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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发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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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春城,一雨成秋。
新山小区的农贸市场熙熙攘攘。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日雨水过后,预计未来三天本市将出现大幅度降温,大家外出时多多关注天气变化,注意保暖……”
张阿婶不耐烦地将手机关上,今早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消了大部分人来市场的想法,新鲜的菜被迫滞销,现在雨停了,市场里人多了,但是菜也蔫了卖不出价。
她只能认命地拿起一旁的水瓶,将里面为数不多的水,全部挥洒在软趴趴的菜上。
水落在菜叶上溅起水花,一滴水花脱离轨道飞出,落到了一件黑色西装衣摆上。
祁朝视线追随着那滴水,看着那滴水慢慢融入自己衣摆,扩散,变淡。
头顶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
“哎,小伙子啊,又来买菜了。”张阿婶左手还握着水瓶,右手连忙从菜台下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今天要买什么菜啊!婶子这儿啥都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褶子堆砌在一起,眼睛在看到来人时亮了起来。
“嗯,我先看看。”
祁朝从左到右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就白菜还挺立。他在一堆白菜里扫寻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还算新鲜的。
他伸出手,指了那颗亭亭玉立的白菜。
“就这个吧。”说完将手伸进西装裤兜摸索。
“小伙子,不买其他的了?”张阿婶看着他有些疑惑,今天就买一个白菜啊?够他们两个人吃吗?
祁朝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把手机拿了出来。
“够了,家里还有。”祁朝脸上是礼貌的笑容,拿着手机扫了挂在摊前的收款码。
“行,够吃就行。”张阿婶脸上有些可惜,男人每次总会在她这里买菜,还以为今天也会多买点。
张阿婶拿起那颗白菜,放在一侧的电子秤上。
祁朝视线落在显示板上,看清之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WX到账,2.3元。”菜摊上响起了机械女声报账的声音。
“哎,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快,我还说两块就行了。”张阿婶语气里有些怪罪,但是脸上的笑容不减。把白菜装进塑料袋的时候顺手塞了一把小葱进去。
她最喜欢这种不要求抹零的顾客了,每次这个男人来买菜,不管买多买少她都会很开心。男人很帅,他那个弟弟也是好看得很。有时候见他带着弟弟一起来买菜,两个人还手拉着手,一看就知道感情很好。
塑料袋被递到了面前,祁朝伸手接过。他看到了张阿婶的塞小葱的动作,没有伸手阻止,只是嘴角轻轻扬起。
“谢谢。”
拿上菜之后,礼貌的笑了一下,转身跨步离开。
“小伙子,下次再来啊。”张阿婶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好。”男人的声音传来,脚步没停。
祁朝的背影挺立,黑色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抬起,轻松跨越市场门口的污水沟。男人动作十分优雅,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身定制西装的帅气男人,好像应该出现在写字楼里,出现在会议室里指点苍穹,而不是走在充满肉腥味,潮湿的,地上污水汇集的菜市场。
祁朝并不在乎自己的着装与菜市场符不符合,来这里,只是为了买到他想要的菜。但是,今天好像运气不佳。
已经答应了某人今晚吃火锅,如果吃不成的话,那人肯定要生气。没办法,他又绕路去商超买了一些菜,不是很新鲜但至少比菜市场的好一点。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看见橱窗里的小蛋糕很漂亮,顺便买了一个小蛋糕。
左手拎着一堆菜,右手拿着蛋糕,显然不好自己开门。幸好,家里有人。
他屈膝用膝盖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的小雨早就停了,室内暖黄色灯光下有一排书架,上面放着各类书籍,不过最多的都是有关医学领域的著作,还有一部分的法律相关的书。书架旁边,一个身影在那里矗立许久,眼睛望着窗外。
玻璃被雨水冲刷过后透明干净,沈佑能够清晰看到楼下的风景。
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吸引了他的视线。白天小猫躲在那个稀疏的灌木丛里,它身上的毛发被细雨打湿,等到雨水变大了,豆大的雨滴穿过毫无遮蔽力的枝丫冲打着它,迫使它不得不另寻别处。
后来,雨停了,那只猫又回到了那个灌木丛。直到现在天黑了,也还蹲在那里。
“砰砰砰。”
声音不是很大,唤回了他飘飞的思绪。
沈佑从阳台走到门口有一段距离,敲门声早已停下了,似乎料定屋里的人肯定能够听到。
他站在门口,眼睛凑近门上的猫眼,看清门外的人之后,迅速地打开了门。
祁朝看着眼前终于打开的门,心中一喜。不只是因为门开了,还因为眼前的人。
