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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劈山拔剑,平反,踏行不归路 ‘ ...

  •   ‘嗡嗡---’剑体振动的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一片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道铭之睁开眼睛,微长的睫毛颤了颤,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迷雾,深得见不到底的山谷,天空阴沉着仿佛雷雨降至。
      发觉自己跪坐在山谷之上,看向自己面前,地上孤零零地插着一把似是剑般的锈迹斑斑的东西。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带起的些许凉意拂过他的脸颊,怔愣片刻,他的手突然控制不住地向着那把剑伸出,他似不可置信般地看着自己的手伸出,然后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最后狠狠地向地上一劈。
      顿时,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不断从灵骨处传来,耳边呼啸的风里夹杂着无数哭喊声,嬉笑声,声音如响铃般灌耳。
      道铭之身上的痛苦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汗水沿额头留下,又很快被风拂过带走。
      随着拼尽全力的一声大喊,天边乌云溃散,金光洒在山头,膝盖下石块儿崩裂的声音传来。
      ‘哄---’的一声,山塌了,道铭之躺在山体崩裂后的石块儿上,一只手抬起似想触摸天光,最后却也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另一只握着剑的手心里尽是被铁锈刮蹭出的鲜血。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间破败简陋的木屋,两鬓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见他醒来,忙问道:“哎呦,小伙子,你身体还有没有事?”
      道铭之摇了摇头,撑着坐起身来,目光触及另一只被布条包好的手和侧身放着的完全被洗净铁锈的剑,开口道:“多谢,请问这里是?”
      老妇人回道:“这儿是太平村。你是村长他们请来镇压后山上的那些鬼怪的仙长吗?那座山可不太平,他们之前找了好几个仙长道士去山里面做法,结果全都折在里面了。”
      道铭之摇了摇头,回道:“不是,只是路过而已,不想却在山里迷了路。”
      老妇人目光呆滞下来,深深看了眼道铭之,喃喃道:“我的女儿啊,要是现在还在家,长得也差不多这么高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抬眼看去,一个年龄约六,七岁,身上衣服满是补丁脸上却不见丝毫脏污的小童跑进门来,上前去握住老妇人的手张口说道:“岑奶奶!村门口村长家里摆了好多从后山里运出来的人,村长他们几个商量说不让别人知道,您快去看看!”
      小童边说着边拉起岑奶奶的手向门外跑去,道铭之面色一变,也起身抬脚跟了上去。
      等三人到了村门口,入目的是摆在地上堆成山一般的约有三,四米高的一座,全是身穿红衣的女子尸体堆成的一座尸山,村长和其他几个青壮年的男人站在一旁,叉着腰聊着。
      “要不还是一把火烧了吧,这些年的事儿,村子里越少人知道越好。”一个青壮男人抱着臂开口说道。
      村长开口道:“要是这事儿真有这么简单我就不把你们也叫过来了,说得倒轻巧,一把火烧了算好,你说!这么多尸体要放在哪儿烧?!卿卿这张脸要让那疯婆子看见指不定要在村子里闹成什么样。”
      岑奶奶听见村长话里闪过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忙抬眼看去,却不想在那堆尸山下看到了套着喜服的熟悉的人的一张脸。
      她冲到那堆尸山面前,眼眶隐隐泛红,在一只手颤抖着摸上了那具熟悉的女尸的脸的时候,一滴泪落了下来,滴到了女尸青紫略有些发白的脸颊上。
      “卿卿...卿卿,我的女儿....我的卿卿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村长和那几个青壮男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岑奶奶双腿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具熟悉的女尸时脸色一变,张口喊道:“谁把她带过来的?”身旁的青壮年都你各看看我,我看看你似的摇了摇头。
      村长忙上前去抬手拉着岑奶奶,扯起一个略有些温和的笑,开口说道:“岑老婆子,你女儿现在都已经死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年纪也这么大了,再哭也没有用了,回去吧,嗯?”
      岑奶奶眼眶通红,扬起一掌狠狠拍在村长脸上,说道:“我呸!你个假模样的畜生!对我女儿到底做了些什么,我的卿卿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啊....”
