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灯》南部牛仔

3、第 3 章 意外

　　《恋爱进行中》刚一结束，周见青就进了组。好巧不巧的是，她进的组和刘导的组题材相撞，甚至预期上映时间也有些相撞。刘导虽然小有名气，但是主导这部剧的唐导已经是行业大拿了。这间接决定了谭初的高度。

　　陆憬看了看手机，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来自郑柏舟。

　　“今晚可以一起吃顿饭吗？”后面贴了一个小黄鸭卖萌表情包。

　　陆憬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还真请他吃饭来了。于是低头回复道，“刚好有时间。在哪？”
　　几乎是秒回，对方共享了位置信息。是一家商场。

　　等见到人，陆憬晕乎乎地就被带到了负一层超市蔬菜肉类区。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郑柏舟，“你该不会请我吃刺身吧？还是那种在超市啃完就完事的超鲜刺身？”

　　这一句话出来，郑柏舟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比陆憬还大声。乐呵呵道，“怎么会？我会做饭。”
　　这下是陆憬尴尬了，在娱乐圈见的不会做菜的帅哥太多，以至于，他下意识以为对方也不会做菜。

　　买完菜，他才发现郑柏舟没开车。郑柏舟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家就在附近。”

　　陆憬在他的指挥下开着车没一会就进了一个小区。提着菜进门他还在不住的惊叹，“装修不错啊。”只是进门就是一股性冷淡风，和这个人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租的房子，自己搞了点装修。”郑柏舟解释道，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示意他换上，同时伸手去接他手上拎的菜。

　　进了客厅，陆憬才发现客厅边上的书架上放着许多DVD，很多都是老片子了，也有不少新片。
　　落地窗边上放着几台健身器材。

　　“你兴趣爱好不少。”陆憬忍不住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上坐了下去。头靠在椅子上那一瞬间，陆憬舒服的几乎要呻吟了出来。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外面的夜景。

　　“来，帮我打个下手。”郑柏舟在厨房里高声道。

　　陆憬顺从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打开厨房门，一股香味先扑鼻而来。

　　“好香啊。”他忍不住走上前，单手靠在郑柏舟身上，猛地嗅了一口。

　　“帮我把它放进烤箱里去。”郑柏舟指挥道。

　　陆憬自己做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好不容易吃上饭，他才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吃过晚饭，郑柏舟伸手打开了DVD放映机，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陆憬微微瞥开了一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郑柏舟的脸上。光影交错，明暗更迭。像看一扇园林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每一个角度都是完美无缺。

　　他忽然又响起高中时的那个夏天，那天格外热，郑柏舟热的把遮眉的刘海拂了过去，露出了一张完整的脸。

　　阳光努力钻过厚重的爬山虎，投在他的脸上，光影像在一张纸上作画一般跳跃着。这也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学弟的眼睛。这像是一副画的核心之处，点睛之笔。不由自主地，陆憬盯着这双眼睛，轻轻道，“你的眼睛好好看。”

　　而现在，这双眼睛穿过炎热的回忆，来到现在，来到此刻，与他对视。

　　一声声刺耳的手机铃响起来，陆憬几乎是直接接起了电话，冰凉的电话贴近热的发烫的脸颊，他有些尴尬地“喂”了一声，对面的背景声很嘈杂，好不容易，他才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
　　“谭姐她从威亚上掉下来了！”

　　几乎是车一停下，陆憬就从车上跳了下来。等郑柏舟停好车，他才紧跟在陆憬后面。

　　谭初从威亚上掉下来还在做手术。刚流完产，她就直接进了组，连一点空隙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他们在地下看不见谭初的状态，只能看见对方的身形恍惚了一下，然后直接朝下栽去，谁也没料到那威亚系的不结实，竟然直接就让她掉了下来。三米多高，不死也残了。

　　陆憬站在手术室外面，那一瞬间，他内心五味杂陈。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次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了，开始还会有人告诉他，没必要为一群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感伤春秋，连他们自己都只会找自己的错处，又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就算恨你又怎么样？他们背后站了谁？你背后又是谁？

　　而到了后面，再也没有人会劝解他，小人物的生存不被他们注重，小人物的感伤春秋也不在他们的关照范围之内。

　　谭初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父母再无力支撑她的一切，年幼的妹妹甚至都还需要她的帮衬，至于那个男朋友，陆憬只是把公司要求转告给了谭初，他一面都没有见过那个人。

