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灯》南部牛仔

7、第 7 章 病症

　　“常年工作劳累导致的心脏负担加重，引发的心律失常，心脏泵血不常规从而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而晕倒，有些轻微的脑出血，不过问题不是很大，哦对了，最近在服用什么药物吗？血检部分显示不正常……”

　　陆憬调动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等他睁开眼之后却只看见了一个身影。

　　郑柏舟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上去有些孤独。

　　陆憬心颤抖了一下，只是还不等他出声，郑柏舟却好像感应到了一般，忽然扭头朝陆憬看来。

　　那一瞬间，陆憬和他的双眼对视，仿若被某种猛禽盯上，陆憬莫名起了一身的冷汗。但很快，郑柏舟的眼神转而柔软，带着几丝哀伤。

　　“陆憬，你是魔鬼吗？”这句话说的很轻，在风吹进来的那一刻又被打散。陆憬甚至来不及听清，又听到郑柏舟一字一正道，“郑柏舟喜欢陆憬十七年，其中十五年都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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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陆憬甚至还来不及好好度过这个来之不易，可以称作是人生中唯一真正被解放的假期，他就先接到了医院打过来的电话。

　　宫颈癌晚期，除了依靠机器运转和高昂的药物能勉强维持生命。

　　陆憬没有打扰好不容易入睡的沈景凤，站在那里许久，才转身悄悄退出，慢慢将房门合上。

　　那一个晚上，他在家里翻来覆去。家里的存折上有大约二十来万，加上家里的房子，现在赶上房价低潮期，这套房子加急卖出去也大约能卖个五六十来万，加上陆□□的抚恤费，这些年供他们吃喝用度，还有陆憬的学费等等，大约还剩个五六万。

　　陆憬失眠了一个晚上。

　　后来想想那一个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在他脑海中竟然丝毫没有了印象。

　　开始钱还算够用，他努力给沈景凤足够的治疗，到了后期，治疗费用越来越高，甚至连沈景凤自己的身体开始产生耐药性，转而使用其他药物配合治疗……

　　陆憬借遍了身边的所有亲戚，无论是生疏的还是关系好的。开始借到的钱能勉强度过几天，到了后面也不再有人愿意借给一个已经反复问自己借钱的亲戚了。

　　再转向关系好的朋友，老师……

　　工作了一天之后，陆憬甚至来不及冲个澡，急匆匆换下身上的工服就要赶往医院。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陆憬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自己先去死的话，会不会能轻松一点？

　　而每每一出现这个想法，他忽然精神了过来，沉默不语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转而继续奔波。

　　刚开始入学，他便有时候上着上着便实在忍不住困的睡着了，再在同学好心提醒下，坐直身体，对上教授的眼睛。

　　为了奖学金，他不得不在每一次期末大考保持前面的成绩，可是校内活动参加的实在是太少了，可能面临学分绩点不足的困境。

　　那一天只是脚步慢了一点，他忽然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拉住了。

　　手里捏着几百块钱，他开始考虑依靠献血换钱的可能性了。

　　即便是九月金秋，烈日依旧当空照。本应该感觉很热的他，却忽然觉得如坠冰窖，冷的他不经打了个哆嗦。

　　捏着手里的钱，看着前方碧蓝的天空，他却觉得自己渺小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越来越小。

　　天地快速旋转之间，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叹息声。

　　那天晚上有晚课，上完课之后，他急匆匆冲往打工的饭店，今天恰好是周五，每次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托医院里的护工帮忙带一份饭，但是最近不需要了，沈景凤已经不能吃饭了，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基本生理需求。

　　周五晚上的客人总是很多，多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停地端盘子，不停地洗碗，甚至到了换班的时候，他累到直接趴在员工换衣间眯了一会。

　　——

　　前面忽然围堵成了圈，人群嘈嘈嚷嚷。

　　陆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往前挤去。忽然身边一直在挤着自己的人群渐渐让出了一条空隙。

