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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骨哨 雨丝裹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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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破庙,虞月光蜷缩在褪色的神龛下打喷嚏。她身上裹着苏煜的外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喝。"陶碗递到眼前,升腾的热气里浮着几片野薄荷。
虞月光盯着青年被篝火映亮的侧脸,他束发的银冠不知掉在何处,鸦青长发垂落肩头,倒显出几分人间烟火气。方才这人用最后半块玉佩换了旧陶罐,又在庙后寻来药草,举手投足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哥哥以前经常照顾人?"她捧着陶碗暖手,看苏煜用树枝拨弄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时,青年眉骨处新添的擦伤微微抽动——那是坠落时为护住她撞在石碑上留下的。
苏煜动作顿了顿:"只照顾过你。"
这话说得奇怪,虞月光正要追问,胃部突然传来绞痛。她闷哼着蜷起身子,陶碗摔在草堆里,滚烫的药汁溅上衣摆。
"怎么了?"苏煜扣住她手腕,指尖按在命门处。本该平稳的脉象此刻翻涌如沸水,更诡异的是,少女丹田处竟有暗紫色光晕透出衣料。
虞月光疼得发颤,恍惚看见无数金色符文在皮肤下游走。她抓住苏煜的衣袖,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有东西......在烧......"
苏煜并指按在她眉心,残存的神识探入灵台。本该空茫的识海里,竟悬浮着半块紫玉髓,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正从髓心延伸出来,缠绕着虞月光的三魂七魄。
是禁地的紫玉髓!
他猛然想起坠落时那道诡异的光——这东西何时融进了月光体内?那些锁链分明是噬魂咒的纹路,此刻却在缓慢吞噬她的记忆残片。
"忍一忍。"苏煜撕开袖口,咬破指尖在她掌心画血符。凡胎承受不住神族咒术,鲜血刚触及皮肤就发出灼烧声,虞月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她瞳孔泛起妖异的紫,周身爆发出气浪将苏煜掀翻在地。供桌被拦腰斩断,梁柱簌簌落下灰尘,少女凌空浮起,发间残留的紫藤花瓣化作利刃。
苏煜撞在香炉上咳出血沫,却见虞月光抬手凝出光刃,直刺自己心口。他来不及思考,抄起燃着的木柴掷向殿角蛛网——受惊的蜘蛛正好落在少女颈间。
"呀!"虞月光瞬间泄了气,手忙脚乱地去拍虫子。苏煜趁机扑上去钳住她双手,将人死死按在草垫上。
暗紫光晕逐渐消退,虞月光眨着水汽氤氲的眼睛:"我方才......"
"没事了。"苏煜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垂落的发丝扫过少女脸颊。他此刻才惊觉两人姿势暧昧,虞月光的衣襟在挣扎间散开,锁骨处浮现出花瓣状的红痕。
正要起身,袖口突然被拽住。虞月光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掌心,像小动物寻求庇护般蹭了蹭:"冷。"
苏煜僵在原地。神界千年,虞月光撒娇耍赖信手拈来,却从未露出这般脆弱情态。篝火将熄未熄,他沉默片刻,终究将人揽进怀里,用残余的灵力烘暖她冰凉的手脚。
后半夜雨势渐歇,虞月光在时有时无的梅香中昏睡——那是苏煜战甲熏香的味道。青年望着漏进破庙的月光,指尖虚虚描摹她眉心的红痣。神族下凡本该保留印记,如今这抹朱砂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晨光微熹时,苏煜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虞月光裹着他的外袍睡得正香,颊边还沾着草屑。他走出破庙,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朝镇子走去。
当铺的铜铃叮咚作响,苏煜摘下颈间玉坠。这是战神殿的通行符,此刻不过凡间一块成色尚可的羊脂玉。
"死当五十两。"掌柜从眼镜上方打量他,"公子可是遇着难处了?"
苏煜正要点头,街角突然传来喧哗。几个地痞拖着位布衣少女经过,那姑娘发间别着朵将谢的辛夷花,正是昨夜他在医馆见过的抓药丫鬟。
"柳大夫欠的债今日到期,拿女儿抵账天经地义!"
苏煜蹙眉。玉坠突然被按回掌心,掌柜压低声音:"公子快走吧,那是赵阎王的人。"
他转身时,正对上丫鬟含泪的眼睛。少女突然挣开束缚扑过来:"公子救命!我愿当牛做马......"
地痞的棍棒挟着风声砸下,苏煜侧身避开,抬脚踹中那人膝窝。混战间他摸到对方腰间硬物,顺势抽出来竟是支森白骨哨,哨身刻着与紫玉髓上相同的咒文。
"你找死!"为首的地痞突然掏出□□符,苏煜瞳孔骤缩——凡间怎会有神界禁术?
爆炸声响彻长街时,苏煜护着丫鬟滚进巷口。烟尘散去后,地痞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支骨哨躺在他掌心发烫。
"多谢公子。"丫鬟颤抖着行礼,"小女青禾,是回春堂医女。"
苏煜正要询问□□符来历,身后传来熟悉的银铃声。虞月光赤着脚站在晨雾里,披着他的外袍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手里还攥着从破庙带来的紫藤枯枝。
"哥哥要给她买珠花?"她歪头打量青禾,琥珀色眸子清澈见底,"还是说要带回家?"
青禾突然惊叫后退,指着虞月光脚下。枯死的紫藤枝钻入青石板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开花,转眼绽出满巷幽紫。
虞月光困惑地抬起手,藤蔓亲昵地缠上她指尖。苏煜盯着她裙摆处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那是神族血脉苏醒的前兆。
"过来。"他伸手。
虞月光却突然将紫藤花抛向空中,转身就跑。苏煜追出巷口时,正看见少女撞进某个黑袍人怀中。宽大的斗篷下伸出苍白手指,轻轻捏住她后颈。
"找到你了。"沙哑的嗓音像是碎瓷摩擦,"月华之体。"
苏煜挥出骨哨,黑袍人袖中弹出金线将哨子绞得粉碎。纷扬的骨粉里,虞月光颈间浮现紫玉髓的印记,黑袍人低笑:"原来噬魂咒种在这里。"
"放开她!"苏煜劈手去夺,黑袍人却化作黑雾消散,只剩余音缭绕:"三日后的月蚀之夜,拿《璇玑谱》来城外乱葬岗换人。"
青禾追来时,只见苏煜站在满地紫藤花中。他掌心被骨哨碎片割得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盯着虚空某处喃喃:"他们早知道我们会坠落凡间。"
雨又下了起来,混着血水在石板路上蜿蜒。苏煜抹了把脸,突然想起神界禁书里的记载——噬魂咒发作三次,宿主便将永堕忘川。
而虞月光方才,已经发作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