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君子如彧

16、复活机制 月泠珩

　　月泠珩睁开眼。
　　死寂，纯白色的死寂。
　　圣洁的，透明的，完整的，易碎的，好像印在玻璃上的白花。
　　四周好似有许多声音随着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托举着他的早被预支心跳声。
　　是啊，他已经是月史官了呢。
　　手边的残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手背上一道伤疤。
　　月泠珩不觉皱了皱眉，从前他深夜伏案写作的时候，那片残简常常亮起华光，掩映着他不敢言说的野心。
　　那现在，史官的标志成了那道伤疤，他将如何提醒自己历史的存在？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只是随意写了行字。
　　笔尖一次一次滑过泛黄的纸页，字数逐次排列，疼痛愈切。
　　手背处是被盐水腐蚀般的痛，在微风的抚慰下显得有些突兀地空洞。
　　月泠珩收回笔，点头表示理解。
　　无名之辈难与历史交接，而如今他拥有了史官的权限，自然要清楚改写历史背后，对自身命运的代价。
　　只是微不足道的廉价疼痛而已，甚至不抵那锥心刺骨的回忆。
　　他只是有些惊诧，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凌驾于史官之上的存在，才能将史官对自身血肉合乎情理的共情与通感，化作永久承受时空凌迟的筹码。
　　那个无限接近于命运的存在，一遍遍提醒着史官历史的不可逆转，一遍遍削弱其曾坚不可摧的意志，以此抽离宇宙微薄的承重力。
　　只是随后接踵而至的情感，着实令他心头一悸。
　　他被锁进一座昏暗的房屋，四周倒悬着的早已看不清是什么，但一滴滴洒向地面的无疑是殷红的血。
　　四周飘来一股令人心神癫狂的奇香，月泠珩却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好像要把那些属于自己的，留在过去。
　　一张泛黄的书页落到他的手上：
　　“欢迎编号为048的史官。”
　　“你是历史的记录者，你将用无情铁笔记录下历史”
　　“不可徇私”
　　“你将作为旁观者，记录时光的变迁”
　　“作为回报，你将获得一项干预历史的权利，切记，一次记录只可使用一次。”
　　“请史官选择你的技能：”
　　“一、思维干预，你将获得篡改人物内心的机会，你可以通过神明般的思维干预，让历史向你倒戈。”
　　“二、灵魂磨合，你将以某个无名历史人物的身份，走遍一切兴衰沉浮。你将拥有主宰世界的觉悟，让一切苦难凋零似朽木。”
　　“三、复活机制，你将可以在每段时光的尾声，抽离你一半的魂魄，你可以将它植入任何事物，你可以用你那微不足道的意志，诉讼每一个冰冷的文字，你将复制万物的呼吸。”
　　“请史官开始选择”
　　月泠珩几乎是不容置疑的，在纸上写下了“复活机制”四个字。
　　他不想选择“思维干预”或“灵魂磨合”这样像神明权能般的技能。
　　又或许只是源于他很久以前曾滑过心头的，很轻很轻的一个想法：
　　是不是只要人能复活，历史就能永远不朽？
　　母亲林归倦复活了，是不是就可以完成那未竟的事业？
　　他如果能够将自己的灵魂暂时封存，是不是就可以完成那传承的理想？
　　但其实在那个难以捕捉的，理性占据上风的时刻，是有一种本能驱使着他快速完成选择的。
　　就好像有一双无比清明的眼睛在背后窥探着他。
　　他其实很讨厌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但就在那一刻，他平静地默许了。
　　这种想法当然是荒谬的。
　　但就在那一刻，
　　那个史官职责降落的瞬间，
　　那个过往时空扭曲的间隙，
　　有一个似乎是来自错乱时空的植入心底的力量告诉他，时光的开始，万物的终结，被史册定义的一切，终将在史官的笔下，以冰冷文字所书的墓志铭为媒介，迎来一场复活。
　　一场归属于支离破碎却仍为个体存在的，盛大的，空前的，人的复活。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编号为048的史官，月泠珩，选择权力：复活机制。”
　　“责任与权力对等。史官的权柄嫁接神魂的清明。”
　　“你将不朽，”
　　“你将唯一。”
　　“祝您好运。”

作者有话说

　　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