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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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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倾升其实是个不太长黑眼圈的人。
她作息不算很规律，但也是缺一顿就会补一顿的那种。
如果前一天熬夜了第二天必然会睡够八小时让自己自然修复。
也是因为这个习惯不管怎么样黑眼圈娘娘始终没有造访过。
更何况是昨晚睡的其实真不算太晚。
看来睡眠质量某种意义上还是大于睡眠时长。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梦境最后那缕青烟似乎还在眼前飘荡。
她化了个淡妆，用遮瑕膏盖住疲惫的痕迹。
“尹倾升。"苏雨晴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量子力学模型，"如果考虑相对论效应，在强引力场中观测到的光子红移量，该如何修正测量误差？"
尹倾升的动作顿了顿。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放下口红，走到苏雨晴身后，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某个方程，“这里要引入史瓦西度规，再通过黎曼曲率张量进行修正。”
她的声音很轻，“最后用这个参数——“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就能消除引力透镜效应带来的偏差。”
苏雨晴的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你确定不考虑哈勃流的影响？”
“考虑。"尹倾升拿起外套，"但在校园这个尺度上，哈勃常数带来的误差可以忽略不计。"
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五分，”我得走了。"
江屿白已经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
冬日的阳光穿过梧桐枝桠，在他肩头落下细碎的光斑。
见尹倾升走出来，他唇角微扬，“想吃什么？”
她低头踩了踩地上的枯叶，“吃串串吧。”
“串串？"江屿白挑眉，忽然笑了，"你怎么突然想吃不健康食品？"
尹倾升抬起眼，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淡金，“其实我没吃过。”
“没吃过？"江屿白明显怔住。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她踢开一颗石子，"一直想试试，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江屿白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他迅速收回手揣进兜里，“走吧，带你去吃东城最好吃的串串。”
江屿白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尹倾升从没听过的地名。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东城最老的居民区。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爬满了冬日里枯黄的藤蔓。
拐角处有家不起眼的小店，褪色的招牌上写着”王姐串串香"，玻璃门上贴着红底黄字的福字贴纸，已经被油烟熏得发旧。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混着花椒的麻与辣椒的香，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
江屿白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王姐，老位置还空着吗？"他熟门熟路地朝里间喊。
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眼睛一亮，“小白！带女朋友来啦？”她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上来，”正好靠窗那桌刚收拾出来。”
尹倾升看向江屿白。
“高二那年暑假在这里端过两个月盘子。"他拉开椅子，手指在桌沿一抹，给她看指尖，"王姐这儿连油渍印都是规整的八角形。"
木质桌面上果然只有均匀的油光，没有黏腻感。
王姐已经端来冒着热气的鸳鸯锅，红汤那半飘着完整的干辣椒和青花椒，白汤里沉着红枣和枸杞。
他指指墙上某张照片，模糊的影像里有个穿黑T恤的背影正在搬啤酒箱，“王姐收留过很多我这样的临时工。”
冰柜里整齐码放着穿好的食材，牛肉裹着辣椒面像红宝石，鹌鹑蛋穿成珍珠项链，连藕片都雕成了小花。
江屿白拿来两件印着”王姐串串香”的围裙，把粉色的递给她，“穿上，白衣服溅到红油就完了。”
当尹倾升第一次把裹满芝麻酱的牛肉送入口中时，辣味像烟花在味蕾炸开。
她辣得眼眶发红，却看见江屿白举起手机，“记念串串香第一次造访你的人生。”
铜铃又响，有熟客推门喊“王姐多加辣”，巷子深处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
“尝尝这个。"江屿白从冰柜里拿来一串裹满辣椒面的嫩牛肉，"独家腌料，成都人都说正宗。"
尹倾升小心地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混合了孜然和芝麻的香气。
她呛得眼眶发红，却忍不住又咬下第二口。
“慢点。"江屿白把冰镇豆奶推到她面前，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她沾到辣椒的嘴角，"好吃吗？"
玻璃窗外，巷子里有老人骑着二八自行车慢悠悠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三声。
“好吃的。”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热气在冬日里氤氲成一片白雾。
江屿白用漏勺捞起几颗煮得正好的鹌鹑蛋，放进尹倾升碗里。
“辣吗？"他问。
尹倾升摇摇头，嘴唇已经被辣得微微泛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喝了一口冰镇豆奶，才缓过劲儿来，“比想象中辣。”
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的几个大学生正高声讨论着期末考，老板娘端着刚炸好的酥肉穿梭在桌椅之间，时不时和熟客寒暄两句。
尹倾升低头咬了一口牛肉，忽然轻声问，“下午去警察局我们证据够充分吗？”