      村长被这一巴掌打的头偏向一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等温和的笑,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狠狠闪过的一抹厉色,活脱脱像刚从地狱出来就迫不及待来人间报复的恶鬼。
      他抬手把岑奶奶掀翻在地,叉腰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老婆子现在倒装上清白了!我们几个不是清白的你又有多清白?!当年把你女儿卖了配冥婚挣的钱你不照样也收了吗?!”
      岑奶奶坐在地上,依旧眼眶通红,哭喊道:“什么钱?什么钱?!我只要我的女儿....我的卿卿啊,你们这帮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村长见岑奶奶这副摸样,开口道:“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好啊,你个死老婆子之前收了钱现在就翻脸不认人想阴我一口?!那你也下去陪你女儿去吧!”
      说着,他转身拿起一旁放在地上的铁斧头,回过身便朝着岑奶奶的脑袋上用力劈去,霎那间,斧子变作尘灰般烟消云散。
      只见一缕衣纱飘过一角,微风轻轻拂过,一位身形修长,面若瓷玉般雪白的男人从村长身后缓缓走出,腰间的佩剑飞出,剑尖正对着村长,他从旁走过,温柔扶起了刚被推翻倒地的岑奶奶,衣摆不经意间从妇人的粗布制成的衣服上拂过,带走了些许灰尘,一举一动若天仙般下凡。
      村长不知觉中看呆了眼,待到面前的仙人那双金黄色的眼瞳带着些许厉色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才如梦初醒般,急忙颤颤抖抖跪下身朝着道铭之磕头道:“仙长...仙长!仙长饶命!”
      身旁其他的青壮年的男人看见村长跪地求饶,也忙都跪下来跟着磕头,一声声“仙长饶命'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
      道铭之看了眼岑奶奶,目光触及老人家眼眶通红填满恨意的双目时神色一怔,随即便转过身面向村长几人,威风袭来,带来一句质问的声音。
      道铭之开口问道:“钱呢?”
      村长颤颤巍巍地答道:“仙长明鉴啊!钱...钱真的送到这老婆子的手里了啊!我亲自让人送过去的,这些弟兄们都知道啊!”
      身旁的青壮年男人都纷纷点头,除了一人面露心虚之色,眼神肆意乱瞟。
      村长回过头看见那人这副样子,登时一股火气漫上心头,一时间什么都清楚了。
      他站起身来,一只手揪上那人的衣领子,开口道:“王二麻子,你个混账!钱不会全让你一个人吞了吧?!当时不是都说过了让你把钱送过去吗?!你是真一点不听啊!”
      被叫做王二麻子的青壮年男人梗着脖子回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年纪也这么大了,这么多钱放在她手里也没有多少用处...这么多钱放在她身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的人家抢了,还不如把钱都放在我手里给我花。”
      村长听了王二麻子说的这番话,小声地回道:“那你也不能...不能这么做啊。”
      道铭之盯着两人,一言不发。
      他深深看了眼那座堆成山的约有三,四米高的尸堆,便拉着岑奶奶的手转过身朝着远处那破败不堪的小木屋走去了,不等村长和那些青壮年男人们反应,留下一句:“今夜亥时之前,把这些姑娘安葬好,家里有人的一户人家各给一两金,没人的一墓各烧两千金元宝。”
      村长和那几个青壮年男人依旧在原地,听完止不住的吐槽。
      “我呸!这什么仙长怕不是戏班子里出来骗人的,一户人家各给一两金,光看看这里就有...少数也得拿出三百多两金,这我怎么能给得起?”村长蹲在地上抱着头说着。
      “给不起要不然就别给了?反正那什么仙人他又不能每时都盯着俺们,先把这些尸体骨头什么的刨一个大坑草草埋了,等到时候要是他来问,俺们就说给了,到时候真给还是假给,不就是咱们一句话的事情吗。”另一个青壮年男人说道。
      村长听了那人的话,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便猛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那好!这事儿就这么办了!”
