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灯》南部牛仔

2、第 2 章 回忆杀

　　十八线女星深夜出现在医院，疑似意外怀孕。男方出现在医院，疑似恋情曝光。

　　【啊啊啊啊！！这个男的好帅！！！！】

　　【这是哪个男明星？没见过】

　　【什么新型营销方式？雷了】

　　估计是哪个路人拍摄的照片，因为标题沾了明星两个字上了热榜，实际上半点看不出是哪个女明星，倒是陆憬的脸被照的清清楚楚。

　　陆憬头疼的越来越厉害，谭初不去保密措施好一点的医院，大半夜被拍了照片，没照到正脸照也算是万幸了。

　　不过下一秒公司电话先打了过来。一顿询问之后表示陈总监正在处理，暗示陆憬可以做点准备了。

　　刚挂了电话，又打进来一个电话，陆憬有些头疼地接了。只是电话里却传出来一个意外的声音。

　　“喂？陆憬？你还好吗？”居然是郑柏舟。

　　陆憬苦笑了一下，“可能不太好。你问见青要的电话？”对面“嗯”了一声，随后又轻轻道，

　　“陆憬，你现在有女朋友吗？”陆憬以为郑柏舟是看见热搜了，干巴巴道，“那是我手下另一个艺人，我去接她被拍到了，明天上司估计又要找我了。”说道这，他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那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吗？”郑柏舟又问了一遍。

　　陆憬乐道，“就我这条件？身上一堆债务俗事缠身，哪还有女孩看得上我？”其实也不是没有，但是他就是谈不下去，之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谈了一个，不到半个月就吹了，现在已经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

　　隔着电话也能听见对面清浅的呼吸声扑过来，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却是一阵酥麻。陆憬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他轻咳了一声，道，“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还有工作呢。”

　　对面忽然笑了一声，道，“谢谢哥关心，晚安。”

　　第二天陆憬主动进了总监办公室，他被晾在那里好一会，陆琦才肯搭理他，上次挨骂的实习生端着一杯咖啡送了进来，陆琦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道，“公司决定安排她进组，刘导的新剧，你去问她，是要支付违约费呢，还是进组呢？”

　　三十好几的女人，常年美容院健身房两头跑，哪怕有一个小孩，看上去却依然韵味十足。陆憬和她对视了一会，握拳的手背上渐渐青筋暴起。

　　陈琦忽然又道，“陆憬，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陆憬隔了几天才到《恋爱进行中》的拍摄地，这几天终于温度下降了，天气有些阴了，嘉宾们今天的任务是到镇上采买。这是一个很容易拉升好感度的地方，网友们会对嘉宾之间的互动嗑生嗑死，像家常夫妻一样的互动会让嘉宾CP的热度更高。

　　这几天逮着空搜了一下郑柏舟，年轻帅气的高级投资经理，资深分析师，也是近两年开始接触娱乐圈，参加过一两个综艺，曝光度不是很高，但是随着恋爱进行中的播出，对比其他明星素人，他的人气显然上升幅度最大，节目的预热做的很足，不过才播放一期，他的粉丝后援会都已经成立了。

　　一直待在车里也无聊，陆憬找了一个咖啡馆坐下，点开了《恋爱进行中》，弹幕开着实在太影响观感了，他索性直接关了弹幕。

　　郑柏舟能火不是没有道理，对比其他人，他简直帅的很简单，只要同屏，他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在互动中也尽显双商。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陆憬带着耳机没听见，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上一张笑吟吟的帅脸，他才发现面前的人是郑柏舟。

　　“嗨喽！这位小帅哥，刚才看见你看我们的节目很入神，请问你在看我们的节目吗？”郑柏舟很有心机地朝陆憬wink了一下，霎那间，陆憬的脸竟然瞬间热了起来。可能是刚才看节目看的太入神了，见到真人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

　　边上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拍摄着。

　　“是……”陆憬无可奈何地回道。

　　“那么——”郑柏舟拖了一下尾调，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憬。陆憬轻咳了一声，“很帅，全程移不开眼了。”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这家伙在镜头面前好闷骚。

　　郑柏舟示意了一下拿着摄像机的大哥，给他点了一杯咖啡之后才入坐。

　　“这几天没看见你。”郑柏舟有些郁闷道，“我还每天想着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呢。”

　　“这几天太忙了，一个小朋友进组，我得看着一点。”其实本来他也不用再来这里了，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是又来了。

　　“你平时工作怎么办？”陆憬好奇问道。

　　“每天拍摄的时间之外就开始工作，事实上我已经打算辞职了。”郑柏舟解释了一下，“我本来就不适合做这行，工作压力太大，如果不是因为参加这个节目，平时几乎都坐在电脑前面。吃不消。”

　　陆憬听到前面一句话，愣了一会。的确开始他知道郑柏舟从事这一行的确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人就不是那种会乖乖坐在电脑前面一整天的人，尽管看上去阴郁沉闷不爱讲话，但是也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那你打算签哪家公司了吗？”陆憬忍不住问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郑柏舟道，“不签公司，我要当导演。”

　　这句话说起时，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进来的客人身上带着湿意，坐在门口的陆憬最先感受到门外下起的小雨。室内打的空调温度很低，室外却一阵混着蝉鸣的薄雨，洋洋洒洒扑在地面。

　　陆憬这才惊觉外面下雨了。

　　“好哇，你们聚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进来的是周见青，她一直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在节目中骄蛮的样子却格外生鲜活动，吸了不少粉。

