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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鸾 池小鱼强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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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鱼强忍头痛,与柳随风沿溪流疾行数里,确认甩开追兵后,才寻了一处隐蔽山洞歇息。柳随风点燃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你的脸色很差。”柳随风递过水囊,“在此调息片刻。回京之路,恐不太平。”
池小鱼接过水囊,闭目运转内力。系统提示的副作用比她预想的更剧烈,脑海中如潮水般翻涌着账册中的数字、名单、代号……“玄”、“青鸾”、“黑水镇”……这些碎片信息纠缠交织,几乎要撑破她的意识。
【系统:检测到宿主精神力过载,启动保护机制。副作用减轻,但未来十二时辰内无法再次使用瞬时记忆强化。】
痛楚稍缓,池小鱼长舒一口气,睁开眼。柳随风已将皮纸上的地图临摹完毕,正用炭笔在边缘标注小字。
“神机盟势力盘根错节,仅凭我们手中证据,难以撼动其根本。”柳随风沉声道,“必须与李尚书商议,如何将证据安全送达圣前,且要避开‘青鸾’的眼线。”
池小鱼点头:“苏婉给的令牌或许有用。但听雨茶楼是否安全,尚未可知。”
“先回京,暗中联络墨陌。”柳随风收起皮纸,“我担心神机盟会对李尚书不利。名单上我们四人已是‘甲等’目标,他们必会先除后患。”
两人不敢久留,稍作休整后便继续赶路。为避开官道可能有的埋伏,他们选择穿行山林。柳随风伤势初愈,池小鱼头痛未消,行进速度并不快。
傍晚时分,两人已至翠微山边缘,远处可见官道蜿蜒。柳随风攀上一棵高树瞭望,片刻后跃下,神色微凝。
“官道上有兵士设卡盘查,看服饰是京畿卫戍营的人。”柳随风道,“但举止有异,盘查格外严格,连妇孺车驾都不放过。”
“神机盟的手,已经伸到京畿卫戍了?”池小鱼心中一沉。
“未必是全部,但渗透几处关卡足矣。”柳随风望向西边,“绕路吧。从北面黑松林穿过去,虽然多走三十里,但更隐蔽。”
“黑水镇就在那个方向。”池小鱼想起苏婉的提示,“或许可以顺路探查。”
柳随风略一沉吟:“也好。但需万分小心。”
两人改道向北,进入黑松林时天色已暗。林中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月光难以透入,一片漆黑。柳随风剑尖轻点地面探路,池小鱼紧随其后,系统开启夜视辅助,勉强能看清丈许内的景物。
行至深夜,林中忽然起了雾。雾气来得诡异,带着淡淡的甜腥味。
“屏息!”柳随风低喝,同时衣袖一挥,内力鼓荡,将身周雾气逼开数尺。
池小鱼立刻闭气,但仍有少许甜腥气渗入,脑中一阵眩晕。系统警报响起:
【警告:检测到神经性毒素‘醉朦胧’,微量吸入可致幻、昏睡。建议立即脱离毒雾范围。】
“是陷阱!”池小鱼玉扇急挥,扇风将雾气搅散些许。
林中四面八方响起窸窣声,数十道黑影从树后、地下、枝头现身,将两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皆着灰褐色劲装,与林木几乎融为一体,手中持着吹筒、短弩,显然擅长林间暗杀。
“神机盟的‘木部’杀手。”柳随风目光扫过,“专司山林刺杀。”
为首一人身形矮小如猿猴,尖声笑道:“柳公子好眼力。尊主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特命我等在此恭候。交出从秘库带走的东西,或许能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吹筒齐发,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破空而至,覆盖四面八方!
柳随风剑光暴涨,剑气化作一道圆弧护住两人身周,毒针撞上剑气纷纷折断。但毒针太多太密,仍有一些穿过剑网。池小鱼玉扇急舞,将射向自己的毒针击落,却觉手臂微麻——针上还有麻药!
