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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世.庙堂.惊梦(2) 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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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错。
红袖相形绌,灯影相行浊。
奔腾的浪花激起一室清华,却湿不了衣角落花。
木理疏密渗入指尖,冰冷落雪清冷渐显。
月泠珩微微抬起眼。
四室虽暗,仍有丝丝缕缕不灭的光线。
书香混着些淡淡兰花香,飘入鼻底,
月光和着月影,渗进细纱窗。
月泠珩抬起头,手中的狼毫在纸上晕开一片深深浅浅的墨渍。
他对着面前的铜镜,眼角泛起淡淡胭脂色。镜中人分明是自己的脸,可隔着道道交错的划痕,好似听不太真,看不太切。
水中月,镜里花。
这究竟是夜曦所言的平行世界,还是半梦半醒之人无妄的念想?
手中残简上的道道裂纹,将史册中的一纸相隔分清了界线。
青丝捻,轻思念。
双手骨感分明,却失了红润,好似枝条被抽尽了新芽,再也酿不尽生机。
两旁书架,诗书堆匣,恰如梦中青史长廊难归家。
忽见腰间挂着白玉长笛,似镜中人的面容,似月华般泛着如水的清光,仍凭微风浅纵,浅送。
他的母亲也曾有过一尾琵琶,每当春意乘着东风送往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城,他的母亲便总是对着枝头红杏,和着春华日影,将手中琵琶支起于林荫,神情很认真,总是斜着眼望向月门外,好似等着有看客停步,细细评赏。
后来春潮卷走孤凄香魂,带走如玉面容与如靥琵琶,庭中便走了朝霞,长几上惟余零星三两落花。
迟来的献祭,是不肯走的春意。
月泠珩双目含着水,以一种难以再在他身上见到的,温和目光,看着那支白玉长笛,枯瘦的手指覆住冷清的夜色。
竟觉出了些温度。
又尝出了些苦涩。
他曾因一次小小的测试便欣喜若狂,曾因自己最喜爱的作者封笔便垂头丧气。他曾高兴地对月纵舞,不舍驻足,也曾伤心地隐忍落泪,不忍复出。
他曾是与许多人一样的,向往万家烟火的惆怅惊鸿客;
他曾有幸在小小四方庭院内,观过春花色。
月泠珩猛地摇了摇头。
他也曾见春潮初平,香魂散尽;见白玉琵琶,人面似花;
他也曾透过薄薄纸页,窥见半生从前;
他也曾倚着窗,指着书上各色名士英杰,拼命想再以繁华为界;
他也曾忆往昔笑语宴宴,盼从前人声攘攘。
他曾对着不绝的谩骂声,不知所措;
也曾妄想隔着屏障,听中华文明声声不息的回响;
他曾被母亲清清琵琶声拉进虚无;
也曾被萧阙问泠泠玉铃声带近消亡。
他是阿珩;
是月泠珩;
是月史官。
自从那日夜曦指着头顶平行界,道道不交结,他才恍然间察觉,自己似乎还是些什么。
自己似乎忘了往事,又徒然添了念想。
灯花沙沙落,树影再婆娑。
关于史官的答案,在心底又生了一寸。
回想起那日在母亲坟前与另一位史官的相见,月泠珩勾了勾嘴角:
“晚安,萧阙问。”
这里的月影仍闪烁,那边的灯火应当已然稀落了罢。
转头看向窗外,青杏小,红杏绕,天光初欲晓,好似有人将往事听着看着,把旅人牵着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