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打车到校门口，两人下了车。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路灯在两人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尹倾升和江屿白并肩走着，却一路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像是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又隐隐约约地拉近。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尹倾升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江屿白：“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江屿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尹倾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那我先走了。”
江屿白依旧没有动，低声说道：“你先走。”
尹倾升点了点头，转身迈开步子。她的脚步有些快，像是想要急切地逃离这种难以描述的氛围。
走出几步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屿白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这个发现令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连忙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江屿白站在宿舍楼下的阴影处，看着尹倾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步伐急促，像是想要逃离什么。
他在阴影中站了一分钟。
江屿白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他迈开步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朝着尹倾升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只是无声的跟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尹倾升走得很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直到她走进女生宿舍楼，江屿白才停下脚步。他站在楼下的阴影处，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最终，他转身离开，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游荡。
—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朦胧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是为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尹倾升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流过她纤细的脖颈，再沿着肩线缓缓流淌。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手臂，水流冲刷着她的肌肤，也冲刷掉了她脑海中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包裹住自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今晚的场景。
江屿白就那么站在她面前，神情淡然，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为她解围。
还有更早之前，他半跪在她面前，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脚踝的那一刻，温度仿佛透过皮肤渗入了她的血液。
想到这里，尹倾升的脚踝似乎又隐隐发热，那种触感仿佛还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湿漉漉的发丝拨到耳后，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种温热的感觉却像是烙印一般，久久不散。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雾气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在温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指尖触到的不仅是肌肤的纹理，还有那段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那年她只有十岁，被绑匪关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四周漆黑一片，眼罩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对时间的感知。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只记得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第三天，绑匪带回了另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同样被绑架的小孩。那孩子悄悄塞给她一个冷硬的馒头，虽然干涩难咽，却是她两天来唯一能入口的东西。
他们彼此依偎着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尹倾升记得那孩子的体温，记得他颤抖的手指，也记得他因为饥饿而虚弱的声音。
可第二天，绑匪突然掀开了她的眼罩，冷冷地告诉她可以离开了。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身上。
“那他呢？”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绑匪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不用你管！这小子自己倒霉，死了也是活该！”
幼年的她虽然恐惧，但咬了咬牙依然倔强地摇头，“我不走，除非你放了他一起走。”
话音未落，旁边一男人已经抄起一根木棍，狠狠地砸在她的腿上。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几乎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绑匪的咒骂声和那个孩子微弱的啜泣声。
记忆中的疼痛仿佛再次袭来，尹倾升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将水流调得更热一些，试图用温度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寒意。
那件事之后，尹倾升的生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外界的创伤虽然疼痛，但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而家里的冷漠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日复一日地刺痛着她。
父亲对她的态度依旧疏离。
他从未问过她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也从未理解她的恐惧和痛苦。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麻烦。
每当她试图靠近，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安慰时，他总是避开她的目光，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淡淡的“好好休息”。
尹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她。儿时他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
可自从那天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甚至在她试图和他说话时，他会低着头，匆匆找个借口离开。
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面，水面上模模糊糊映着自己的影子，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她被绑架后回家的夜晚。
父亲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她期待的关切和心疼，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拥抱她，也没有问她是否还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然后转身进了屋。
尹倾升不明白。
如今，她也不想明白了。
不需要。
—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每天除了实验，她还要抽空去咖啡店兼职。
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有时尹倾升从咖啡店下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她会习惯性地放慢脚步，任由夜风轻轻拂过脸颊。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天，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邮件。
来自她申请的那所大学。
她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宿舍赶去。
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尹倾升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了邮件。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自己看错了。邮件正文详细列出了面试的时间和方式，要求她在一周内确认是否参加。
“倾升，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林小满从床上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道。
尹倾升转过头，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我拿到了。”
“拿到什么？”林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拿到面试邀请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是说你申请的那个学校的面试？天啊，你太厉害了！”
她冲到尹倾升身边，一把抱住她，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太棒了！来来来亲一口。”
尹倾升被她晃得有些头晕，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背：“还没最终确定呢，只是面试而已。”
“面试怎么了？肯定没问题！”林小满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对了，面试是什么时候？要不要我送你去？我找我爸借车。”
尹倾升摇摇头：“是线上面试。”
“那更好！”林小满拍了拍胸口，“到时候我给你当后勤，保证你面试的时候没有任何干扰！”
尹倾升回抱了她，心里暖暖的。
林小满是真心为她高兴，也真心想帮她。
一直以来不太明白的东西，好像逐渐开始慢慢复苏了。
接下来的几天，尹倾升认真为面试做最后的准备。
她查阅了大量关于学校的资料，整理了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甚至还模拟了几次面试场景。
General questions很好准备，为什么选择这个学校，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她针对性地准备了不少。
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回答能够令人耳目一新，有记忆点。
但专业相关的学术问题只能大量阅读和记忆，随机地预备，就像开盲盒一样。
这种未知的感觉很不安，但也很令人激动。
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高考前夕。
Personal statement当中写到的相关学术概念她更是在心中重复了千百遍，直到梦话都在念微观系统状态函数。
终于熬到了面试当天。
林小满帮她调试完了设备，检查了无数遍，确保网络和摄像头都没有问题。
尹倾升已经早早地坐在书桌前，穿上了白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林小满在她旁边放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了注意事项。
“倾升，别紧张，就当是跟教授聊天。”林小满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
“好。”
林小满：“你可以的。”
尹倾升握起拳头：“我可以的。”
林小满：“加油，那我在门口等你结束。”
面试比她想象中进行得顺利，尹倾升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还主动提出了一些独到的见解。
教授频频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三十分钟后，面试结束。尹倾升关掉摄像头，长舒了一口气。
她打开宿舍门，林小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起来比她还紧张。正在啃手指甲。
“结束了。”
林小满立刻凑过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尹倾升挑起一边的眉：“感觉还不错。”
林小满：“问什么了？”
“问了Boltzmann 方程。”
林小满舒了一口气，放心道：“这个你最熟了呀。
“他先是问了如何从玻尔兹曼方程推导扩散方程，这个我觉得答得没什么问题。”尹倾升缓缓说道。
“但？”
尹倾升仔细回忆了一下，“但后来他问我认为H定理与庞加莱回归是否矛盾。”
林小满：“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虽然两者对时间箭头的描述似乎对立但其实本质上再描述不同尺度的物理行为。”
林小满托起下巴，点了点头：“这个事儿本来就不好答，虽然矛盾早就调和了但依然有人认为是冲突的，我感觉你答得没啥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
“行了！”林小满兴奋地跳了起来，“既然面试结束了那今晚我们必须..”
“打住。”
林小满顿时耷拉下来，“又怎么了。”
“我今晚要上班。”尹倾升有些抱歉地看着她，“明天？明晚我请客，你想玩什么，想叫谁都行。”
林小满：“真的？”
尹倾升：“骗你是狗。”正说话的时候，苏雨晴从图书馆回来了，推开宿舍的门。
正听到尹倾升那句“骗你是狗”，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在说什么？谁是狗？”
林小满立刻转过身，笑嘻嘻地说道：“倾升明晚请客，随便我们玩什么，叫谁都行！”
苏雨晴：“先说好，别再叫那什么陈昊了，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
尹倾升拎上包，拍了拍苏雨晴的肩：“英雄所见略同。”
苏雨晴：“你去哪儿？”
尹倾升：“去上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