“冲出去!”柳随风剑势一变,化作一道锐利剑芒直刺前方。剑气所过,三名杀手咽喉溅血倒地。
池小鱼服下一颗解毒丹,强压眩晕感,玉扇展开,扇缘弹出薄刃,近身搏杀。她的招式虽不如柳随风精妙,但力量与速度在沸血丸残余药效加持下极为惊人,扇刃过处,断刃裂骨。
杀手们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一人远程牵制,一人近身缠斗,更利用林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柳随风剑法虽高,但在毒雾与暗器的干扰下,一时也难以突围。
激战正酣,池小鱼忽然瞥见林中深处,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极快,如鬼似魅,但池小鱼瞬间认了出来——是那日在废砖窑见过的、给她送纸条的神秘人!
“有人!”池小鱼低呼。
柳随风也察觉到了,剑气横扫逼退数名杀手,目光锁定向白影消失的方向。那白影似乎在引导他们。
“跟上去!”柳随风当机立断。
两人不再恋战,朝着白影方向突围。杀手们紧追不舍,箭矢、暗器如雨倾泻。柳随风回身连斩数剑,剑气在地面犁出深沟,激起泥土落叶,暂时阻挡追兵。
白影始终在前方十余丈外,忽隐忽现,似乎对林中地形极为熟悉。两人紧追不舍,穿林过涧,竟渐渐将追兵甩开。
约莫一炷香后,白影停在一处陡峭山壁前。山壁藤蔓垂挂,看似无路,但白影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一个狭窄洞口,闪身而入。
柳随风与池小鱼赶到洞口,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洞内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行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水滴叮咚,中央一潭清水泛着微光。白影立在潭边,背对他们。
“阁下何人?为何引我们来此?”柳随风剑未归鞘,警惕问道。
白影缓缓转身。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白长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气质清冷如雪,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宫灯。
“柳公子,池姑娘。”女子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疲惫,“我乃‘青鸾’。”
青鸾!神机盟在宫中的内应?两人瞬间戒备。
“不必紧张。”女子似是看出他们的敌意,轻轻摇头,“我引你们来,正是为了摆脱‘青鸾’这个身份。”
她抬手,缓缓摘下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端庄清丽的容颜,眉宇间却笼罩着化不开的哀愁。池小鱼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柳随风瞳孔微缩:“你是……兰台令,顾清漪?”
池小鱼猛然想起:兰台令,正五品女官,掌管宫中典籍书画,常随侍太后左右!她曾在某次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
顾清漪苦笑:“正是。也是神机盟安插在宫中的眼线,‘青鸾’。”
“你为何要帮我们?”池小鱼仍不敢放松。
顾清漪目光投向潭水,幽幽道:“因为我受够了。七年前,我父亲因卷入一桩旧案被贬流放,我入宫为婢,是‘玄枢’找到我,承诺救我父亲性命,保我宫中前程。我信了,成了‘青鸾’,为他们传递宫中消息、行方便之门。”
她转身看向两人,眼中含泪:“可我后来才知道,父亲早已病死在流放途中。而‘玄枢’让我传递的消息、行的方便,害死了不知多少忠良,更险些动摇国本。玉峡关之败……也有我递出的一分情报的‘功劳’。”
柳随风沉默片刻:“你可知‘玄枢’是谁?”
顾清漪摇头:“不知。‘玄枢’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传令皆通过密信或中间人。我只知他权势滔天,能在宫中自由行走,甚至……能影响圣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印,递给柳随风:“这是‘玄枢’去年赏我的,说是前朝古物。但我暗中查过,这玉印的雕工纹样,与内务府去年为‘那位’定制的私印,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柳随风接过玉印细看。玉质温润,雕着蟠龙云纹,底部刻着一个古篆字,他辨认片刻,沉声道:“这是‘宸’字。”
宸,帝王所居,亦常代指帝王。
池小鱼心头剧震:“难道‘玄枢’是……”
“我不敢妄断。”顾清漪打断她,“但玉印的线索,或许能指向其人。我将此印交给你们,一是赎罪,二是希望你们……能终结这场噩梦。”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从秘库带出的证据,若直接呈报,必会先经过内阁与司礼监。而这两处……皆有神机盟的人。‘玄枢’可能就在其中。”
柳随风握紧玉印:“你可有安全呈递证据之法?”
