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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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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倾升说完后沉默了片刻。
其实有点后悔。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眼前的人，男人低着头沉默着。
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男人缓缓收回手，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尹倾升再次抬了抬头，男人转开了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厚的老旧信封，“这些年我写给你的信。”
尹倾升接过那个泛黄的信封，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异常平整。
“不多，就一年一年一点点攒下来。”
尹倾升捏了捏信封，信封发出轻微的声响。
年份太久了信封已经有些老化，感觉稍微一用力就会破损。
“爸。”她轻声唤道。
这个音节在唇齿间停留了二十年，终于在此刻落地，“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抬起头，扬起一个微笑。
男人坐在光影交界处，斑驳的阳光在他灰白的鬓角跳跃。
他缓缓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将千言万语都咽了下去。
尹倾升望着他，目光穿过二十年的光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不要回头了，都向前看。”
玻璃门推开时，秋风裹挟着金桂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的身影融入晨光中，渐行渐远。
男人透过窗户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终于让蓄积已久的泪水无声滑落。
尹倾升走出咖啡馆，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掠过。
她原以为会汹涌而至的悲伤与难过，却像被阳光蒸发的晨露般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释然，仿佛胸腔里某个紧锁多年的结，在今日被温柔地解开了。
所有的情绪——震惊、困惑、痛苦、思念——都在被放大到极致后，突然失去了重量。
她仰头看了看澄澈的秋日晴空。脚步轻快地穿过林荫道，连落叶踩在脚下的脆响都显得格外悦耳。
转过实验楼的拐角时，远远看见尹桉靠在银杏树下。他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像是等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第一句话就是：
“见到了？"
尹倾升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去找爸了。"尹桉耸耸肩，银杏叶从肩头滑落。
“爸知道了？”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称呼的歧义，有些尴尬地抿住嘴唇。
尹桉当然明白她的纠结，眼里泛起温和的笑意：“嗯。”
“那......爸爸还好吧？"她轻声问，这次特意加重了"爸爸"两个字。
“还好。"尹桉走近几步，替她拂去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梧桐絮，"不过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回家一趟。"
“好。”她点头。
刚走出几步，尹倾升突然停住脚步，眉头微蹙：“完了，我好像忘记关质谱仪了。”
“你去，我在这儿等你。”
她转身快步返回实验楼，刷卡进门时正好遇见抱着材料出来的师弟。
“师姐怎么回来了？"师弟惊讶地问。
“关机程序没做完。"她匆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推开实验室门，果然看到质谱仪还在运转，显示屏上跳动着待机状态的蓝光。她迅速输入密码，按照标准流程关闭设备，又检查了其他仪器的电源状态。
确认一切妥当后，才松了口气，顺手拍了下实验记录本上被风吹起的页角。
掏出手机，她给江屿白发了条信息：【今晚我回家一趟】
回复几乎是立刻跳出来：【好。没事吧？】
【没事，到时候跟你说】
【好】简单的回复后跟着一个小月亮的表情。
走出实验楼时，她看见尹桉靠在原来的位置，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在夕阳中袅袅上升，给他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灰雾。
尹倾升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你怎么回事？好的不学学抽烟！"
尹桉懒洋洋地直起身：“干嘛？你抽烟的时候我还在学因式分解呢。”
“…………”
尹倾升噎住，尹桉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我年年全系第一你怎么不学？”
“我学啊，"尹桉突然笑起来，"我正在努力。"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上周C语言小测，全系第三。"
她抬头看着弟弟得意的表情，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发现是一张校门口发的广告传单。
“……”
“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
两人打闹着走向校门口，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尹桉突然说："其实我..."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把剩下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走吧，爸说今晚做糖醋排骨。"
尹倾升猛地跳起来，“你怎么丢了？”
“......"尹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干嘛，你要啊？"
“不是呀，"她撇撇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背包带，"多浪费。"
尹桉作势要往垃圾桶那边走：“那我给你捡回来？”
说完真一副要从垃圾桶里掏回来的样子，尹倾升连忙拽住他。
“算了，丢都丢了。"
“你要的话，”尹桉突然压低声音，"我那还有包天之叶。"
“卧槽。”
尹桉挑了挑眉，“你怎么说脏话。”
尹倾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臭小子！哪来的这么贵的烟？”
她眯起眼睛，”该不会是..."
