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君子如彧

7、今生.结契（2） “大大

　　“大大文笔好好！”夜色未散尽，月笼天地冷三分。月泠珩打开电脑，点击量未增，评论却多了一条。
　　窗外星火漫天，恰与室内灯影连成一片。夜幕中划过一道流星，好似要将光与影都划过，把虚与实都刺破，心中似有音符在跳跃。
　　窗外风云蔽月，却不争星辉，室内灯火摇，人月双清。
　　忽然，“吧嗒”一声，灯熄了，生一般的宁静，死一般地寂灭。
　　电脑上弹出一条条信息：“尊敬的作者，您的文章因涉嫌抄袭，被全网站封禁。”
　　多么简洁的文字，多么沉重的打击！
　　风吹珠帘散，兰香四室连。月泠珩难得地感到了睡意。
　　枕着诗书，握着残简，好似进入了一片虚无的仙境，鼻尖若有若无的香气在游荡，耳畔好似仙乐绕梁。似是存于现实，又好像是浮于梦中。
　　他梦见母亲在唤他：“阿珩”说罢，坠入清池。溅起的星星水花，濡湿半纸锦绣风华。
　　“阿珩！”又是一声轻唤。抬眼，却不是母亲。好像是一位年轻男子，那人拨开一层层云，蹚过一片片雾。那人朝着他伸出手，却不见五官面容，面具上泛着光，投射一片霓虹在纸上。
　　不久便醒了。灰黄的纸页边角微蜷，泪痕晕染开一道清清浅浅的月牙。
　　月泠珩其实并不那么清楚，自己为何那么执着于历史。或者是儿时隔着木纱窗的惊鸿一面，或许是母亲举力赴清池，水花四溅，又或许是春潮送来的一卷残简，是夜色微冷，冷月光华轻浅。
　　还有那些个时常出现的梦。
　　月泠珩这一带有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常在梦中重复梦见一些事，邂逅一些人。那么，那可能是前世未止的心跳，今生未泯的记忆。
　　月泠珩本是不信这个说法的，可梦的久了，听得多了，也就渐渐生了些疑惑。
　　为何自己的母亲身上带着半块残简？为何春潮斗转，又在他那从未过过的生辰日将这凝结着家族秘密的残简送到他手边？为何他每每梦见一次，残简便裂开一寸？
　　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吧。
　　于是他便接手了这个看似无人在意的工作。为何自己坐于案前，忆不起前尘？为何自己侧卧于榻，连学生时代的记忆都日渐模糊了？
　　灯火星星，繁星点点，说不定是有历史人物提着灯跨越千百场轮回相会。
　　银瓶乍破，月华倾落，说不定是时空交错。
　　历史是曾经发生过的，独属于那些个名士们的往事。人都会成为历史，但正因代代相传的灵魂，中华文明才有了如今生生不息的回响。
　　他想让这些历史被更多人知晓。
　　月华如水。
　　花开不见含香蕊，玉钗哪搏珠翠贵。
　　其实那日不知是梦是醒时，那位含笑唤他“月史官”的男子，他一直记得。
　　毕竟那人会在夜凉露冷时，为他系上披风。
　　他不敢说的是，这样的温暖，他从来没有真切体会过。
　　小时候，大家都笑他，笑他不知何时降生在世上，又不知何时失了母亲。他无可辩驳。只是觉得母亲的死，与那残缺的竹简有关。
　　记得有一次，同学们聚在一起做游戏。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忽然忆起曾在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所见“曲水流觞”，便向众人提议，谁知只换来一阵奚笑。
　　但月泠珩依稀记得有个比他还小几岁的男孩，双眸璀璨如星。拾起他遗落一地的纸稿，踮起脚尖笑吟吟望他。
　　所以才觉得那梦真实的可怕。
　　他忽然好想见那个男子。
　　那华贵的镂金面具下，该是怎样夺目的一双明眸？
　　正如被人声湮灭的历史碎片般，他将记忆锁进了木盒里，却遗落了打开的钥匙。睡吧，在梦里，想要的，都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