顾清漪沉吟:“三日后,太后寿辰,宫中大宴。届时百官朝贺,守卫虽严,但人员混杂,或许有机会。太后近年来深居简出,但对玉峡关之败一直耿耿于怀,若证据确凿,她或许能直达天听。”
她取出一枚金质令牌:“这是太后赐我的通行令,可入慈宁宫偏殿。三日后酉时,我会在偏殿后的‘听雪轩’等候。你们若信我,便将证据副本交我,我寻机面呈太后。”
池小鱼与柳随风对视。顾清漪的坦诚与眼中的痛苦不似作伪,但此事关系太大,他们不敢轻易相信。
“我们如何确定你不是在设局?”柳随风直言。
顾清漪凄然一笑:“我若设局,方才在林外便可让‘木部’杀手将你们围杀,何必现身?”她将琉璃宫灯放在地上,“此灯中有我历年暗中记录的‘玄枢’指令副本,以及我所知的神机盟宫中眼线名单。你们可先带走查验真伪。”
她退后两步,让开道路:“三日后,听雪轩,来与不来,由你们决定。只望你们……莫让我这七年的罪孽,再延续下去。”
说罢,她转身走向溶洞深处,身影渐隐于黑暗。
柳随风拾起宫灯,打开灯座暗格,果然取出厚厚一叠纸笺。他快速翻阅,面色越来越沉。
“是真。”他合上纸笺,“指令笔迹虽刻意掩饰,但用印习惯、措辞方式,与我们在秘库所见的部分密令一致。宫中眼线名单上的人,我也略有耳闻,皆是近年颇得势的宦官、女官。”
池小鱼接过名单细看,果然见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人甚至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副总管!
“若名单为真,顾清漪或许可信。”池小鱼道,“但太后那边……”
“太后早年曾垂帘听政,手段果决,近年虽不理朝政,但余威犹在。”柳随风沉吟,“且太后母家与北荒有世仇,对边关战事极为关注。这或许是条险路,但可能是唯一能避开内阁与司礼监的路。”
两人收好玉印与纸笺,熄灭宫灯,离开溶洞。出洞时天色将明,林中雾气已散,追兵也不知去向。
“先去黑水镇,再回京。”柳随风望向北方,“若顾清漪所言非虚,三日后我们需有更多筹码。”
黑水镇距此不过十余里。两人小心接近,在镇外山坡上瞭望。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镇中有一处大宅院格外醒目,高墙深院,门前有护卫值守,院中不时有马车进出,装载着木箱麻袋。
“那就是物资中转站。”池小鱼低声道。
两人等到入夜,换上夜行衣,潜入镇中。宅院守卫森严,但柳随风轻功绝顶,带着池小鱼从后院翻墙而入。
院中堆满木箱,两人撬开一箱,里面是精铁锭;另一箱是硝石、硫磺;还有一箱竟是海外才有的稀有香料——那是北荒的特产。
“神机盟与北荒的交易,果然通过此处中转。”柳随风低语。
两人正欲探查宅内,忽然听到前院传来马蹄声与嘈杂人声。他们藏身于木箱阴影中,只见数辆马车驶入院中,车上跳下十余名劲装汉子,押着几个被麻袋套头、捆缚双手的人。
“这批‘货’看紧了,都是要紧的匠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吩咐道,“明日一早送往‘玄字三号’工坊。”
麻袋被扯下,露出几张惊惶的脸。池小鱼目光一凝——其中一人,竟是曾在京中颇有名的机关大师,鲁三七!此人一年前宣称回老家养老,从此杳无音信,原来是被掳至此!
“救他们。”池小鱼低声道。
柳随风按住她:“不可打草惊蛇。记住位置,回头再救。”
两人强忍冲动,继续探查。宅内主屋灯火通明,两人潜至窗下,舔破窗纸窥视。
屋内坐着三人。主位是个富态中年,正是宅院主人;左下首是个精悍汉子,应是护卫头领;右下首却是个熟人——墨阳!
那个曾在藏珍阁与池小鱼交手、后被南宫乾带走的北荒细作头目!他竟然还活着,且出现在这里!