江屿白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竹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的油渍，摇头，“目前只是间接证据，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人，也没有直接交易证据。”
尹倾升蹙眉，“那怎么办？”
“证据链不完整也得报案。"江屿白的声音低而稳，"刑事立案需要初步证据支撑，但不需要达到定罪标准。只有正式立案，警方才会启动侦查程序，调取更多证据。"
尹倾升点点头。
有些线索必须借助警方的力量才能深挖。
吃完结账时，王姐硬是给他们打了八折，还塞了一包自制的辣椒面给江屿白：”下次带女朋友常来啊！"
走出巷子，尹倾升问，“打车吗？”
“不用，"江屿白指了指前方，"东城市局就在前面，走过去二十分钟。"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江屿白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尹倾升，“喝点水，怕你辣出阴影了。”
尹倾升接过。
“紧张吗？"他问。
“有点。”她诚实地说。
“紧张就对了。”江屿白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但是没事，我在。”
尹倾升低头喝了口水。
东城市公安局的灰色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推开市公安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裹挟着淡淡的咖啡味扑面而来。
接待台后的女警抬头，“报案请先填表。”
江屿白将文件袋放在台面上，“我们举报东城大学教务处主任王振涉嫌组织贩毒。”
二楼的经侦支队办公室里，李队长接过优盘插入电脑。
监控画面显示王振的办公室：红木书柜、兰花盆栽，以及墙上那幅显眼的“厚德载物”书法作品。
“这个角度..."李队长眯起眼，"是放在书柜上的奖杯反光？"
“对，铜质奖杯的曲面反射。”尹倾升调出手机里的对比照片。
她指向画面边缘的反光区域，“虽然镜面反光有些扭曲，但还是能看得清楚。”
江屿白补充道，“我室友夏询周上周被抓，就是因为他负责运送的’考试神药’。”
“夏询周？我知道他，我记得他是你们学校的体育特长生？”
“是。”
李队长拿起座机，“调取东大近两年体育特长生的学籍档案。”
挂断后转向他们，他看了眼尹倾升的学生证，“这个反射角计算得很精准。”
“我们清楚间接证据的证明力有限。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这些线索足以要求公安机关出具《立案通知书》并开展初步侦查。”
尹倾升抬了抬眉看向江屿白。
签字时尹倾升注意到自己的笔迹在发抖。
走出市局时暮色已沉。江屿白突然拽着她拐进小巷，下一秒，王振的黑色奔驰缓缓驶过市局大门。
车窗里伸出的手掸了掸烟灰，食指上的银戒指泛着冷光。
巷子里的穿堂风掠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送到那人耳中，“是知道他被盯上了还是说他跟市局有联系？”
江屿白微微侧身，将她挡在阴影里。
远处奔驰车的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弧线。
“应该没有。"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辆，"王振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如果真的在市局有关系，他根本不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巷子口传来烤红薯的叫卖声，甜腻的香气突兀地混入凝重的空气。
“那他为什么......"
“示威。"江屿白突然冷笑了一声，"就像他每次开除学生前都要亲自去听一堂那个学生的课。"
地铁口的冷风卷着几张广告单扑到脚边，“夏询周还在医院吗？”
江屿白点了点头，下颌线在霓虹灯下绷成一道锐利的弧线。
"戒毒科三楼，24小时有人看守。"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医生说他体内检测出高纯度□□，陈昊给他注射的剂量足够让一头牛上瘾。"
“那他，”尹倾升盯着地铁口滚动的禁毒宣传屏，上面正播放着青少年吸毒的案例，"法律上会怎么认定？"
“我查了《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运输毒品无论是否知情，都要承担刑事责任。”江屿白没什么语气地说道。
他摸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我们拿到了夏询周和陈昊的聊天记录，能证明他确实不知情。再加上他被强制注射毒品的医疗记录，大概率会认定为胁从犯。"
隧道里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震得脚下地砖微微颤动。
尹倾升突然想象了一下夏询周在篮球场上扣篮的样子。
“初犯、被胁迫、主动配合调查......"江屿白数着量刑情节，"如果律师够好，可能判三年以下，甚至缓刑。"
广告屏切换到戒毒所的公益广告，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在镜头前露出溃烂的手臂。
“那他的毒瘾......"
“强制隔离戒毒两年起步。"江屿白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就算出来，这辈子也离不开□□了。"
地铁挟着腥风冲出隧道，照亮站台上禁毒标语的血红底色。
两人走进地铁口时，尹倾升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售票机旁，似乎在看她。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人立刻别过脸，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她微微皱眉，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上个月陪林小满去医院挂急诊时，她在医院外的马路边见到的那个人。
两个身影逐渐在脑海中重合。
“怎么了？"江屿白察觉到她的迟疑。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就是觉得刚刚那个人有点眼熟。"
江屿白回头望去，站台上人群熙攘，那个男人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微驼的背影，很快被涌动的人流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