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担心 这不应 ...
-
这不应该发生,绝不应该!
夜已经深了,小齐的屋距离镇上最热闹的街道有着不短的距离,通常这时小区外面已经只有少些的公交车开过。比如我回来时乘上的那一辆,司机靠自己一脸的疲态令我记忆犹新,以至于一路上战战兢兢,直到我来到目的地。
当时小齐已经站在公交站那里了,他知道我是哪一趟火车,我们后来互通了消息,在通过电话号码才加上的微信里。
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其实自己也就刚到一小会儿,没等多久。我有些不信,但他也不打算继续回答。我拖着箱子,背着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不少的回忆,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走到楼下。
我想起他似乎都已经猜到我就在那一班车上,有些疑惑。他却只是笑话我,那是这镇子上唯一一个会从火车站来的公交车,更何况,那已经是最后一班了。
我若有所思,没有对他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感到疑问。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也不是一个爱宅在自己屋里的人。平时多走动,一时兴起跑到不知道隔了多少条街的地方,最后再灰溜溜地找路坐车回去。那是他过去的常态,他一向如此。更何况他在这地方已经多少年了,再怎么熟悉也不奇怪。
我常觉得,他做什么都不奇怪,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但我只是对于眼前的他做的许多事,说的许多话,感到稀松平常。可直到现在,他还没出现在我的眼前。虽然已经是开春,气温正悄悄地回暖,但还是会有些冷。餐桌上的饭菜有些凉了。
想象总是会诱发我平日里不见的恐惧,或者焦虑。所以我抓起一旁的手机,看向列表里头像是一块厚厚的白色云彩的人,那是小齐的微信。
先发了条语音,然后是电话,结果是无人接听。
也许是他手机落在了工作的地方他正在回去拿的路上。对,应该是这样,他有时会丢三落四的,不然也不至于养成了把手机扔在鞋柜抽屉里的习惯。
也许是他今晚其实和同事或者朋友有聚会,喝了酒,有些醉了,接不起电话也是常态。他的酒量应该不错,我们以前试过,至少我有些晕头转向时,他还笑眯眯地盯着我。
他总是笑。
我觉得有很多种可能,只是一时间的电话或者语音没有回应,并没有什么大碍。
也许马上,或者两三分钟,门外就会有人开始摸起衣兜里的钥匙,嘴里还哼着歌,通常是一些金曲老歌。钥匙插进门锁里,旋转一圈,不排除转反方向的可能,总之在正确的方向上转够一圈。锁就开了,他推开门,看见我和桌上热腾腾的菜。
但是菜已经凉了。
后面再考虑吃饭的问题吧,大不了就扔锅里热一热。
我提了个包出门了。
——
“那个司机疲劳驾驶有段时间了,听说是因为原本负责这个时间段的人走了,他每晚就多跑了几趟。”
虽然说着只是几趟,但车站里镇上其实不近,路程肉眼可见的长。
“本来估计他们会安排新人来,毕竟这样总会担心出意外。没想到新人还没来,车祸先到了。”
柳桥书耸了耸肩,看了眼病床上正对着保温碗里的饭菜狼吞虎咽的人。
“也就是你福大命大了,不然……”
小齐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在想什么?我不确定,我总觉得他会说:
“让你们担心了,抱歉啊。”
担心才是正常的。我收起已经被扫空的碗,还有床边已经被啃得只剩核的苹果。
“我没那么担心,毕竟我又不知道你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家。”
柳桥书对着小齐说着,话里却又指向了我。我抬起头,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这家伙可是担心地跑下楼呢,然后就看到你倒在那公交车旁边,一动不动的,周围还不少的血啊玻璃啊什么的。”
柳桥书的话语带有一丝揶揄,我不禁有些好奇她对我是什么看法,或者说,她眼中我和小齐是怎样的。
所幸小齐并没有理会柳桥书的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挂着那副笑脸,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冲着柳桥书眨着眼。
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都有些看烦了这笑容,它似乎与这周遭的一切不同,和七八年前一样,从未改变。
可话又说回来,还好,还好。笑容和过去一样又如何呢?至少他还站在,哦不,坐在面前。
而且,尽管是重新热好的昨晚的饭菜,他的胃口却格外的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上班呢。”
柳桥书刚转身向病房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身,看向了我。我有些疑惑,但似乎又猜到了她要说啥。
“说起来你是不是本来应该今天来公司报道?”
“……对,我给忘了。”
“算了,我也忘了,你看这事闹得。我回去帮忙说一下,实在不行就跟他们说被车撞的人里你也有份。呵,反正你当时在电话里喊的,我都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升天了。”
她的话实在不好听,但考虑到又一次麻烦了对方,而且今天本就应该早点去公司,把工位安置好的。她大半夜跑来医院找小齐,陪到早上又给公司临时请了假。至于我,关心则乱,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我坐在病床边,打算冲着她表达下感谢,或者回怼回去,但回过神时她已经过于利落地出门离开了。屋里一时间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柳姐给你搞到工作了?”
小齐靠过来,毫不在意地将脸放到了我的手臂上,然后把嘴角有点食物残渣都蹭到我的袖子上,油渣浸过衣角,留下了橙黄色的印迹。
我有些不确定,这样亲昵的举动是否只是某种恶作剧一样的行为,只能任由他继续把脸靠在手边,再分散点注意力去回答他的问题。
“对,昨天晚上跟我说的。所以我打算庆祝一下,出去买了点菜,本来是想着……”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我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看到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有些困意。
“本来昨晚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开什么玩笑,受伤的人正给我道歉?我眯了下眼,打算回报一下刚才蹭到衣服上的油渣。
“唔,怎么又捏人脸!”
他好像要反抗,但是刚试着举起手,却想起来自己的左手打着针,右手上则还带了点纱布。
趁着机会,我又戳了下他的脸。和以前不那么像的触感,骨头硌手,我觉得他和看起来一样,瘦了不少。
他这些年里经历了什么?
我有些想张口直接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记忆的堡垒似乎又在潮水中浮现了一角,露出一些声音与画面。我仿佛听到自己在对着谁说:
“你未来怎么样,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