沈佑一直都很漂亮,对是漂亮。
很少有男人能够撑起漂亮这个词,它大多用来描述女人,可是沈佑的美不同于女性的美,是独属于他的如林间微风般轻柔,如山间溪流般温润,又如神秘谷底般深邃。看似温柔亲和,却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不过那种距离感在看见祁朝时荡然无存。
他很美,祁朝就算是看了这么多年也还是看不腻。
吸引了祁朝视线的美人现在却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蛋糕!”他好久都没吃蛋糕了,好像上次吃还是在一周前,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每天都有蛋糕吃,可是祁朝不会同意的。
他有些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蛋糕,不过够到的却是空气。
祁朝手肘一转,熟练地避开了那只手。
预判成功,嘴角弯起的弧度难压,沈佑的小心思他手拿把掐。不过,一周吃一个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我拿就行,进去吧。”要是蛋糕到了沈佑手里,可能活不过三秒。
祁朝走去客厅,弯腰将蛋糕放在了茶几上,身后的沈佑关上了门,跟着他的步伐,自觉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被包装好的蛋糕,似乎想将白色包装看穿,然后一览小蛋糕之美。
祁朝发现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提着菜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不过,走到餐桌旁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不许偷吃哦,沈先生。”虽然是警告,但是上扬的语调却暴露了他想要调戏一下某人的心思。
被警告沈先生停下了动作,默默将已经打开了一半的盒子又盖了回去。脸上悄悄爬上一丝被发现而尴尬的红晕。
祁朝忍不住轻笑,抬腿走进了厨房,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沈佑眼睛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人。他明明没在看他,怎么会知道他要偷吃呢?难道这人的背上也长了眼睛吗?让他和美味小蛋糕呆在一起,还不让他吃,简直就是在折磨他。
偷吃计划失败,他挪到了餐桌坐下,手肘抵在桌上,将头落到手心里,一脸呆呆的看着祁朝的身影,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冒出两个字:美味。
那人没有发现他那直白的目光,正在专心处理食材。
祁朝将买来的食材全部洗净,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着绿色的蔬菜,将其撕成合适的大小。水滴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手肘处,勾勒出他小臂的肌肉,滴落在身侧的地毯上。浅色地毯颜色渐深,祁朝低头发现了,将身体往前倾,试图让水滴落在水槽里。
沈佑在他的身后并不能看见他的动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祁朝的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灰色衬衣将他平直的肩膀紧紧包裹住,勾勒他近乎完美的身材。
他的肩颈比例十分完美,与他腰肢形成明显的倒三角,腰背处是粉色围裙系带打的一个蝴蝶结,与他的细却有力的腰肢不太匹配,粉色与那灰色衬衫似乎也不太合拍,不过组合在一起落在祁朝身上却有些反常地和谐。
这个粉色围裙是沈佑选的,两人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沈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围裙,祁朝只是无奈的将它放进购物车,后来也就穿习惯了。
祁朝准备好了食材,准备叫沈佑。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双渴望的眼睛。沈佑这个摸样很可爱,让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好了,去收拾一下桌子,可以开吃了。”
夜幕慢慢降临这个城市,万千户灯光亮起,共同组成了繁华的夜景。
其中,有一束光属于他们。
雾气从沸腾的火锅里升起,飘到灯下,在桌上落下一小片影子,恰好盖住了他们面前的蛋糕。
“祁朝,我吃不下了。”沈佑的左手摸着肚子,嘴里在嘟囔着。
他好像吃了很多,刚刚吃火锅的时候祁朝一直在给他夹东西,他夹多少,他就吃多少。
现在看着手里还有一半的蛋糕犯起了难。他可不想让这块美味蛋糕进垃圾桶,可是肚子里的内存显然不足。
正当他还在可惜这小蛋糕时。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接走了那块蛋糕。
祁朝拿过蛋糕后,用叉子切下蛋糕,叉起,送进嘴里,细细品尝,今天的蛋糕味道还不错。
蛋糕没有被浪费,沈佑放心的走到客厅,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顺手拿过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一段空灵的人声吟唱,搭配着美丽的自然风景,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沈佑的注意。这是一部纪录片,讲述西部高原地区的人文美景。
