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与尘冬

13、第十三章

　　酒吧的喧嚣在耳边回荡，尹倾升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热闹的舞池，江屿白转身准备离开。

　　尹倾升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们还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她冲着江屿白的背影喊了一声：“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尹倾升快步走到他面前：“加个微信吧。”
　　江屿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随后将二维码递到尹倾升面前。
　　尹倾升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他的微信头像。

　　一棵树。
　　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好了。”尹倾升收起手机，语气轻松，“谢谢你。”

　　三天后她收到了江屿白的信息。

　　信息简短而直接：“地址：lnK 咖啡馆，时间：明天下午三点。跟老板打过招呼了。”

　　尹倾升盯着屏幕，她抿了抿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你也在这打工吗？”

　　然而，字刚打完，又突然停住了，她盯着那句话。
　　她不想让江屿白觉得自己在打探他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删除键上轻轻一划，那句话瞬间消失在了屏幕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简单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消息发出去后，尹倾升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真好。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她心情大好，“我去实验室了！”
　　苏雨晴看着她出门，“她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有种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感觉。”

　　林小满嘟囔道：“可能是更爱我了吧。”
　　“……”
　　“爱一个人会变笨。”

　　咖啡厅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角，门面不大，却透着一种低调的优雅。推开木质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

　　咖啡厅内的装潢以暖色调为主，墙壁上挂着几幅简约的艺术画，木质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小盆绿植。

　　面试很顺利，老板是个好相处的年轻女人，见她长得漂亮，简单交谈了两句就安排她下周开始上班。

　　兼职时间要求一周四次，一次至少六小时。早班和下午时间段工资一样，晚班工资相对高一些。

　　这家咖啡馆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喜好，早卖咖啡晚卖酒。所以营业时间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到深夜一点。

　　非常适合她。

　　周末两天她都可以上晚班，周中时间她选了两个下午。
　　刚好每天上午实验室，下午咖啡馆，晚上回寝室处理数据。

　　咖啡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目测是很愉快的工作环境。

　　如果没有晚班这种事情的话。
　　那应该会是很美好的一份兼职。

　　“……”

　　第一天就上晚班的她，手里握着刚刚打印的排班表，目光扫过眼前这个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空间，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无语和后悔。

　　白天的咖啡厅，温暖而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而此刻，这里却像是被某种魔法彻底改造了一般——昏暗的灯光在空气中摇曳，五彩斑斓的射灯扫过人群，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背景音乐从轻柔的爵士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电音，节奏强烈得让人心跳加速。

　　吧台前，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被推到客人面前，琥珀色的威士忌、深红色的龙舌兰、透明的伏特加，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酒精的灼烧感让人们忍不住眯起眼睛。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烟灰缸。他们的笑声被音乐声淹没。

　　一个男孩正拿着麦克风，对着桌上的卡拉OK机嘶吼着。他的朋友们在一旁拍手叫好，时不时举起酒杯与他碰杯。

　　“……”

　　“美女，我请你喝一杯？”

　　尹倾升站在吧台外，手里拿着托盘，正准备收拾桌上的空酒杯。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痞气。

　　男人凑近她，语气轻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尹倾升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走进吧台后，将托盘放在柜台上。她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笑得更加放肆：“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他说着，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尹倾升心里一阵反感，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如果您不需要点单，那我先去忙了。”

　　男人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别走啊，陪我聊会儿天呗。”

　　尹倾升眉头一皱，正准备把手抽开，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拍开了那男人的手。

　　“她说了不。”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没听见吗？”

　　尹倾升抬头看去，江屿白脸色很差，抓着那男人的手指青筋暴起。

　　男人吃痛脸色瞬间有些痛苦，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谁啊？多管闲事。”

　　江屿白没有回答男人的质问，只是扫了他一眼。

　　男人被他盯得有些发怵，讪讪地收回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切，装什么装。”随后转身离开了。

　　尹倾升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屿白：“谢谢。”

　　江屿白点了点头：“在这里工作，小心点。”

　　他说完，径直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你今晚没有其他兼职吗？”她问道。

　　江屿白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嗯，不上班。”
　　他伸手敲了敲吧台，声音低沉：“给我来一杯。”

