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向北极星的纸船》西米露粉

2、口吃男孩的眼泪 翌

　　翌日，英语课前，教室里嘈杂一片。

　　程野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英语书的边缘，英语书的纸张被他翻来覆去的折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铃……”上课了。

　　“程野，你来读一下这篇文章的第三段。”英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程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的站起身。

　　只见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I…I…I…”

　　第一个单词就卡住了。

　　这时，后排传来几声憋笑的闷响，有人开始小声模仿：“程，程野，结，结巴了？”

　　程野听到后，耳根瞬间烧红，手指攥紧了课本边缘指节泛白，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课本。

　　原本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夏瞳，被教室里异样的氛围惊醒。

　　“不会读就坐下吧。”英语老师叹了口气。

　　程野没有动。

　　夏瞳眯起眼睛，看见程野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午休的铃声响起，程野第一个冲出教室。

　　夏瞳盯着程野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嚼完最后一口面包，起身跟了上去。

　　她一路悄悄的跟着他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楼梯，最后停在天台的铁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夏瞳一脚踹开门。

　　程野听到声响，猛地转身，手肘撞翻了放在栏杆上的水杯。

　　水泼了他一身，校服前襟瞬间湿透，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夏瞳，脸色煞白。

　　“装模作样，累不累？”夏瞳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重点班的优等生竟然也会口吃？”

　　程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伸手去拧湿透的衣角。

　　夏瞳走近几步，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张写满英文的纸，每行句子都被反复划了线，旁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秘密咒语？”她弯腰捡起一张。

　　“还…还给…我！”程野突然伸手来抢，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破碎。

　　夏瞳后退一步，把纸举高：“这么紧张？难道程大学霸平时都是靠作弊考第一的？”

　　程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闭…闭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你以为…我、我想吗？！”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混入未干的水渍里。

　　夏瞳见程野这副模样，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程野哭。

　　两人坐在天台边缘，谁都没说话。

　　程野的校服袖子还在滴水，但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了，只是盯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发呆。

　　这时，夏瞳摸出口袋里被压皱的纸船，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台上。

　　“你…为什么…跟过来？”程野突然开口。

　　夏瞳耸耸肩：“好奇优等生下课都干什么呗。”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吞了下去。

　　夏瞳用余光瞥见，但没问。

　　“那是什么？”反倒是程野先指了指她的纸船。

　　“垃圾。”夏瞳说，却小心地把船抚平。

　　程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他们说我什么？暴力女？神经病？”夏瞳嗤笑一声，“那你呢？装乖学生很累吧？”

　　程野没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夏瞳无意间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有几道淡白色的旧疤痕。

　　夏瞳察觉到程野的目光迅速拉下袖子。

　　一阵沉默后，程野轻声说：“我…六岁…开始…口吃。”

　　夏瞳转头看他。

　　“他们…叫我…怪物。”程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所、所以…我…必须…考第一。”

　　到了放学时，天空突然下起暴雨。

　　夏瞳没带伞，慢吞吞地走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头发。

　　忽然间，一把黑伞撑在她头顶。

　　夏瞳回头，看到程野半边身子淋在雨里，眼镜片上全是水珠。

　　“你…”

　　夏瞳刚开口，一阵狂风刮来，她口袋里的纸船被吹落在地，瞬间被雨水浸透，蓝色的墨迹晕染开来，像一片小小的、死去的海。

　　程野弯腰想捡，夏瞳却一脚踩住烂掉的纸船。

　　“…喂。”她突然说，“明天帮我折新的。”

　　没等程野回答，她已经跑进雨里，很快消失在水雾中。

　　程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湿透的纸船。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