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观观察报告：我在江湖当bug》今个儿努力

34、余波 靖王宫变之

　　靖王宫变之事，震动朝野。

　　太后以雷霆手段肃清余党，三日内，涉及谋逆的官员、将领被下狱者达百余人，京畿卫戍、锦衣卫、六部皆有清洗。神机盟在朝中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各地工坊据点被一一捣毁，缴获的军械图纸、往来密信堆积如山。

　　然而，代价亦是惨重。皇极殿前尸骸遍地，大内侍卫死伤过半，忠心老臣殉国者十余人。池小鱼为阻强敌，力战而亡，遗体被柳随风带走，葬于城西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墓碑无名，只刻一柄玉扇浮雕。

　　李维正因护驾有功，官复原职，且加封太子太保，总领清查神机盟余孽之事。但他年事已高，经此劫难，身体每况愈下，已显归隐之意。

　　墨陌返回西山剑派，将此事禀明师门。西山掌门震怒，发江湖令，号召武林同道共剿神机盟残党。一时间，江湖风起云涌，神机盟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南宫乾受封镇国公，总督北境军事，但他心中毫无喜意——独子南宫朗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太后特准其调动资源，全力搜寻世子。然而，靖王临死前未吐露只言片语，神机盟总坛虽被捣毁，却未见南宫朗成踪迹。他仿佛人间蒸发。

　　半月后，帝京局势渐稳。柳随风一身素衣，来到李维□□上辞行。

　　书房内，李维正靠在躺椅上，面色灰败，咳嗽不止。他看向柳随风，眼中满是复杂：“柳公子，真要走了？陛下有意封你为御前侍卫统领，太后亦想留你在宫中效力。”

　　柳随风摇头：“柳某一介江湖草莽，受不得拘束。此间事了，也该回去了。”

　　李维正长叹：“池姑娘的事……老夫对不住你们。若非我请你们入京，她或许……”

　　“李尚书不必自责。”柳随风目光平静，却深藏痛楚，“那是她的选择。柳某只恨自己，当时未能护她周全。”

　　沉默片刻，李维正从枕下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柳随风：“这是陛下特赐的‘如朕亲临’金令，江湖朝野皆可通行。你虽不愿为官，但此令或对你有用。另有一事……”

　　他压低声音：“清查神机盟财物时，发现靖王与江南‘权力帮’往来密切。权力帮帮主萧万山，似乎曾是靖王门客。而萧万山当年能迅速崛起，据说得了贵帮《天工宝鉴》的部分传承。”

　　柳随风眼神一凛。

　　权力帮，江南第一大帮，以机关术、造船、漕运起家，势力遍及江淮。帮主萧万山，四十余岁，武功高强，且精通奇门遁甲、机关巧术，近年大有北扩之势。若他真与靖王有旧，且盗学了权力帮不传之秘《天工宝鉴》，那便是帮中叛徒，更是柳随风的死敌！

　　《天工宝鉴》乃权力帮镇派之宝，记载历代机关大师心血，二十年前因内乱而失散大半。柳随风的师父——前任帮主柳天工，正是因追查宝鉴下落，遭奸人暗算，重伤不治。临终前将帮主之位传于柳随风，嘱他务必寻回宝鉴，清理门户。

　　“萧万山……”柳随风握紧金令，“多谢李尚书提醒。此人，我必杀之。”

　　李维正又道：“另有一则消息，不知真假。北境探子回报，月前曾在边境见过一形容酷似南宫世子之人，与一群商队同行，往西域方向去了。但那商队颇为神秘，入西域后便失去踪迹。”

　　西域？南宫朗成去西域做什么？

　　柳随风记下此事，抱拳告辞。

　　离开李府，柳随风并未即刻离京。他去了池小鱼的墓地。

　　坟前已长出青青细草，一株野玉兰含苞待放。柳随风静立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支断裂的玉扇扇骨，轻轻放在墓碑前。

　　“小鱼，我要回江南了。”他低声道，“清理门户，拿回《天工宝鉴》。你曾说想看看江南烟雨，待事了，我带你去看。”

　　风过松林，如泣如诉。

　　当夜，柳随风一人一剑，悄然离京。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墨陌也未告知。江湖路远，他需独自前行。

　　十日后，江南，金陵。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弦歌不绝。柳随风一袭白衣，坐在临窗位置，独自饮酒。他容貌俊雅，气质出众，引得不少女子侧目，但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令人不敢靠近。

