林暖旸破冰。
　　“谁作妖了？我只是想出国学习。”林暖馨手牵着男朋友，本该理直气壮的一句话说得软绵绵的。
　　坐得笔直，双手垂膝的林暖旸看到妹妹的动作，虎眼一瞪，语气更是不佳，“手放好。”
　　“这不是军营。再说，我牵我男朋友的手有什么不对？”林暖馨色厉内荏，诺诺将手收回。
　　春风料峭的下午，餐厅的圆形桌，围坐四人。林氏兄妹，她，还有据称是馨馨男朋友的西班牙帅哥Mateo。
　　西方人轮廓深，五官深邃。这位Mateo年轻，浓颜帅哥，是挺好看的。但是她还是觉得林暖旸从骨子透出来的峥峥热血比眼前阴柔洁白的男子好看多了。再说，林暖旸脸部线条清晰有力，说是刀凿斧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认真，林暖旸侧目凝视而后对着林暖馨。
　　“林暖馨，你录取通知都下来了，好好读你的研不好吗，这个时候突然说什么出国？”
　　说罢，林暖旸冷眼扫过Mateo，想着这个人在中间起着怎样的推波助澜作用。
　　低眉敛目，林暖馨半带委屈说：“是你们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那也有个度。之前有问过你是想升学还是出国，当初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说要留在国内，要留在潮城陪爸妈的，大学也快读完了，研究院也已经确定下来了，这时候你再出尔反尔。这叫任性。”林暖旸就事论事。
　　“我现在后悔了行吗？我觉得总在一个地方没意思，我现在想出去走走看看。”
　　“二十多岁的人，想问题，做事情不是可以想一出是一出的年龄了。你老实说，你近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才不信你是为了什么真爱而远赴千里。这鬼佬，没这个魅力。”
　　“哥，这是我男朋友，不准你侮辱他。”林暖馨怒了。
　　纪浅溪看着Mateo眨着他那双无辜的银灰色大眼，忍住嘴角的笑意。
　　林暖馨怒视对面，“你长得不帅，不要羡慕别人。他又帅又体贴，明白我追求的是什么，不像你又凶又粗鲁。”
　　“那你追求什么？我听着。”
　　“我不想说。”
　　林暖旸眉角突突跳，“不想说，你偷偷办出国手续？你不要跟我说，你连那边的学校都联系好了。”
　　“我没有，我只是初步接触。我的成绩那么好，要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暖馨面对兄长的嗔怒，气势上弱了些。
　　“你能耐啊林暖馨。是想来个先斩后奏，让我回家后连亲妹妹都没了。”
　　“这不是还没斩吗？你们都知道了。”
　　“你嫌事情做得还不够过分？要到远遁海外，抛父弃娘，销声匿迹才算？”
　　“我成年了，二十二了。我有选择权，我有人身自由，我可以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就凭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跟他出国，不得饿死。”
　　“林暖旸，我跟Mateo不是你军营里的兵。你不要对我们挑三拣四，趾高气昂的。我们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会弹琴，他会画画。”
　　“会弹琴会画画就能找到工作，你不掂量掂量你现在的资质？还是你们打算到异国他乡来个街头表演？”
　　“这不用你操心。”
　　“林暖馨，我是你哥，我不操心你，我操心什么？”
　　“你又长时间不在家，你操心得来吗？”
　　“那也是我的责任。”
　　“你管好自己的兵就好。”
　　“就算不归我管。那妈呢？你在这边有书不好好读，骤然跑到国外。你有没有想过妈会担心？”林暖旸几乎咬牙切齿。
　　“我知道，但我大了，我也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你不也一直长期在外。”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也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你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为什么你可以想不回家就不回家，爸妈有事就得我管。”林暖馨脱口而出。
　　纪浅溪拉着林暖馨：“馨馨……”
　　Mateo这时也用蹩脚的汉语说：“馨，别，生气。”
　　众人沉默。
　　“如果是这样，是我做哥的错，可这不能成为你任意妄为的理由。”林暖旸再度开口，语轻气柔。或许他自己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
　　“我没有任意妄为。”林暖馨也自知语失，转过头看向窗外。
　　“馨馨，你是妈的掌上宝，是家里最值得疼爱的人。在没有十足了解的情况下，你跟这个鬼佬冒冒然出国，你该明白妈有多担心。平时你稍有点磕碰，妈就担心得不得了，你一个人孤身在外若遇到突发情况，你得让妈难过死。
　　不让你去，不是要阻止你追求你的喜欢，只是在这个时候，条件并不成熟。”
　　林暖旸继续：“对这个家没担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我护得了大家，护不了小家。馨馨，哥请你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如果是你深思熟虑要出国，我不拦，但是只是一时性起，我不让你走。”
　　纪浅溪细看林暖馨的神色，女孩紧咬下唇，双眸水光潋滟，欲言又止。
　　此时，林暖旸手机响起，看着来电名。林暖旸接起电话：“妈，她在。我们一会回去。”
　　“妈让我们回去吃饭。”林暖旸看着妹妹，补了一句：“鬼佬就不去了。”
　　“哥，他叫Mateo。你就是羡慕人家比你好看，对人家那么凶。”
　　“麻烦你告诉这个人家，他现在还不准去我家。小溪，一起回去。”
　　林暖馨跟Mateo说：“Mateo，sorry.I have to go home now.I'll call you later tonight”.”
