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陵》》野草奔月

2、梁烬 。

　　斗转星移，日月似流水。青武山之巅，紫气缭绕，青石黛瓦，简陋质朴的装饰多了些许亮红，八仙桌上出现了几盘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童仆穿梭于伙房与大殿之间，有童仆踩着木梯置办房檐。
　　一穿着淡蓝衣衫少年走了过来，衣上绣着剑兰图纹，飘逸脱俗，清雅极了，腰间束着一条腰带，衬着身高更加颀长，谦谦润玉，衣着朴素却贵雅至极。弯腰捡起石板上的红灯笼，脚底一点，嗖的一声，红灯笼挂上了屋檐。
　　“三师哥，那边需要挂上福袋。”一童仆一手指了指院中的那棵冲天古松。
　　少年温文儒雅地嗯了一声，一手接过童仆手中的福袋，脚底一点，一跃一跳，瞬间纵上了那棵古松。
　　“三师哥，挂这边，还有这边。”高松之下，两位童仆手舞足蹈地指挥着，树上的少年时而飞上树冠，时而飞上右侧细枝干，时而飞上左侧粗枝干。
　　“三师哥，是这边，不是那边。”矮小童仆喊道。
　　“不是那边，是这边，三师哥，你不要听他的。”另一童仆纠正着。
　　“哼！你不对，就应该挂这边，这边阳光充足，风水极好。”矮小童仆突然双脚一跺，急得脸颊也红润了。
　　“不对！就是你不对，这边正对紫霄宫殿，福泽最充裕。”另一童扑上颚一扬，嘴角一翘，鼻孔冲着他，白了他一眼，双手狠狠地叉着腰。
　　树上的少年见童仆争执不定，左飞右飞，上跳下纵，少顷，跃回了青台，直径走向大殿。
　　俩童仆大眼瞪小眼地围着古松转了一圈，“好极了，两边挂上了福袋。三师哥，可是最下面一层，为什么没有福袋。”
　　少年嘴角一动，幽雅道：“下面一层，最缺风水。”
　　少年听着二人争辩不已，现有的福袋数量不足，挑着最好的位置挂上了福袋。
　　大殿中，一俊雅男子正踱来踱去，少年疾步上前，“大师兄。”
　　男子忧色道：“三师弟，师父即日出关。今时，既是师父出关之日，又是二师弟冠礼之日。五更时，五师弟下山置办物事，至今未归。”
　　少年道：“五师弟，可有留下言语。”
　　男子左右摇了摇头，幅度极小，望着少年，“青武山下江陵镇，一去一回，四个时辰足矣。”男子向门外探了一眼，继续道：“太阳将落西山，五师弟莫不是遇上了事情。”
　　少年道：“五师弟最喜热闹，兴许遇上了好玩之事，一时贪玩，耽搁了。若是遇上了麻烦事，以五师弟的功力，定能迎刃而解。大师兄，不用太过担心了。”
　　男子摇了摇头，继续道：“如此重要之日，以五师弟的性子绝不会贪图玩乐，耽搁了正事。莫不是出现了月令，追了上去。眼下二师弟、四师弟、六师弟追踪月令，至今未归。月出之时，正是师父出关之时。各位师弟，定是为了让师父高兴高兴，誓必拿到月令。”
　　少年品了一口茶水，“大师兄，我下山去了。师父出关之前，归家。”起身离开了座椅，走向门前，定住了脚步，“二师兄、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我带他们回青武山。”话音一落，疾步去了侧房，取了一柄剑，跃上了高空。
　　“三师弟，早早归来，切莫涉险。”青武山回荡着男子的声音。
　　少年手持一柄剑，剑身通体靓蓝，剑鞘嵌着玉白剑兰纹，极雅极洁，于高空中一跃一纵，绕着青武山入口处，转了一圈又一圈。少年伫立高树之上，停留片刻，望了一眼太阳，纵身跃向远处。
　　江陵镇坐落于青武山脚下，熙熙攘攘，百姓不多不少，来来往往，吆喝声、打闹声，极其热闹。
　　河畔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布幡悬空摇曳，柳树飘荡着枝条，河水清澈湛蓝，荡漾着轻舟，船家撑着长竹，摆动着木舟有逆流而上也有顺流而下。
　　少年顺着河畔寻找五师弟的影子，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梁少侠！我家闺女年芳一十八了。”一穿着素衣的妇人正站在河畔另一侧，手持白绢，于空中挥来摇去。
　　少年一怔，一股热气沿着脖颈涌上了脸颊，肌肤逐渐红润，耳廓也泛起了微红，伫立原地，双眸微微抖动。
　　“梁少侠！我在这里，这里。”那妇人见少年不曾望向她，跳来跳去，时上时下，还未跳了五下，便粗喘着大气，一手掐腰，“哎哟，累死我了。”
　　少年疾速便要离开，砰嘭一声，“啊！有人跳河了，淹死了，淹死了！快救人啊！”
　　“救命！救命！”落水的人咕咚咕咚呛了几口水。
　　少年闪电般跃上水面，一手抓起那人的后衣襟，双脚轻轻一点水面，疾速回到了河畔。
　　旁边众人围了上来，一男子坐在河畔青石之上，一手猛拍大腿，大笑一声，“哈哈，梁少侠不应你，你也别急着跳水啊！”
　　众人捧腹大笑，笑声明响悠长，少年的脖颈更加红润了，执剑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力道。
　　那妇人咳咳几声，吐出了几口生水，一出手拽住少年衣襟之际，少年疾速向后跃了一丈多远，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多有得罪。”转身跃上了屋檐。
　　原来那妇人见少年离开，一着急便不由自主地胡蹦乱跳，蹦着蹦着，脚底踩上了一块松动的青石，脚底一滑，竟然落水了。
　　河畔距离水面一丈多高，那妇人体态丰腴，将水面砸了一个极大的水窝，形成的水浪推开了行舟，越推越远。
　　“梁少侠！梁公子！梁烬！”那妇人大喊，“青武山的其他少侠也行，哎哟，你别跑啊！”
　　众人一阵大笑，梁烬将内力集聚脚心，疾速跃上高树、屋顶，一跃一纵，不知不觉纵向了江陵镇南方，已然听不到那妇人的喊声。