　　陆憬不明所以地走了进去。入眼却是捧着一束火红玫瑰的郑柏舟。

　　郑柏舟和平时都很不一样，虽然还是记忆里的那张脸，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看着他捧着玫瑰花，陆憬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嘴比脑子快，“郑柏舟，你在向谁告白！”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自己喊醒了一样，对了，郑柏舟在告白，他在向谁告白？

　　郑柏舟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透亮，声音低沉好听，“学长，高考结束了。和我在一起吧。”

　　陆憬一惊，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话在嘴边，那句高考结束了钻进了他的脑袋。

　　对，高考结束了，他为什么不能接受？

　　郑柏舟的眼睛越来越亮。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陆憬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地心颤了一下，他朝周围看去，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拍着手，提前起哄了。

　　那就在一起吧……他迷迷糊糊地想到。

　　陆憬猛然惊醒，手机已经放在他身边了，他喘着粗气，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细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饭店晚上不关门，其他同一轮班的员工已经走了。他起身时身上还滑下来一张毯子。

　　陆憬一边暗自感激，一边打开了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医院发来的一条消息。

　　尊敬的陆憬，您好！您的母亲沈景凤目前在我院被诊断为宫颈癌晚期，现出现大出血情况，病情十分危急，需要立即进行止血手术。请您看见短信后尽快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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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结婚吧。”郑柏舟的话反复惊天霹雳，让陆憬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内不可以结但国外能结。这些年我做金融分析师存了不少钱，我在北京还有两套房子，还有一套是我妈给我留的房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在苏州也可以买一套。我现在没有工作，但我的资产足够我们下半辈子……”郑柏舟深呼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木盒，轻轻打开，璀璨的光芒在这个格外单调的病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又重复了那一句。

　　“和我结婚吧。”他的眼神里尽是哀求。

　　陆憬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却忽然又浮现起刚才做到的梦。梦中梦，在那个最深层的梦里，年少的郑柏舟和面前这个郑柏舟逐渐一点一点重合。

　　被打断的梦，真的是梦吗？陆憬忽然想了起来，那是他从前做过的梦。

　　梦中未尽的事，终于与现实重叠。

　　“……好”

　　陆憬轻轻俯身，在半蹲着的郑柏舟脸颊上慢慢触碰了一下。

　　——
　　陆憬只帮李岚约了谭初一面，与他所预料的一样，谭初知道有李岚的存在。

　　再次坐在李岚面前，还是那个咖啡馆。

　　李岚依旧是素面朝天，看上去没有半点憔悴。

　　看到他，反而是笑眯眯的。

　　“陆憬，谢谢你。”李岚将耳边的碎发随手勾到耳后，她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李岚慢慢道。“知三当三，陆憬，你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行啊。”她又略带嘲讽道，“不过我跟你也半斤八两了。”

　　陆憬只听她讲话，没有出声。

　　李岚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心下一动。尽管陆憬同高中之时已经大不相同，早没有了高中的意气风发，可是看着面前的人，她却忽然又莫名心动了起来。

　　虽说几年不见面，但是毕竟是做明星经纪人，她也偶尔能了解到陆憬的动向。很多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公司，陆憬几乎已经成了透明化的存在，但是在圈内，他的名气却不小。

　　肯为自己手底下的艺人出头，也总是为没有势力的艺人争取最大利益。他手底下的艺人几乎都被保护的很好。针对他在圈内的好名声，总有人会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人传人，但只要和他相处下来，就能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有的人生来就是最优秀的那个。

　　李岚看着陆憬的眼睛，忽然又笑道，“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

　　陆憬刚皱起眉头，李岚才忙道，“还是逗你的，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陆憬终于深呼一口气，道，“马上要和我先生结婚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朵越来越红。

　　李岚闻言了然，她笑了一声，道，“果然那句娱乐圈里没有性向之说是真的。祝你新婚快乐。”

　　等陆憬走后，她才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肚子里才三个月大，还不显形，初期孕吐反应也是最强烈的，不过她很庆幸刚才并没有当着陆憬的面干呕起来。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随之冷笑了一声。

　　上面是一个备注为老王的男人发过来的离婚协议。

　　过了许久，她才回复道，“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