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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江屿白将地 ...

  •   江屿白将地上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奶奶。

      脏衣服被他一件件捡起,丢进洗衣机。水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他低沉的叹息。

      他擦了地板,清理了茶几上的泡面盒,整个房间终于恢复了表面的整洁,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酒气。

      随后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打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眼神空洞而冷漠。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沙发前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予白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蒂。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回到了那个他几乎不愿触碰的童年。

      小时候,他也曾短暂地幸福过。那时候,妈妈还在他身边。

      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温柔得像一汪清泉,优雅得像一幅画。

      她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后来,她遇到了父亲。父亲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什么都没有。

      可妈妈偏偏就爱上了他,爱得义无反顾。家里人都反对,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说父亲配不上她。

      可妈妈不听,铁了心要嫁给他。那时候的她,大概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吧。

      为此母亲断绝了跟家里的关系,不顾一切地跟父亲私奔了。

      可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父亲染上了赌瘾,偷偷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又染上了酒瘾,每天醉醺醺地回家,对妈妈拳打脚踢。

      江屿白记得,那时候的妈妈总是躲在房间里哭,声音压抑而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眼睛再也不像月牙了,总是红肿着,像是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母亲患上了抑郁症,整日以泪洗面。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江屿白记得,那时候的妈妈总是抱着他,轻声说:“小白,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在他六岁那年,妈妈上吊自杀了。

      房间里的呼噜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像是某种刺耳的噪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江屿白的眼底划过一丝愤怒,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房门上。

      他想冲进去,把那个人拽起来,质问他凭什么毁了这个家,凭什么毁了别人的生活。

      凭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想一拳打在那张醉醺醺的脸上,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可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想到了奶奶。

      那个人是奶奶唯一的儿子,是她在世上仅剩的牵挂。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她总是念叨着“小白”和“儿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依赖和期盼。

      江屿白知道,如果他真的对那个人做了什么,奶奶的心会碎成一片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松开,心里的怒火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这个家,今晚是住不了了。

      他披上一件大衣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生怕吵醒奶奶。推开门的瞬间,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早餐摊的老板正忙着摆弄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尹倾升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

      她昨晚不到十一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忘了关闹钟。

      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她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她干脆爬起来,决定出门吃个早餐。

      大周六的早上,这个点的早餐摊几乎没有人。尹倾升点了一碗豆浆和两个肉包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豆浆温热,喝进胃里暖暖的,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在嘴里溢开,香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正当她低头喝豆浆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

      尹倾升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江屿白正站在早餐摊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件黑色大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凌乱,却莫名有种慵懒随性的美。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尹倾升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一口豆浆,差点呛到。她赶紧咽下去,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早。”

      江屿白端着豆浆和茶叶蛋,走到尹倾升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清晨的宁静。

      尹倾升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豆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只有勺子轻轻搅动豆浆的声音。

      尹倾升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江屿白却突然开口了。

      “你经常这么早起?”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少了些往常的冷漠,多了一丝淡淡的随意。

      尹倾升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是被闹钟吵醒的,睡不着就出来了。”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呢?怎么这个点出来?”

      江屿白低头咬了一口茶叶蛋,语气淡淡的:“家里有点吵,出来透透气。”

      尹倾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早就注意到这道疤了——在图书馆那次,在便利店那次,甚至在酒吧门口那次。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纠结。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越界,甚至有些冒犯,但她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江屿白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语气依旧平静:“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尹倾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于是试图转移话题:“你平时都这么穿出门吗?睡衣加大衣。”

      江屿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没有很在意,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临时出来的,没想那么多。”

      尹倾升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物理系主任的电话。

      她有些抱歉地看了江屿白一眼:“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江屿白点了点头,示意她随意。

      尹倾升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主任严肃却温和的声音:“倾升,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办公室,有点事要跟你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尹倾升简短地回答,挂断电话后,她看向江予白,“我得先走了,系里有点事。”

      江屿白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

      尹倾升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屿白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他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早餐摊。

      赶到物理系主任办公室时,主任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尹倾升进来,他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倾升,你的保研申请下来了,结果很好。”

      尹倾升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作为物理系年年专业第一,保研对她来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双手接过文件,小幅鞠了个躬:“谢谢主任。”

      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关于研究生阶段的注意事项,最后温和地说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尹倾升礼貌地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离开教学楼后,她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她的脚步晃动。

      她的家庭并不幸福。

      父亲是东大副校长,位高权重,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但也正因如此,尹倾升从小就被贴上了“副校长的女儿”这个标签。

      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对她的态度总是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或疏离。

      老师们会在课堂上多看她几眼,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特殊待遇的象征;同学们则要么小心翼翼地接近她,要么远远地避开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副校长的女儿”。

      她的母亲在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与父亲离婚了。

      母亲是个温柔却倔强的女人,受不了父亲那种冷漠又强势的性格,最终选择了离开。

      离婚后,母亲很快改嫁,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偶尔会给她寄一些礼物,但母女俩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几乎断了音讯。

      父亲在她四岁时再婚,继母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性格温柔,但骨子里带着一种精明。

      她未婚先孕,生了一个弟弟。从那以后,尹倾升的家就变得支离破碎。

      父亲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弟弟身上,仿佛那个小小的男孩才是他真正的骄傲和希望。而尹倾升,则成了那个被忽视的存在。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即使在家,他的目光也总是越过她,落在弟弟身上。

      继母对她不算坏,但也谈不上亲近,更像是一种客气的疏离。家里的气氛总是冷冰冰的,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个家隔开。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想逃离。
      去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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