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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沥城(修) 暮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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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天际。池小鱼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苏醒,浓重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鼻尖,却已然无法在她心中掀起更多波澜。她缓缓撑起身子,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戟残戈,那些永远沉睡的将士在暮色中静默,如同大地上隆起的伤痕。
残阳将坠,在天边燃起最后一抹凄艳的霞光,将整片战场染成深沉的绛紫色。远处,玉峡关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欢迎实验体再次来到「九州」世界。鉴于实验体在前世界已死亡,重生后世界难度已提升。当前威胁等级:中等。请实验体谨慎行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这一次,她必须更加谨慎。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土地。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马蹄声,没有战吼,甚至没有一声鸟鸣。那些此前正在逼近的北荒骑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战,结束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尸堆中躺了多久。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又一次。
残破的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池小鱼连忙脱掉铠甲,以防被人当成逃兵。当她终于来到关门前时,最后一缕夕阳正从关楼上滑落,将斑驳的城墙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色。
关楼上,横尸遍野。关门大敞着,门洞幽深如巨口,吞噬着曾经发生的一切。她穿过门洞,踏入关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城池依山而建,沿着缓坡层层上升,暮色中隐隐有零星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这便是沥城。
据系统介绍,沥城虽名为城,实为府治所在,辖玉峡关及周边三县:郸阳、延北、鄞水。此城地处玉峡关内,扼北荒进入大熙之要道,乃北荒南下第一座关城,是极为重要的军事战略阵地。
按大熙规制,边关重镇实行军政分治:行政设知府一员,从四品,掌一府之政令。军事设镇关将军一员,正四品,掌玉峡关及周边驻军防务,统兵镇守,遇战事可节制府县。文武相制,互不统属。
然遇战事,知府须协理粮草辎重,镇关将军则主战守大计。玉峡关战役中,镇关将军正是南宫朗成——三万守军统帅。
只是如今,城墙上的守军寥寥无几,唯有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佩刀男子在城门口巡视。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挂的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系统,”她借着暮色的掩护,一边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由于您连续加班,导致您在现实世界中已死去。“魔典”系统任命您为实验体,您被选中完成系统提示任务。任务完成后,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池小鱼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想起了重生前系统给她颁布的主线任务。
“实验体是什么?”
【被系统选中的历练者。】
【为更好地督促实验体完成任务,本次重生后系统已将「沸血丸」永久植入您的体内。此药可提升身体机能,助您应对危机。但请注意:若实验体消极怠工,则会触发药中禁制,实验体将当场死亡,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池小鱼原本站立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说什么?”
系统并未理会她,机械音继续响起:【请实验体完成当前任务:进入沥城,获取生存物资,寻找世界任务关键人物。】
池小鱼轻叹一声,决定先混进城再说。
她低下头,将手缩在宽大的袖中,学着其他百姓的样子步履匆匆地走向城门。在经过守卫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那目光冰冷如刀,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站住。”一个守卫突然开口。
池小鱼的心脏几乎停跳。
守卫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姑娘从哪儿来?”
“北……延北。”她压低声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延北县的村子,被北荒人烧了,逃出来的。”
守卫的目光在她沾满泥土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天黑后别乱跑。”
她如蒙大赦,快步走进城中。
身后传来守卫的低语:“又一个逃难的……这两天见得太多了。”
“听说玉峡关外三万人全没了……”
“哎,连南宫将军也……”
池小鱼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消失在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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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景象令人心惊。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偶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残破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哀鸣。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过往的行人,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希望。
“听说知府大人在昨日暴毙了……”
“现在城里是权力帮在接管……”
“那位权力帮副帮主柳随风,年纪轻轻,手段却是不凡……”
路人的只言片语随风飘进耳中。
知府大人——从四品的地方长官,按理应是被重点保护的关键人物,竟然在玉峡关战役这种节骨眼上“暴毙”了!
这些陌生的名词让她心生警惕,仿佛在暗示着这座城池背后隐藏的暗流。知府暴毙,权力帮接管秩序——这城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看来为完成任务,现在唯一能够接近的关键人物就只剩这位权力帮副帮主柳随风了。
在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她注意到一户人家的竹竿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四下无人,她迅速取下一件半旧的青色女装,闪身躲进巷子深处,将衣服套在外面。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这身打扮虽然朴素,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她身上残留的血迹和战场的气息。她将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木簪固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系统,”她一边整理着略显宽大的衣袖,一边继续追问,“南宫雪鱼是谁?”