      天空不知觉间早已阴云密布,几滴雨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风呼呼的刮着传出一阵阵声音,活像刚出地狱的恶鬼来找他们几个复仇了。
      几个男人被这鬼嚎般的风声吓了一个哆嗦,各自抖了抖身子,哆嗦着回了自己家。
      另一边,道铭之带着岑奶奶回了她的家,女儿丢失的痛折磨了这个老妇人十几年,每每月上枝头,她的好卿卿的那张脸总会浮现在脑海,夜夜难以入梦,只得化泪水作苦药而眠,思念成疾,思念成痛,思念为苦。
      老妇人如今的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再折腾不起了,失去卿卿的痛实在太大,今日回来的卿卿也难以让岑奶奶接受。
      为了不让岑奶奶太过悲痛,道铭之一只手抬起在半空中掐了一个灵决,便让老妇人躺在床上沉沉睡下了。
      道铭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轻轻关上了被岁月腐蚀布满创痕的木门。
      门外,六,七岁的小童坐在石头做成的门槛上,原本在一旁拿着不知道从哪里薅的狗尾巴草随意编弄的手在看到道铭之出门的一瞬间停下了,小童站起身顺着门缝朝屋子里看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来一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道铭之,开口问道:“岑奶奶呢?”
      “睡下了,她老人家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道铭之开口答道。
      两人又相顾无言,就这么两个人互相盯了对方好一会儿,小童才有些动作,他低下头扭捏地从兜里摸出一个用花草编成的手环,一把拉上道铭之的手,放到了他手里。
      道铭之看了看手心里的手环,手环上的花瓣里还带着些许露珠,被编到手环上的花都是些不同种类的,能看出来编这个手环的主人是用了心的。
      小童开口道:“今天,村口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岑奶奶的事,谢谢你。”
      道铭之看着面前小孩扭捏的神色,不由得起了一股逗弄心思,他两根手指捏起另一只手手心里的手环,貌似端详般拿到眼前凑近看了看,缓缓张口说出一句:“所以这是...谢礼?”
      小童看着道铭之的动作,两只手不安分地搅来搅去,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答道:“是,是谢礼,不知道你们这些修仙人喜欢什么物件,别的更值钱些的东西我也买不起,我只会编这个东西,你要是觉得不好看不想要的话,东西就还给我吧。”
      道铭之轻笑一声,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小童的脑袋,随后便当着小童的面将手环亲自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在手环上轻轻挥了挥,点点星光落在手环上。
      “谢礼我很喜欢,刚才的法术是能让这些花长久保存的,花草太脆弱了,不在它们身上施些术法明天它们就变成干花了。”道铭之开口道。
      小童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了道铭之一会儿,低下头说道:“你这样好的仙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之前村子里村长找的那些把卿卿姐关在后山的那些仙人,每次一来村子里做法就要带走两个姐姐和十两银子呢。 ”
      道铭之听了小童说的话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来不及想太多天顶阴云密布,红月冉冉升起,群风四起,远处密林时不时传出几声惊鸟鸣和兽吼,村口处一阵阵黑气萦绕,几声惨绝人寰的求饶声与喊叫声交织,道铭之心道不好,一只手忙摸到身侧打算抽剑前去查看情况。
      一只孩童的手按住了他打算抽剑的手,低下头一看,小童抱着他的腰,一双黑寂的空洞眼神死死的盯着他,小童张开嘴,嘴里却传出了一阵女声,她们跟道铭之说:“别去了,仙长,他们该死,留在这里吧。”
      道铭之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发昏,灵识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说话。
      她们说:别去了,留在这里吧,别去了,反正他们该死,别去了,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别去了,陪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吧,别去了,别去了,别去了,别去了...