　　他在等一个人。

　　约莫一炷香后，一名青衣书生模样的男子登上画舫，左右张望，见到柳随风，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属下参见帮主！”书生压低声音，便要行礼。

　　柳随风抬手虚扶：“沈军师，不必多礼。坐。”

　　来人正是权力帮军师，沈墨言。他年约三十，看似文弱，实则智计百出，是柳随风在帮中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沈墨言坐下，神色凝重：“帮主，您终于回来了。帮中近日，不太平。”

　　“说。”

　　“萧万山上月以‘共商漕运大计’为名，广发英雄帖，邀江南各帮派首领至太湖‘聚义庄’赴会。实则是想借机立威，确立其江南武林盟主地位。”沈墨言道，“我们权力帮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帮中几位长老意见不一，有主战者，亦有主和者。萧万山派人传话，若我们肯归附，可许副盟主之位；若不从……”

　　“若不从怎样？”

　　“三日后，聚义庄英雄会上，他会当众挑战帮主您。”沈墨言沉声道，“若您败，权力帮并入权力帮；若他败，他退出江南。”

　　柳随风轻笑：“他倒有自信。凭的是什么？偷学的《天工宝鉴》残篇？”

　　沈墨言点头：“据探子报，萧万山近年网罗了一批能工巧匠，仿制出数种《天工宝鉴》中记载的机关兵器。其中最厉害的，是一种名为‘千机弩’的连发强弩，可一次发射三十六支箭，五十步内穿铁甲。他以此武装亲卫，势力大增。”

　　“跳梁小丑。”柳随风饮尽杯中酒，“他既想当众出丑，我成全他。”

　　“帮主不可轻敌。”沈墨言劝道，“萧万山此人阴险狡诈，既敢公开挑战，必有后手。且他近日与西域‘金帐盟’来往密切，恐有外力相助。”

　　西域金帐盟？柳随风心中一动。李维正说南宫朗成可能去了西域，而萧万山又与西域势力勾结……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英雄会何时？”柳随风问。

　　“五日后，太湖聚义庄。”沈墨言道，“帮主，我们是否要提前布置？”

　　“不必。”柳随风放下酒杯，“你回帮中，稳住人心。五日后，我自会到场。”

　　沈墨言欲言又止，最终抱拳：“属下遵命。”

　　待沈墨言离去，柳随风起身，走到船头。秦淮河灯火阑珊，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萧万山……二十年前的旧账，该清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先确认一件事。

　　柳随风身形一晃，如白鹤掠空，消失在夜色中。

　　金陵城南，有一处名为“巧工坊”的机关铺子，表面打造家具、农具，实则是权力帮一处秘密联络点，亦收藏部分机关典籍。柳随风潜入其中，直奔地下密室。

　　密室内烛火通明，架上堆满图纸、模型。一位白发老者正在灯下研究一张复杂图纸，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柳随风，惊喜道：“帮主！您回来了！”

　　老者姓鲁，名三通，是权力帮机关术元老，亦是鲁三七的族叔。他一生痴迷机关术，对《天工宝鉴》的研究极深。

　　柳随风点头：“鲁老，我来查些东西。”

　　他取出从靖王处得来的神机盟部分军械图纸副本，铺在桌上：“您看看这些，是否与《天工宝鉴》有关？”

　　鲁三通戴上眼镜，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惊：“这……这是‘地火雷’的改进图！还有‘天罚’的骨架设计……虽然细节有改动，但核心机括原理，分明出自《天工宝鉴》中‘火攻篇’与‘飞鸢篇’！”

　　他激动地翻找书架，取出一本泛黄手抄本，翻开对照：“您看，这处齿轮联动设计，与宝鉴记载的‘连珠弩’传动结构如出一辙！还有这‘水龙吟’的水压推动原理，根本就是‘宝鉴’‘水战篇’里的‘潜蛟艇’简化版！”

　　柳随风心中了然。果然，神机盟的军械技术，源头正是权力帮失窃的《天工宝鉴》！而萧万山，很可能就是当年盗宝叛徒之一，将部分内容献给了靖王，换取支持。

　　“鲁老，萧万山手中的‘千机弩’，您可有破解之法？”柳随风问。

　　鲁三通沉吟：“‘千机弩’在《天工宝鉴》中属‘强弩篇’高级机关，需精密齿轮组与强力弹簧配合。破解之法……除非找到其动力核心所在，以磁石干扰齿轮运转，或以更强劲的机括反制。”他看向柳随风，“帮主，您是想在英雄会上，当众破他的机关？”