　　同样的，陆憬颤抖着播下谭初父母的电话，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小人物的悲欢喜乐是永远不做数的。

　　“喂？哪位？”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对方疑惑地接通了刚刚响铃的手机。

　　对面很安静，一呼一吸之间都清清楚楚地通过电话传递过来。

　　“你好，我是……谭初的经纪人陆憬。”陆憬只感觉如鲠在喉，每吐出一个字都艰难无比，口中不断生出的津液几乎要淹没他每一个字。隔着亮的能反光的玻璃镜面，他看见自己有些灰白的脸上映着两只红眼眶，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哭了，定睛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站在他身边的郑柏舟沉默不语，而是伸手将他的手机拿过来，清晰地说明了状况。而后，他终于忍不住，上前用力抱住了陆憬。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也只有一瞬间。但只要这一瞬间，陆憬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憬为了给谭初争取最大利益几乎跑遍了能跑的地方，公司以她违反公司约定为由，拒绝支付更高昂地治疗费用，不过唯一同意的是愿意同她解除合同，并赔偿75%的违约费用。很难说这是一个好事还是坏事。

　　这几天他也终于看见了谭初的那个男朋友，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西装革履，深情款款，对所有人说会对谭初负责到底。

　　在处理完一切，他申请一个月的假期。这个假期放在平时是无论如何也请不到的。但现在他却轻而易举地请到了，不过公司的风声却传的更快，某个王牌经纪人想要把周见青争取过去。陆憬全然当做没听见。

　　在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一张从北京通往苏州的高铁票。手机消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陆憬一一回复完，在看到周见青的消息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刚开始看见她时，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红，在娱乐圈也算是混迹了一双火眼金睛，他入行十几年，无数的俊男美女如潮水一般从他眼前熙熙攘攘而过，但唯独只有周见青。总有一个人是天生适合大荧屏的。

　　周见青家里还算得上小康，上面有一个哥哥，比她大十岁，平时除了打钱几乎再没有别的接触，而她父母在她成年之后也更是不再接管她。初次看见她，周见青还是一个非常青涩的小姑娘，一看见陆憬进来就两只眼睛盯着他转，听到他是自己的经纪人之后，更是热烈的直接弯腰鞠躬。

　　陆憬的上一个艺人刚刚跳槽进了别家公司，他便开始全身心把精力投入周见青的事业之中。彼时周见青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冒头的十八线小明星，为了获得更多机会，他便努力去找认识的人搭建关系。

　　每次酒局上一到了十二点，他便让周见青离开，晚上十二点前能到家简直成了奢望，更常见的是第二天一早醒来，手里还捏着一个玻璃杯，更糟糕的是扭曲在某个路口，第二天全身酸痛地醒来。

　　华灯璀璨，高楼大厦直入云霄，低调奢华的内饰灯默不作声地为其添上奢侈底色。水晶灯从头顶打下明暗交错的灯光，映的盛满液体的玻璃杯更加耀眼，衣冠禽兽们在浪漫中沉醉。
　　陆憬不着痕迹地拂去落在身上的手，嘴角同样噙着微笑，他抬起手中的玻璃杯，环视包厢众人，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合作愉快！”

　　他为周见青拉取一切能获得的资源，他觉得这个人一定能成为一线艺人，他觉得只要给她一个跳板……周见青去见董事了。

　　之后陆憬同样能够每天晚上在十二点钟之前，平静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他忽然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老实说他和周见青只不过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认识也不过一年不到，他这么拼命是要什么？

　　他忽然爬起床，对着抽屉一顿翻找，找到一瓶药罐，倒出几粒一口吞下去，再爬回去继续躺着看天花板。在药物的作用之下，他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道声音远远的传过来——“……人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但我也只不过比你更勇敢一点。”

　　“轰隆隆——”改造车的轰鸣在凌晨中突然响起，猛然惊醒了沉睡中的陆憬。心脏急速地痉挛，陆憬忍不住大口喘着气，伸手捞过边上的手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消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接起就是批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经纪人怎么当的？周见青上热搜了！”

　　——

　　“公司要换经纪人？”周见青直接问道，没有一丝过渡。

　　陆憬回了一个“我已经带不了你了。”

　　下一条消息瞬间跃出来，“那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陆憬深吸一口气，回道，“辞职。以后可能也见不到面了，祝你生活愉快。”

　　列车轰隆隆驶过隧道，奔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