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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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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自己进去看吧。”林阳轻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过后,一手拉着祁朝,一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正是下午时分,太阳高度角逐渐降低,让金黄的阳光得以穿过满是水痕的玻璃,洒满整间屋子,为房间里的一切事物笼罩上一层光雾。
沈佑背对阳光站在窗前的电脑桌前,金黄的光线被他的身体拦截,而擦过他身体边缘的光线正好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金光。
这一幕似乎有种古希腊神话中神性般的美,如果沈佑的上半身的衣料能够消失的话,就能够还原百分之九十的观景殿的阿波罗雕像。
“你怎么不给…”祁朝满头问号,那些奇怪想法又涌入大脑。他转头正想质问林阳为什么不给沈佑找裤子。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但还是在不经意间扫过沈佑大腿的时候愣住,那些让他困扰的想法随之蒸发,准备说的话也梗在喉咙里。
那具优雅高贵的身体,不似神一样完美无瑕。原因是有两条极为突兀的伤痕破坏了他的美丽。两条伤痕微微发紫,在沈佑白皙的大腿上分布均匀,粗细一致,还碰巧平行于地面,更巧的是,刚好能够一头一尾的连接起来。
这样整齐,讲究的伤痕,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像是一场意外,更像是……
故意为之。
“沈佑,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显然,祁朝也是这么认为的。原本哽在喉咙的话语,被他吞下。抬头眼睛紧盯着沈佑,想要将他看穿,寻找伤痕的真相。
祁朝现在脑袋里闪过无数种猜测。无一例外,没有一个猜测能够让他平静的面对那两条如巨蟒般,让他害怕的伤痕。他只希望能够从沈佑的嘴里听到一个让他安心的回答。
事实上,并没有。
沈佑呆呆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双腿都有些微微发麻。一开始,是祁朝把他丢在这里,没人管他,然后就是林阳进来看了他很久,一句话也不说,也将他丢在这里不管。现在两人齐刷刷的盯着他看,终于等到他们说话,抛给他的却是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郁闷和烦躁瞬间占据大脑,沈佑不知道怎么回答祁朝的问题,意识里想表达的东西好像与嘴巴未连接上信号,只是张着嘴,却说不出清晰的话语,只有那些着急的咿咿呀呀声从唇间传出,进入对面两人的耳廓里。
这些咿咿呀呀让祁朝的内心更加笃定自己那些恐怖的猜测。不过他表面还是尽力的装作平静,强制压抑住自己那些心底的难受。他必须得知道这伤痕的来源。
“沈佑,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玩的猜词游戏吗?”略微抖动的声线一点点泄露他的不安与恐惧。一旁的林阳闻声转头看向他,投来的视线也带着些许担心与害怕。不过他们得找出这两条伤痕的真相。
“对,沈佑,我们玩猜词游戏,你用动作来演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我和祁朝算猜,猜对了你就点头,好不好?”林阳接过祁朝的话,引导沈佑。
猜词游戏,他们经常一起玩。事实上一直玩这个游戏会很无聊,但沈佑却乐此不疲,好在两人也是捧场的很,每次都会陪沈佑一起玩。得益于热衷猜词游戏的沈佑,以及总是配合他的祁朝和林阳,让他们能够根据沈佑的一些小动作洞察他的想法。
比如,眼前听到要玩猜词游戏的沈佑,一改之前烦躁模样,正在张着一双大眼睛在四处望,神情也有些激动。
祁朝知道,他这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道具。
沈佑的眼里出现了祁朝,林阳,也出现了衣柜,床,以及低矮的床头柜。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他需要的道具。于是慢慢撤步后退,让自己的视线变得开阔些。
一步,两步,没有第三步。
他停住了。大腿后侧抵住一个冰冷的硬物,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事物让他楞了一瞬。
他找到了。
他眼里透露出激动与兴奋,这个道具几乎和那天弄伤他腿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转身开始表演,几乎是一瞬间,祁朝就猜到了。
“沈佑,你是说,腿上的伤是被桌子磕到的吗?”祁朝有些难以置信,他并不认为这伤痕的来历居然如此简单,简单到他都没往这个方向猜。但是,沈佑的回答告诉他了。
“嗯!”沈佑脸上的欣喜迎面而来,让祁朝不得不相信真相就是如此简单。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虽然存疑,但是他也希望那伤痕只是一场意外。
毕竟,如果不是意外的话,他都不知道真相是多么让人恐惧。
“我们沈佑真棒,表演的真好!点赞!”林阳心底的那些恐惧害怕被沈佑的回答通通赶走。好在只是意外,他急忙夸赞能够表达清楚的沈佑。
不过那伤痕颜色那么深有点不正常吧?他看了眼沈佑格外白皙的大腿,脑海里又浮现自己黄黄的腿。最后,得出一个十分重要的结论。沈佑很白,所以一点点小的磕碰都会留下严重的伤痕。
还好,只是意外。
“沈佑真棒,你表演得这么好,明天我请你吃烤肠好不好。”祁朝也开口夸赞起了沈佑,并且给出了实质性的奖励。他的内心终于松快了起来,那些存疑被他暂时存放心底,希望永远不要再拿出来过阅。
沈佑不知道他俩的担心,只是对于他俩的夸赞表示很开心,这种开心溢于言表,让他的眼里闪着璀璨的光芒。
祁朝看着他,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好像知道为什么沈佑喜欢玩猜字游戏了。
或许在玩猜字游戏的时候,他能够真正的表达自己,不用他很陌生的言语来表达,只是用一些小小的动作和神态,就能够传达他的想法。
对于先天性智力障碍的沈佑来说,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
他的大脑对于语言的处理仅限于单向接收,能够正确接收外界信息都算是群体里较为聪明的了,至于信息处理以后的输出,那对正常孩子如呼吸般简单,但对他来说却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将空气中正常孩子呼出的二氧化碳转化为他们吸入的氧气一般,这是不可能达成的。
不过好在下意识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他能够运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输出方法呢?