　　她给后面的拍摄人员打了个手势。陆憬要了条干毛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头发。她和郑柏舟本来不是一队的，但是她的同伴先行离开了，她只能先找个地方避雨，在工作人员提示下，她直接来到了咖啡馆，结果居然看见了陆憬。

　　而且看样子，这几天没有自己在，陆憬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结果又听见郑柏舟那样一句话，她对郑柏舟的好感更是直线下降。

　　这场面本是一个很好的素材，陆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把空间让给这两位嘉宾，谁料郑柏舟一把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陆憬略微有些诧异。

　　“没事，慢点走。”郑柏舟笑了一下，又随后松开手。他把自己的雨伞递给了陆憬，陆憬道了声谢后离开了。

　　雨后天气都会有些冷，陆憬打了个喷嚏。

　　也是夏季，不过不同的是，外面烈阳高照。阳光透不过层层叠叠的爬山虎，阴暗的教室里面，坐着一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生。

　　每年竞赛团队都有高年级学生或低年级学生，陆憬作为具有一定经验的竞赛生，被叫来指导一下这个学弟，但是做了很多设想，他都没想到这个学弟这么不爱讲话。甚至无论他说什么，对方也只会要么没有回复，要么就是“哦”一声，搞得他差点以为对方根本没听自己讲话。

　　终于有一天，几个熟人聚在一块吃个饭，陆憬想着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也算是熟了，就把他一块喊了过来，小孩倒是挺听话来了，但是还是不怎么说话，特内向的感觉。

　　吃完饭当然就是去唱唱歌了，陆憬硬拉着人去了。说起来还挺后悔的。要不是因为他强行带着人去，也不至于连累郑柏舟碰上一群小混混。

　　他们那个年代治安还没这么好，大晚上的巷子里经常有人持刀抢劫。也是他们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一出去就遭了黑手，碰碰撞撞被拉到小巷子里要钱。

　　陆憬还是第一回遇上这事，顿时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郑柏舟先开始掏钱了。陆憬还是第一次被人拿着刀威胁，火气一上来，肾上素飘升，愣是带着郑柏舟跑了出去，直到跑到看不见人，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一停下来，他却听见郑柏舟焦急的声音，“你的手……”他低头一看，一臂长的刀口哗啦啦地往外流血。

　　之后可算是和郑柏舟亲近了，这小孩一天到晚给他送这送那，送的他都不好意思了。不知道的还调侃他是不是小女朋友送的。几次说了不用送了，其实是他不应该把他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小孩却死活不听。东西照样送。

　　伤好的其实挺快，陆憬被叫去打篮球，五缺一。他二话不说上去了。结果打到一半，愣生生被郑柏舟抓了包，说起来也挺奇怪，看着有些冷脸的郑柏舟，他竟然有种被女朋友抓包的羞愧，于是郑柏舟替他上场了。

　　好家伙，那场比赛直接给对方打的抱头鼠窜，陆憬给郑柏舟叫的嗓子都哑了。

　　竞赛没搞多久，郑柏舟自动退出了，老实说，陆憬虽然也不是很喜欢竞赛，但是他受不了郑柏舟这种不负责任，中途退出的态度，于是他直接找上了郑柏舟。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因为郑柏舟对他说，“我不喜欢竞赛，可你也不喜欢竞赛，人生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但我也只不过比你更勇敢一点。”

　　这一句话径直戳爆了陆憬，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他也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生气，因为他被戳穿了，被一个他自认为是小孩的人戳穿了。

　　再之后在校园里见面，郑柏舟总是会看向他，陆憬也不过是扭头就走。老实说，身为一个男孩子这么斤斤计较，他也不愿意，只是，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态度去面对郑柏舟了。

　　再往后是他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上，在最后一百天的日子里，一个女孩子向他告白了。当时身边全是人，他不好明面拒绝，只能说之后再说。

　　在人群中，他却忽然一眼锁定住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一双在黑暗中也能熠熠生辉的眼睛，一双他亲口夸过的眼睛，一双属于郑柏舟的眼睛。

　　他再也没见过郑柏舟。

　　大一刚开始，家里就传来噩耗，母亲被查出子宫癌晚期，几乎无药可医，他忙里偷闲，一边上课一边忙里偷闲拼命打工，到了下学期，却又因为学分绩点不得不参加各种活动。拿着献血的学分和献血补贴，他忽然生出是不是可以一直献血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那天是星期六，他太累了，又累又困，忍不住在餐馆的休息间趴了一会，他睡的实在是太沉了，上班期间员工手机会被统一收走，周围员工知道他的困境，于是体贴地没有叫醒原本应该已经下班的他。于是在睡梦中，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大二格外轻松，尽管背负了一身的债务，但是他不用再那么努力，不用再拼命打工挣医药费。在他20岁生日那天，陆憬花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他去爬了黄山，在黄山顶上，他观看了太阳从云层里慢慢爬上来那一瞬的金光乍现，之后便是红彤彤的太阳一点一点攀至巅峰。

　　他决心要找最赚钱的工作，他要当明星。尽管他依旧不喜欢。本科毕业，他先是跑了三年的龙套，尽管他长得甚至比某些一线明星都要帅气，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问题。

　　他面对镜头之时，他任何话都说不出来，就像变成了哑巴一样，脑海中预想过的一切都好像成了烟灰，什么都不剩。他没有任何表演天赋，这对于过去总是被称为全能的他来说，简直有些好笑。

　　在机缘巧合之下，陈琦邀请他来做经纪人。那时候陈琦还不是总监，只不过是个普通经纪人。
　　然而这里一点一点磋磨掉了他所有的志气，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然成了一个平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