　　静立屋顶，吹着凉风，肌肤上的红润渐渐消去了，跃下了屋檐，迎向一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一手比画着打听五师弟的消息，男子摇摇头，梁烬道了一声谢，继续向前疾行。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淡，梁烬加快了脚步，不知打听了多少人，蓦然听到一声稚童哭闹，迎了上去，微微躬身，又行了一个礼，“诸位，请稍等片刻。”嗖的一声，不见了人影。
　　过了一会儿，梁烬背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食物、衣物、草药，人人皆有。”
　　十几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纷纷抢了夺了馒头，大吞了起来。
　　梁烬望着眼前之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眸中溢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无奈，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怜悯，还有一丝锐利，猜不透道不明。
　　那哭闹的稚童，吃着吃着哭得更狠了，梁烬走向前，单膝蹲下，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稀疏的发丝泛着枯黄，沾满了尘土，还有少许枯草，温声道：“慢慢吃。”一手轻轻摘掉发丝间的枯草枯叶，整理着发丝，不一会儿，稚童上的黄发净洁了许多。
　　稚童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眼睛时不时偷偷瞄向少年，想看又不敢看，憋着哭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梁烬一手轻轻抚着稚童天灵盖，嘴角微微一动，莞尔一笑，道：“也别憋着，想哭就哭。”
　　那稚童不言不语，只顾着流泪，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泪水滚向馒头之际，少年一手接住了泪珠，而那稚童猛然缩手，抱着馒头护在腹部，向后退了几步，背对着梁烬，弓着身子死死地护住馒头。
　　梁烬一愣，眸子微微抖动着，少顷，道：“不抢，慢慢吃。”
　　旁边一老人擦着眼泪，长叹一口气，道：“这孩子跟了我一路，不知他的家人去了何处。”停顿了一下，“饿了只知道哭，见人吃草，也跟着吃草，唉！”
　　老人一手指了指稚童的胳膊、大腿，“全是咬的。是一名少侠将他从三个老汉手中抢了过来。”摇了摇头，“饿极了，什么都吃。”
　　梁烬不言，听着老人的言辞，点了一下头，起身走向稚童，一步之远的距离望着他，道：“留下来，不要跨过那道门。这里不会有人抢你食物，也不会有人咬你。”一手指着前方的城门入口处。
　　稚童眼巴巴地望着他，腮颊鼓的圆圆的。
　　梁烬道：“这里有食物，有衣穿，没有战乱。”
　　稚童一听到食物，立即点了点头。
　　梁烬安静地等着众人吃饱了，“诸位，从何而来。”
　　一老叟拄着一根木枝，极细，稍微用力即可断折。枯枝表面满是牙痕，老叟一脸干皮包裹着骨头，身体前倾，极脏极臭，“东梁。”
　　梁烬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一手指向北方，屏息道：“救济之处在那个方向，顺着河流一直往北走，会遇到柳树林，驿站在柳树林一旁。”
　　老叟道了谢，拄着苦枝弯着腰，似脱离了苦枝便无法行走，绕过少年时，瞥见了那柄蓝剑，喃喃道：“那位少侠也是这柄剑，只是剑身上沾满了血迹，衣衫破裂，身上全是血腥味。”
　　梁烬一怔，屏着呼吸，疾速拉住老叟，双手比画着，那老叟一直点头。
　　梁烬蹙着眉，一颗心怦怦跳，内心沉吟着，“是五师弟，是他。五师弟，你果真遇到了事情。”
　　梁烬极其激动却压抑着，一手抓住了老叟的手臂，“他去了何方。”
　　老叟道：“水云乡，一群红黑衣人，手持紫气弯刀，追着他。”
　　唰的一声，少年疾速跃上柳树、房檐，直冲东方，双手紧缩发出一阵清脆之音，“魁月楼！”
　　水云乡已是出了东梁地界，隶属东虞，与青武山方向完全相反。梁烬心想：“五师弟，去水云乡做什么，莫不是水云乡出现了月令吗。”
　　夜幕已临，梁烬借着夜色疾速跃向水云乡，耳边不由得想起几个声音，“三师哥，我突发奇想，新创了几个招式，我耍给你看。”
　　“不错，不错。风清旸，这次又如何有了突发奇想啦。”老道长站在青石台，一手负在后背，一手上下拂着长白须，不禁点了点头，对这顽皮的弟子很是满意。
　　“师父，弟子去了后山，两只猿猴在打架，我在一旁，从日出赏到了日落，嘿嘿。”风清旸道。
　　老道长哈哈一笑，梁烬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眼睑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五师哥，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新招。”唰一声，老道长身侧的一名弟子，持了一柄蓝剑击向风清旸。
　　“梁烬师哥，救命啊，六师弟要杀我啦。”风清旸一根手指揿着下眼睑，翻了翻白眼，吐了吐舌头，嗖的一声，躲在了梁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