一个玻璃蓝的巨大湖泊,四面群山围绕,蓝天幕布下,一群盛装打扮的人聚在湖畔边,他们互相给彼此的眉间画上一个神秘的符号,端坐在火堆旁,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开始低语吟唱陌生的诗篇。
做完虔诚的祷告之后,信徒们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开始往湖走近,当双脚踏入湖水的时候,他们拿出身上携带的容器,弯腰取水,湖泊水灌入、填满容器,他们高高举起,慢慢倾斜,水从瓶口倾泻而出。
阳光下,从瓶口流出的水闪出丝丝水光,坠落到湖面时激起巨大水花,打破了湖面的宁静,泛起的水花跳到周围的水面上,又惊动起更小的水花。同时,也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沈佑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就像是在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神秘,庄严,深深吸引着他。
沈佑慢慢坐了起来,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很美,很神秘。
沈佑将进度条调了一遍又一遍。
祁朝收拾完厨房之后来到客厅,看到沈佑乖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电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他也看到了那美丽的风景。开阔,宽广,满是自由的气息。还有那些人举行的神秘仪式。
“沈佑,你想去吗?”祁朝手指着电视。眼睛却是落在沙发上的人。
“想!”沈佑回答的很快。
说走就走的旅行并不简单。自从疫情之后,两人已经快五年没有出去玩过了,这次正好有一个沈佑想去的地方,俩人当即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但是为了保障旅行的质量,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祁朝负责在网上订机票订酒店做攻略,以及嘱咐合伙人管好事务所。
他作为一名律师,并且作为事务所的老板,按道理来说应该很忙。但是谁让他的合伙人太有能力了,一个人就能管好整个事务所,让他能够每天按时下班,有时间陪在他心爱的人身边。
他理所当然的将最近的事都推给了合伙人。如果忽略掉听筒里那人的谩骂,合伙人还是很好的。
“祁朝,你这个月已经推多少工作给我了,你还是人吗?”
“不是。”
“我……”合伙人接下来的话全都被卡在喉咙里。
“算了,你去吧。记得给我带纪念品,还有…”
“挂了。”祁朝无情的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沈佑去杂物间收拾两人的厚衣服,登山鞋之类的。虽然才九月,但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昼夜温差较大,所以得拿些厚衣服。
这些本来是祁朝来收拾的。
杂物间里黑漆漆的,沈佑伸手在墙上摸索,打开了灯。突然的明亮让他的瞳孔急速缩小,眼前一片模糊,等到慢慢清晰之后,他才继续迈步前进。
两边是两排白色通顶的大柜子,地板很亮还能够反射头顶的灯光,看来祁朝打扫的很干净。
沈佑心情很好。
他走到最里面,柜门上写了冬天两个字。是祁朝写的,他将每个季节的衣服都分类装进衣柜,让家里变得井井有条。
沈佑的手放在柜门上,柜门把手也一尘不染。
他欣喜地拉开柜门,等来的不是扑鼻的洗衣液清香,而是一股淡淡的霉味。
家里被祁朝打扫的很干净,就连厕所里也放了很多香膏,所有地方都是香香的。
祁朝以最快的速度订完所有东西之后,在杂物间看到他站在衣柜前一动不动。他走近了才闻到那一股霉味,以及沈佑身上泄露的怒火。
(糟糕,忘记了!)祁朝现在很心虚。
“如果洗干净了,你还要吗?”
沈佑看着柜子,没给说话的人一个眼神。
时间还在流逝,最后有人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你洗。”沈佑说完转身就走了,每一次落脚的声音都比平时大。
祁朝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掏柜子里的衣服。
祁朝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想这些衣服消失的话,就必须全部洗一遍。况且这些都是沈佑自己买的,他也不敢丢。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他拿出来。那股霉味越来越大,刺激着他的嗅觉。
“铛铛。”
突然,一个东西随着他抽衣服的动作掉了出来,摔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祁朝低头看去,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正躺在地板上,大概手掌那么大,边边角角都有些生锈了。
他将手上的衣服放在一旁,蹲下,伸手捡起了这个盒子。
铁盒很轻,他拿到耳边晃了晃,有很微弱的声响。听起来应该是一些纸片之类的东西。
他的记忆里,没有过这样的盒子。
下意识的想打开,不过可能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缘故,铁盒与盖子生锈粘粘在一起,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都是些泛黄的纸张,上面还有工整漂亮的手写字。笔迹很熟悉,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写字的主人。
他拿出最上面的那张: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