　　“不仅要破，还要让他原形毕露。”柳随风冷声道，“鲁老，可否在三日内，造出一种能克制‘千机弩’的机关？”

　　鲁三通捻须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有！《天工宝鉴》‘奇物篇’中记载一种‘暴雨梨花针’，体积小巧，可藏于袖中，一次激发百枚细针，覆盖三丈范围。虽射程不如千机弩，但近距离下，专破精密机括！只是……制作极难，尤其针筒内膛的螺旋导轨，需大师级工匠耗时数月雕刻。”

　　“若用现成部件改造呢？”柳随风问。

　　鲁三通愣住：“您的意思是……”

　　柳随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铜管——那是池小鱼玉扇中暗藏的机括发射器，可发毒针，虽已损坏，但核心结构完整。

　　鲁三通接过细看，惊叹：“这……这设计精妙无比！虽与‘暴雨梨花针’原理不同，但发射机构可借鉴！若以此为基础，加上老朽特制的螺旋针筒，或许两日内能成！”

　　“那就拜托鲁老了。”柳随风拱手。

　　鲁三通肃然：“帮主放心，老朽定不辱命！”

　　离开巧工坊，柳随风并未回权力帮总坛，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客栈。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调整状态，应对五日后的对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清晨，柳随风在客栈院中练剑时，一名不速之客到访。

　　来人身着锦衣，腰佩长剑，面容英挺，约莫二十五六岁，气度不凡。他径自走到柳随风面前，抱拳道：“柳帮主，在下南宫明，奉家父之命，特来拜会。”

　　南宫明？南宫乾的次子，南宫朗成的弟弟。

　　柳随风收剑还礼：“南宫公子，寻柳某何事？”

　　南宫明神色凝重：“家兄有消息了。”

　　两人入室密谈。南宫明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柳随风：“这是昨日送到镇国公府的，落款是家兄亲笔。”

　　柳随风展开信笺，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父亲大人台鉴：儿深入西域，追查神机盟余党与《天工宝鉴》下落，现已查明，当年盗宝叛徒萧万山，将部分宝鉴内容献予靖王，换取支持。另有一部分，被其献予西域金帐盟，换取庇护。金帐盟得此技术，正暗中打造军械，意图东侵。儿已潜入金帐盟内部，获取信任，得知其与萧万山约定，待萧掌控江南武林后，里应外合，侵扰边境，牵制朝廷兵力。儿欲继续潜伏，获取更多证据，望父亲勿忧。唯萧万山狡猾，武功机关皆高，请务必小心。不孝子朗成敬上。”

　　信末，附了一小张草图，画的是一种奇特机关的结构，旁边标注：“金帐盟新制‘破城锤’，核心机括似《天工宝鉴》‘重器篇’所载。”

　　柳随风眉头紧锁。果然，萧万山不仅勾结靖王，还与西域金帐盟有染！而南宫朗成竟孤身潜入敌营，冒险传递情报，这份胆识，令人钦佩。

　　“家兄信中说，金帐盟计划在萧万山掌控江南后，于边境制造摩擦，吸引朝廷注意力，同时暗中运送大批军械入关，装备其在北荒的内应，意图再掀战事。”南宫明忧心道，“父亲已加强边境戒备，但金帐盟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柳随风沉吟：“所以，关键在萧万山。只要他无法掌控江南，金帐盟的计划便难施行。”

　　“正是。”南宫明点头，“父亲让我转告柳帮主，朝廷不宜直接插手江湖纷争，但若柳帮主需要任何协助，南宫家必倾力相助。父亲已密奏陛下，若柳帮主能铲除萧万山，瓦解其与金帐盟的勾结，便是为国再立大功。”

　　柳随风看向窗外：“五日后，太湖英雄会，一切自有分晓。”

　　南宫明起身，深深一揖：“柳帮主大义，南宫家铭记于心。另外……家兄信中提及，金帐盟内部似有中原人做内应，地位不低，可能朝中仍有神机盟余孽。请柳帮主务必小心。”

　　送走南宫明，柳随风独坐良久。

　　江湖，朝堂，边境，西域……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展开。而萧万山，不过是网中的一个节点。

　　但无论网多大，节点总要一个个拔除。

　　五日后，太湖聚义庄。

　　将是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