“想什么呢！"尹桉揉着脑袋，"上次帮教授整理古籍，老爷子送的。就三根，留着装逼用的。"
“赶紧戒了，别学这没用的。”
尹桉：“好嘞。”
尹倾升打了个哈欠。
“这么困，回去补个觉。”
尹倾升摇头，“不用，我就是打着玩玩。”
尹桉愣了愣，这种抽象的玩笑话简直不想尹倾升会说的。
“你最近有啥好事儿吗？”问完就后悔。
蠢吗。
“活该我追不到你。”尹桉说完立刻又觉得嘴快了于是马上闭了嘴。
尹倾升的第二个哈欠被尹桉一句话打没了，半张着嘴哈欠已经流产了。
“啧。”
尹桉也跟着啧了一声。
“车呢。”尹倾升四处看了看，没看着。
“停外边儿了，你在这儿等等。”
“好。”
风从远处卷来，丝毫没有吹散她的困意。
熬夜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影响还真是挺大的哈..
尹桉怎么还没来….
正想着尹桉的身影在拐角处出现了，骑着一辆..
自行车。
“？？？”
“你车呢？”
尹桉摸了摸脑袋，“我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车下午我借出去了。”
“就临时扫了辆共享单车。”
尹倾升欲言又止，很想问一句那我呢。
“我载你吧，我校门口找了半天只有一辆。”
从这儿到家开车大约是十五到二十分钟。
堵车的话要二十五甚至是三十分钟。
那么路程就应该是…
“七公里左右。”尹桉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七公里的话骑行应该是….
“快的话四十分钟。”尹桉再次说道。
有点久。
“你确定你能载得动我？”
尹桉朝后座抬了抬下巴，“试试呗。”
不是很想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尹倾升开始怀念尹桉的车了。当年尹桉收到那辆车做礼物的时候她一度觉得很不理解，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要什么车。
以至于当时父亲要给她也买一辆的时候她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当时她的说辞是用不着，没必要，坐公交挺好。
其实是因为驾照还没考出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尹桉等待着。
风有些大，她一边思索着一边任凭风灌进袖口，皮肤上泛起细小的战栗。
但这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风停下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
谁好好的晴天撑把伞。
也不算是晴天下午刚下了雨。
这人走过来了。
有点眼熟。
卧槽，江屿白？
江屿白撑着把黑伞从马路对面走来，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在看着尹桉。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江屿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伞面稍稍后倾，露出整张脸。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但唇角却微微绷紧，透出一丝不明显的敌意。
尹桉单手插兜坐在自行车上，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带，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的视线从江屿白的伞移到他的脸上，眉梢轻轻一挑，像是挑衅，又像是嘲弄。
风又起，吹动尹桉的额发，他没移开眼。
江屿白也没动。
尹倾升站在中间，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
问题的关键就是。
这两人认识吗？
尹桉知道江屿白的存在。
但现在这场面，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好像不是知道那么简单。
他俩看起来有过节。
甚至是什么深仇大恨。
她咳嗽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江屿白终于收回了目光，“不是要回家？”
“嗯，尹… 桉他车借出去了，估计得骑车回。”
江屿白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尹桉，“校门口的共享单车都撤掉了，估计找不到第二辆。”
“是..”尹倾升声音有些低。
听江屿白这语气在他的思维里应该是不会有尹桉载着她这个选项。
“地址发我，我带你回。”
尹桉下了车，“你怎么带她？”
江屿白想了想，“应该是用交通工具？”
卧槽这对话苗头不对啊。
“什么品种的交通工具?”尹桉双手抱起了胸，似乎做足了打算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下去。
“我开车。”
“你开…”？？？尹桉脸色突然有些挂不住。
虽然他一直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大学生靠啃老拥有一辆车这有什么了不起。
但江屿白有车。
这不可以。
“你哪来的车？”
“门口。”
尹桉这是不信，江屿白转过身把试图置身之外不关我事的尹倾升拽了拽，牵起她的手。
又顺便对尹桉说了句，“也欢迎你加入。”
其实江屿白刚才的话也没有正面回答尹桉的问题。
哪里来的车。
门口。
也没说是我的。
江屿白已读乱回得心安理得，车是今天去律师所的时候顺带开回来的。
下午下了一小会儿雨，律师非不让他地铁或者打车，就把他外公名下的一辆车的钥匙给他让他先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