沈佑现在的动作告诉了两人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你快给沈佑找裤子!”祁朝看着双腿有些微微发抖的沈佑终于意识了过来,这么大半天,两人没一个人想起来沈佑还光着腚。祁朝急忙撇开头拉开视线,大声提醒一旁和他一样呆的林阳。
“哦,对对对,给忘了。”林阳反应过来,急忙将自己的屁股放在床上,以屁股为端点,抬起双脚,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双脚再次落地时,就已经到了衣柜门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是穿过床的最短路径,他十分熟练。
然而沈佑看着他的动作却有些不开心了,一向洁癖的他几乎一眼就看穿了这套动作的致命缺点。
万一旋转时鞋上的泥灰甩落在床上怎么办?那不是把干净的床弄脏了吗?想到这里,沈佑好看眉头微微皱起。林阳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爱干净了,明明林阳才是最爱干净的那个。
“这条裤子洗过的,我还没穿,你可以先穿这个。”林阳并不知道沈佑对他的失望与感慨。只是在衣柜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这一条符合沈佑这个超级洁癖并且适合他腿长的裤子。这人个子比他俩都要高很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明明吃的和他俩一样多,有时候还比他们少。
他随手一抛,裤子落到床尾偏右的地方,位置刚刚好,离沈佑很近。
“嗯。”沈佑虽然更想穿自己的裤子,但是现在别无他法。他上前一步,捞过床上的那条灰白色裤子。习惯性的,他双手拎起裤腰,用力的抖了一抖,试图抖去那些看不见的灰尘。还仔细看了一眼,裤子很干净。于是放心的穿上了裤子。因为是站着穿的,他只能单脚站立,提起的另一只脚还没进裤腿里就被人拉住了手。
重心有些不稳,让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等等,先别穿。”祁朝拉住沈佑,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等沈佑的疑惑表现出来,他就立马开口解释。同时另一只手帮忙稳住摇晃的沈佑。
“擦完药再穿。”祁朝解释完之后看向坐在床的另一边的林阳。林阳刚关上衣柜门,转头视线刚对上祁朝,就听到他的话。
“哦,对,得擦药。沈佑,你等等,我去找药膏。”林阳说完,又穿越了一次床,速度很快地走出房间。
另一边的两人。
沈佑将自己身体的重量放了一半在祁朝的手上,将自己即将进入裤腿里的脚抽了出来,伸进了拖鞋里,稳稳站立住。他好像不需要祁朝来帮忙他站稳了,可是手还是紧紧抓住祁朝的小臂。
他低头看着几乎快要把自己搂入怀里的祁朝,好像就这样也不错。
祁朝离他很近,他能够闻到祁朝头发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有些微甜。之前去祁朝家的时候,他就在祁朝家的卫生间里看见了那个粉色樱花包装的洗发露。他之前也用的是那个,不过后来爸爸将它们都扔了,换成其他的。
事实上,他很喜欢那些樱花味,好在现在还能够在祁朝身上闻到。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多收取一些樱花存在他的鼻腔里。
祁朝还没放开自己的手,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对他们来说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但是有些东西却不常发生。
心里生起的奇怪东西搅得祁朝的心脏又开始了狂跳,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触碰都让他开始自乱阵脚。视线不自觉的停留在沈佑光滑的大腿上难以转移,似乎只有靠的再近一点才不会被它的主人发现,于是他低头慢慢靠近他的身体。鼻间充斥着沈佑身上的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祁朝悄悄的深吸一口气,也想将这馨香留存鼻间。
不约而同的行为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进行,空气里混杂着樱花香的香甜与茶树的清新,两种香气慢慢融合,混成一种复杂的香味。就像名贵的香水一样,有了明显的前调樱花甜,后调茶清香,以及模糊的中调淡甜微凉的奇妙味道。
两人都沉浸在这香气汇聚而成的洋流里,贪婪的品味彼此的香气,丝毫没有发现林阳的到来。
“喂,你俩干啥呢?”林阳走进房间看着几乎抱在一起的两人有些奇怪,不过只是奇怪了一下,便提着药箱坐在了床边。没等他继续深究,祁朝刷的一下从沈佑的身前抽离。
祁朝有些慌乱,他也奇怪自己刚才的沉沦,更回答不出林阳的问题。于是便急忙转移话题。
“找到药了吗。”他撤步到林阳旁边坐在了他的右侧,视线落在放在他大腿上的盖子大大敞开的药箱里。
林阳双手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下,在药箱的第二层找到了适合的药膏。
“找到了!”林阳开心的将药膏递给了身边的祁朝,正想说话让他递给沈佑,视线扫过被他翻乱的药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强迫症,他低头开始整理药箱,忘记了想要说的话,也并未注意身边祁朝的动作。
祁朝接过药膏,自然的拧开盖子,轻而易举的挤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白色膏体,另一只手的指尖接过挤出的药膏。沈佑站在他的另一边,离他的伤痕很近,正当他要将药膏涂上沈佑腿上的伤痕上时,突然一顿。
好像,这个位置,沈佑自己也能涂。
指尖冰冷的药膏此刻却有些烫手,让他不知所措。他该怎么办,药膏都已经挤到他的手上了,抬头对上沈佑的目光。干净纯洁,他配合的捻起衣摆,似乎在等待着祁朝的下一步动作。
祁朝低头咬咬牙,鼓起十足的勇气,还是将药膏涂了上去,动作轻柔小心。此刻近距离的观察这些伤痕,还是让他触目惊心,但他还是很疑惑。
这真的只是磕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