“墨阳先生,这批货已是本月第三批,再这么运下去,难免惹人注意。”富态中年忧心道。
墨阳冷笑:“王员外,尊主既然让你管这摊子,就该知道轻重。北境那边催得紧,‘天罚’需更多匠人改进。若误了事,你担待不起。”
王员外擦擦汗:“是是是。只是近日京中查得严,李维正那老匹夫似乎在查物资流向,咱们这儿虽隐蔽,也怕……”
“放心。”墨阳阴森道,“李维正活不过三日了。尊主已有安排,届时朝中自有人接手他的位置,一切痕迹都会抹平。”
窗外的柳随风与池小鱼心中一震。
“还有柳随风、池小鱼那两人,”墨阳继续道,“他们逃不出翠微山。就算逃出,京中也已布下天罗地网。倒是那个墨陌,西山剑派的小子,有些麻烦……”
“墨陌怎么了?”护卫头领问。
“他似乎在查宫里的线索,还接触了几个老太监。”墨阳眼中闪过杀意,“尊主有令,让他消失。此事我来办,你们专心运货。”
屋内又商议片刻,墨阳与护卫头领起身离去。柳随风与池小鱼悄然退走,回到藏身处。
“李尚书有危险,墨陌也被盯上了。”池小鱼急道,“我们必须立刻回京!”
柳随风却摇头:“此刻回京,正中埋伏。墨阳说李尚书活不过三日,说明他们计划在三日内动手。今日是初一,太后寿辰是初三……我明白了,他们是要在大宴之日动手,趁乱行事!”
“那怎么办?”
“先救这些匠人。”柳随风望向关押匠人的偏房,“他们是人证,也是受害者。救出他们,或许能问出更多。”
偏房外有两名守卫。柳随风悄无声息绕至背后,剑柄轻点,两人软倒。池小鱼撬开门锁,屋内五名匠人惊惧抬头。
“别出声,我们来救你们。”池小鱼低声道。
匠人认出鲁三七,鲁三七激动点头。柳随风割断绳索,池小鱼简单说明情况,匠人们虽害怕,但求生欲下皆点头配合。
众人刚出偏房,前院忽然传来喧哗:“有刺客!警戒!”
原来一名守卫换岗时发现了昏迷同伴。宅院内顿时灯火大亮,护卫从各处涌出。
“走!”柳随风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向后院突围。
护卫们围追堵截,箭矢纷飞。柳随风剑气纵横开路,池小鱼护着匠人断后。鲁三七忽然喊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在库房后墙!”
众人转向库房,破门而入。库房内堆满物资,鲁三七冲到最里侧,扳动墙角一块地砖,地面赫然滑开一个洞口。
“快下去!”柳随风催促。
众人鱼贯而入,柳随风最后一个跳入,反手一剑斩断洞口机括,石板轰然闭合,将追兵挡在外面。
密道狭窄潮湿,但似乎通往山腹。众人摸索前行约半炷香,前方出现光亮,竟是一处隐蔽的山洞出口,已在镇外山坡。
逃出生天,匠人们瘫坐在地,喘息不已。鲁三七向柳随风、池小鱼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大侠相救!老朽等人被掳数月,生不如死……”
“鲁大师,神机盟究竟在做什么?”池小鱼问。
鲁三七老泪纵横:“他们在造大杀器啊!‘天罚’巨鸟只是其一,还有‘地火雷’、‘水龙吟’……皆是伤天害理之物。他们逼我们改进图纸,提高威力,说是为了边关御敌,可我分明听到他们议论,要将这些兵器用于……用于帝京!”
柳随风与池小鱼心头冰寒。
“你们可知‘玄枢’是谁?”柳随风问。
鲁三七摇头:“只知是个大人物,来过工坊一次,所有人都要蒙眼背身。但我闻到他身上有股特殊的龙涎香气,那是皇家御用之物。”
又一个指向皇室的线索。
“诸位,此地不宜久留。”柳随风道,“我们会安排人送你们去安全之处。但需请你们将所知神机盟罪行,详细记录画押,作为证据。”
匠人们纷纷答应。
天色将明,柳随风与池小鱼带着匠人潜行至一处隐蔽山村,寻了户可靠人家暂时安置,留下银钱和联络方式。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柳随风望向帝都方向,“三日后太后寿辰,是揭露阴谋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神机盟发动之时。”
“但墨阳说京中已布下天罗地网。”池小鱼忧虑。
柳随风握紧玉印,眼中寒光闪动:“那就撕破这张网。与墨陌会合,保护李尚书,然后……进宫。”
两人踏上归途,身后晨曦初露,却照不亮前路的重重迷雾。
帝京,风暴将至。
而他们,将直面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