      声音不断刺激着道铭之的灵魂,恍惚中,道铭之有一瞬间在想,恶人是该死的,或许自己可以就这样留在这里看着那些恶人为自己曾经做的恶行而遭到反噬,但这样...真的好吗?修仙入了门派人常教导自己手下的弟子不要去世间干涉太多因果,久而久之,这也成了所有修仙人心里铭刻着的一句话。
      可自己...可自己不仅没有如其他有天分的同类人一同拜入宗门,也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回事铭刻在心头,一头便栽入了人世间,到如今早就沾染上了不少因果。
      可是,真的没办法啊,自己选择修仙本就是为了更多造福世人,不愿世人多受此等苦楚难言,成为人上者就应该更多地去庇护那些生活在疾苦中的世人,如果飞升的代价是对人世间的苦楚冷眼旁观,那还不如让自己一辈子留在人世间,不论沾染多少因果都无所谓了。
      道铭之心中豁然开朗,在她们的注视下,腰旁的佩剑隐隐泛出阵阵金光。
      ‘铮——’的剑鸣一声出了鞘,天地间迸裂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霎时间阴云退散,占据小童身体里的她们一时不查,也被这一阵光芒弹出了小童的身体。
      道铭之清醒过来,佩剑急忙飞来在他身前停了脚,来不及顾太多,道铭之飞身踩上剑身,一人一剑就这么飞到了村口。
      落地瞬间,入目的便是这幅景象:土地被鬼火烧成了漆黑的颜色,原先村口尸堆里的尸体都‘活’了起来,各个姿态可怖,身着红衣四肢着地,啃食着活人的血肉,撕扯着活人的魂魄。
      道铭之再前行几步,看见了没了下半个身子的村长面露恐惧之色,双手并用地爬到他脚下,哭喊道:“仙长!仙长救命啊!救我啊!仙长救命…”
      村长话还没说完便彻底没了气息,只留身上蚕食自己血肉的女鬼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女鬼边吃着边抬头看了道铭之一眼,紧绷的面部扯出一个没控制好力的弧度很大的笑,腐烂的脸皮支撑不住似的掉到了地上,仿佛是怕吓到道铭之似的,她又抬手捡起刚刚掉落的脸皮试图贴到脸上,但一切都是徒劳。
      道铭之看着女鬼有些滑稽的动作,一时间有些下不去手,这张脸,简直太眼熟了,这不就是岑奶奶的女儿卿卿吗?!
      这些姑娘生前过得太苦了,一剑除之虽是最符合常人的做法,但对她们来说太过于残忍了,生前受尽无数苦难,死后灵魂和尸体一同被镇压在山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能翻身,变成活死尸回来复仇却要被挫骨扬灰,不管对哪一个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道铭之刚才踩着剑一路飞来,看尽了村子里的景象,这些姑娘尽管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仍然没有伤害村子里其他无辜之人,可见她们虽然如今没了心智可仍留存着心中的善意。
      道铭之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身。
      倒是身旁的佩剑一直嗡嗡地响着,道铭之抬眼看去,佩剑如人一般直起身子,剑尖在一旁空旷的土地上画着些不认识的怪异符文。
      佩剑见道铭之抬眼看来,又急忙响了两下,示意让他过来看自己刚画的符文,道铭之抬脚走到符文前还没看仔细,佩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几个女鬼身旁,各嗡嗡响了几下,又再次回到刚才画的符文旁响了几下…如此,循环往复了两次。
      道铭之带着些许不确定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符文用到这些人身上?”
      佩剑仿佛同意了道铭之说的话似的,又嗡嗡响了两下。
      ……
      经历了此一遭,直到天空暗淡下来,满月挂上枝头,一人一剑才回到了岑奶奶的木屋前。
      道铭之抬手轻轻把门推开,走进屋子里,在屋子一角放着的木桌前停下,他一只手从灵袋里摸出些许银两,放在了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破败的桌子上,随着门口处传出的轻轻一声‘吱呀——’的响声,道铭之走出了门。
      灰黄的土被轻轻吹过来的风带起些许,周围的土地上遍是颗颗干枯萧黄的杂草,几只乌雀盘旋在不远处一小方干净得像是被人翻新过的土地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道铭之一步步走到那一方小小土地前约有二尺的地方,他从腰侧抽出一张沾染着血的符纸,夹在两指之间。
      眨眼间,灵符燃烧起来,道铭之夹着符纸在双眼前来回挥了两下,很快面前便出现一抹红衣少女身影。
      少女漆黑的目光看向道铭之,道铭之低下头去不去对上少女的目光。
      少女张开口,对着道铭之吐出一句话:“谢谢你。”
      道铭之沉默片刻,张口问道:“不再去看看你母亲吗?”
      少女摇了摇头,答道:“不去了,越看越是想,思念是痛,我不想让她再为我痛下去了,谢谢你帮我抹去了她脑海里关于我的身影。”说完,少女便转身向着黑夜深处走去,渐渐消散了。
      道铭之静默片刻,转身沿着小路朝着远方走去,身后的独属于夜的黑里似有隐隐暗流涌动。
      他知道,他从离开闲云宗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几乎无前人敢前行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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