　　尹倾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喝什么？”
　　“随便。”江屿白淡淡地说道，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

　　他抬眼看了尹倾升一眼，询问道：“介意吗？”
　　尹倾升摇了摇头：“不介意。”

　　江屿白点了点头，点燃了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与栀子花的气息，让尹倾升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她低下头，专注地调制着鸡尾酒。冰块在玻璃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也被拉长了。

　　她将一杯深蓝色的鸡尾酒推到江屿白面前：“试试这个，蓝色夏威夷。”

　　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清澈的蔚蓝色，透着一股清凉的诱惑。酒液上方漂浮着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像是海浪轻拍沙滩时留下的痕迹。杯口点缀着一片新鲜的菠萝和一颗鲜艳的樱桃。

　　江屿白接过酒杯，他伸手握住杯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杯中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试探。

　　半晌后。“不错。”
　　尹倾升笑了笑。

　　江屿白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你不应该报晚班。”
　　尹倾升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责怪。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晚班是这样的。”
　　江屿白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尹倾升：“在这里工作过吗？”
　　江屿白点了点头：“嗯，周末白天有时会来。”

　　尹倾升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多少份兼职？”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玩笑般说道：“不多，够用就行。”

　　江屿白的生活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尹倾升擦完最后一只玻璃杯，抬起头时，发现江屿白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依旧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握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蓝色夏威夷，眼神却已经变得迷离而涣散。

　　他的头微微低垂，黑色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酒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衬得他本就冷峻的五官多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唇微微抿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
　　看起来有些喝多了。

　　尹倾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又无所不能，就连兼职都能脚踏五条船的人，竟然是个半杯倒。

　　酒量差得离谱，甚至比她还不如。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含糊：“嗯？”
　　他的声音慵懒得有些沙哑，像是某种不经意的诱惑。

　　尹倾升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她试图压下那种莫名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喝醉了。”
　　江屿白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我没醉。”

　　尹倾升：“你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屿白：“好，可以再来一杯。”

　　尹倾升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你果然醉了。”
　　“没有。”

　　尹倾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早告诉我你酒量不好，我就不给你做度数这么高的了。”
　　江屿白：“我酒量很好。”

　　“……”
　　喝醉了就是话多。

　　江屿白低头看着手中的空酒杯，尹倾升看着他，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轻声说道：“你不能再喝了，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去吧。”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没醉，只是有点晕。”

　　尹倾升叹了口气道：“那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解酒的。”
　　江屿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尹倾升转身去倒水。
　　江屿白喝醉是这样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将蜂蜜水递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喝点吧，会舒服一些。”
　　江屿白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尹倾升将手上的酒送到客人的桌上，回到吧台时，发现他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手臂上，黑色的碎发微微凌乱，遮住了部分眉眼。呼吸平稳而轻缓，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她本想叫醒他，但看他睡得那么沉，有些不忍心打扰。
　　她转身从吧台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吧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喧嚣的音乐也逐渐停了下来。尹倾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打烊的时候了。
　　她走到江屿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走了。”

　　江屿白没有反应，依旧睡得沉沉的。尹倾升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她想着，等自己整理完酒吧的后厨，再一起打车送他回宿舍。

　　她转身走进后厨，开始最后的整理工作。清洗酒杯、擦拭吧台、清点库存，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她忙完一切，走出后厨时，却发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空空如也，江屿白不见了。

　　尹倾升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慌乱，她走到吧台前，四处张望。
　　透过酒吧的玻璃门，她看到江屿白正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

　　尹倾升推开玻璃门，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江屿白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但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倦意。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语气平静：“醒了，出来透透气。”

　　尹倾升：“你酒量这么差，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江屿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摁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动作干净利落。

　　“你还好吗？”
　　“我没事。”

　　尹倾升：“走吧，我打个车。”

　　江屿白捉住她的手臂，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尹倾升顿时醉意横生，虽然她并未沾一滴酒。

　　“别打车，一点点路。”
　　尹倾升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她着急挪开目光，找了个借口，“我有点走不动了，腿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