　　乖顺的Mateo点头，“OK.Love you.”
　　纪浅溪：“大林哥，我还是不去了。明天我得上班。”
　　“溪溪，去嘛。我不想吃饭的时候跟我哥大眼瞪小眼。你也好久没去我家了。我哥没事，让他明天早上送你上班。”

　　秦宜兰看到纪浅溪很开心，“小溪，好久没见到你了，越来越亭亭玉立。今晚留下吃饭。”倒是纪浅溪莫名有种心虚感，“好的，秦姨。”
　　饭桌上，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纪浅溪不是第一次到林家蹭饭，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寂静。有俏皮林暖馨在，饭桌上从来是话题不断。
　　社恐本人的纪浅溪在脑子里拼命找话题。“秦姨，你这个糖醋鱼做得真好吃。你有空教我一下？我知道这鱼做起来特别繁琐的。”
　　还好，不尴尬。
　　秦宜兰笑笑，“是。我闲着没事，刚好……”馨馨爱吃，纪浅溪知道，馨馨爱酸甜口的。
　　秦宜兰停顿，话峰转问纪浅溪：“小溪也会做菜？”
　　“以前跟一个阿姨学过一些，会做一点点。”
　　埋首吃饭的林暖旸插了一句：“可不只一点点。”
　　自我伤悲的林暖馨没注意，跟纪浅溪讨论烹饪的秦宜兰没听清，纪浅溪听到了，霍地脸一热。
　　“旸儿，你说什么？”秦宜兰问。
　　纪浅溪不顾礼貌：“大林哥可能说秦姨做得真好吃。”
　　“是吗？”秦宜兰隐约听到的话尾不是这样的。
　　“那可不。秦姨，你快教教我，我也学上两手。”纪浅溪要找洞钻。
　　林暖旸望着神色慌张的女孩，嘴角一勾，“嗯。”
　　秦宜兰疑惑问儿子：“你不是向来不爱甜的吗？”
　　“偶尔也吃，好吃的就喜欢了。”
　　“行。我明天给你煮酸甜排骨，做起来比这鱼容易，口感也更好。”
　　“不用了，不想吃。”林暖旸继续吃饭，但并没有夹盘里的鱼肉。
　　“这儿子，兄妹俩都不让人省心。”秦宜兰气笑，边吃边和纪浅溪聊被打断的话题。“这鱼倒还行，难的是松鼠桂鱼。”
　　“秦姨，你会那个？我知道，松鼠桂鱼不仅好吃还好看，也是甜酸口味的，可尤其繁琐，在家不好处理。”这个话，纪浅溪接得住。
　　“小溪懂不少。我也只试过几次，不过煮得一般。这鱼得挑新鲜的，还得先炸后煮，调料是重点。酱调得不好，吃起来又苦又腻。”秦宜兰跟女儿好几天没说话，一开口忍不住滔滔不绝。
　　晚餐后半段，秦宜兰跟纪浅溪就煮饭的事聊着浑然忘我。
　　林暖旸且听着饭桌另一边两个人时高时低的探讨，放慢进食的速度，盯着那盘色泽艳丽的鱼，将筷子伸进鱼肉盘里。
　　筷子与另一双筷子撞上了，林暖旸看向将筷子默默收回去的妹妹，而后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林暖馨的碗里。
　　林暖馨撅起的小嘴抿平了，不久，一整盘肉质肥美的糖醋鱼都进了林暖馨肚子里。
　　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说。这一餐就过去了。
　　饭后， “溪溪，晚上留下过夜，明天我哥送你。”
　　“我没带衣服，明早上班可能不方便。”然，纪浅溪想起下午林暖馨的表情，还是有些私己话想跟她说。
　　“我有啊，穿我的。还有睡衣。”林暖馨已经忘了下午兄妹俩的尴尬，“哥，明早你早点起，送溪溪。”
　　“不用的。”纪浅溪的话没林暖旸快。
　　“我知道。小溪，我明早在大院门口等你。”林暖旸说完准备离开，
　　“旸儿，你今晚不睡家里？”秦宜兰追问，“潮庭那边很久没住了。需要我找家政上去吗？”
　　“车太久没用了，我得开去看一看。家里有人住，我自己会找家政，你不要让人去。”林暖旸回完母亲的话，想多看纪浅溪两眼。
　　不料却看到小女人跟妹妹窃窃私语，而后低垂脑袋，连正色都不给他。
　　“林暖馨，干嘛呢？别给小溪灌输乱七八糟的。”
　　“我说你坏话，没灌输乱七八糟的。溪溪，我们上楼。”牵拉着纪浅溪，林暖馨往闺房走。
　　在楼梯上，纪浅溪回头跟林暖旸挥了挥手，男人深深多望两眼，轻轻颔首。
　　林暖馨对她说：“车没用，家有人住。我跟我妈怀疑我哥金屋藏娇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