【权限有限。载入已知信息:南宫雪鱼,南宫侯府南宫乾之女,玉峡关镇关守将南宫朗成之妹。按大熙律:女子不得从军。故化名池小鱼,混于镇关军中,任昭武校尉。】
女扮男装?池小鱼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
“那玉峡关为什么会失守?城外那些尸体……”
【数据载入:玉峡关战役已于前日结束。守将南宫朗成麾下三万守军覆灭。战败原因复杂,涉及多方势力博弈。目前权限不足,无法进一步查询。】
“前日?”池小鱼一怔,“那北荒人呢?他们攻进来没有?”
【北荒先锋骑兵在守军覆灭后突然撤兵,未强行入关。】
突然撤兵?
池小鱼陷入深思。综合她目前得知的信息,很难不怀疑这场战役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她还想再问,却被前方巷弄里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思绪。那声音很轻,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却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凭着直觉,她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院落,借着半人高的荒草遮掩身形。枯黄的草叶擦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透过杂草的缝隙,她看见对面宅院的木门虚掩着。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院中,身姿挺拔如松。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的一具尸体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凄美的画面。
池小鱼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在关外要杀她的白衣男子,此刻就站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可下一瞬,一个古怪的念头攫住了她——
他认得她吗?
上一次,在关外,他亲手杀了她。那冰冷的玉扇,那凑在耳边的低语,那轻描淡写的“请你去死”……那是她第一次死亡,刻骨铭心。
可现在,世界难度提升了。系统说,每次死亡重启,世界会基于混沌模型进行非线性递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还是意味着……
他不知道她。
池小鱼死死盯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若是他还记得她,若是被他发现,她能从他手底下活下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还没有转过头来。
他手中的玉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扇尖正缓缓滴落着鲜红的血珠。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北荒人的打扮。鲜血从他们的眉心渗出,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处理掉。”男子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与眼前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
两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现身,开始熟练地处理尸体。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池小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耳膜生疼。她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白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她的藏身之处,那双深邃如墨玉的眸子像是能穿透层层杂草,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暮色在他眼中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池小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在等。
等他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波动——惊讶、疑惑、杀意,任何能证明他还记得她的迹象。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审视,平静的、饶有兴味的审视,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冷漠——那只是陌生人打量陌生人的目光。
他不认得她。
池小鱼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恐惧。
他缓步向她走来,锦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踏在她的心尖上。暮色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在距离她仅有三步之遥时,他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衣襟上用银线绣着的精致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檀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悸。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池小鱼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要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他手中的玉扇轻轻抬起,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生面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从哪里来?”
她强自镇定,低声道:“逃难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带着细微的颤抖。
“逃难?”他轻轻挑眉,玉扇在她颈边流连,冰凉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何处逃来?”
她不敢说出战场,只得含糊其辞:“延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流转,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上。“这双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像是寻常百姓。”
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散发,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能感觉到扇骨冰凉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死亡的气息。这一刻,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危险。
“最近城里不太平。”他收回玉扇,语气依旧平淡,“姑娘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妙。”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眉头微蹙,似是被打扰了兴致。
“走吧。”他转身,白衣在暮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天黑后不要在外逗留。”
她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危险的男人。青色衣摆在风中扬起一个仓惶的弧度,像一只受惊的雀鸟,慌不择路地消失在渐深的暮色中。
直到跑出三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她才瘫软地靠在一处断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紧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她抬手抚上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玉扇冰凉的触感。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目标。身份已确认:柳随风,权力帮副帮主。建议最高级别规避。】
“什么!”她喘着气,眼泪在恐惧中落下,“他……他就是权力帮的副帮主。他不记得我了。上一次,在关外,他亲手杀了我。可现在……”
【世界难度提升后,时间线已重置。当前世界为独立迭代,与原世界线无记忆共享。】
池小鱼愣住。
“也就是说……对他来说,那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正确。】
她闭上眼,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心悸。庆幸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前世的恩怨”而被追杀;心悸的是,那个男人居然是任务的关键人物。
仅仅接触两次,池小鱼便知此人危险、冷漠、深不可测。而她对上一世他为什么要杀她,依然一无所知。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她问出那个困扰了她整整一次死亡的问题,“上一世,我只是一个想逃命的逃兵,他为什么……”
【……】
系统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观测因子,实验体,你什么都能检测,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回答?”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该问题。】
“权限不足?”她几乎要笑出来,“那你告诉我,什么权限才够?我要死多少次才能知道答案?”
【……】
依旧是沉默。
池小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追问没有意义。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秘密——它给她任务,给她身份,给她重生的机会,却从不给她完整的真相。
柳随风为什么要杀她?
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些死在关门口的大熙军士?还是原主知道他的什么秘密?或者……仅仅是因为她想活?
她不知道。
夜色渐浓,寒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拢了拢身上的青衣,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巷口。柳随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扇的扇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暗处,一个黑影无声显现,单膝跪地:“公子,可要属下继续跟踪?”
“不必。”柳随风轻轻摇动玉扇,“她还会再出现的。”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一场暗流,正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