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时》同令

2、两小无猜定姻缘，阴差阳错嗟半生 原来是雪声

　　会昌元年冬，腊月初一，程府重檐覆雪。

　　朱砂梅在冰棱间洇出几点残红，忽闻内室传来一声清越婴啼，惊落檐角琼霰。

　　程夫人鬓挽松云，汗湿的指尖攥着湘妃竹帘，恍惚见得琉璃窗外碎玉纷飞。

　　六棱冰晶映着产房摇曳的烛火，竟在她掌中化作半融的凤凰纹样，待要细看时，檐下铁马忽作鸾铃清响，遂抚着襁褓轻叹："雪落有声...便唤作雪声罢。"

　　雪声日渐出落，肤若凝脂，眸含星霜，还未及笄，便被赞为“京城第一美人”。

　　更因程家三代辅佐君王、富可敌国的家世，坊间皆道程家明珠命格贵重，恐怕连东宫太子亦不敢贸然求娶。

　　然鲜有人知，程夫人已与余家夫人击掌为盟，将女儿许给了余家嫡子余闻。

　　余闻与雪声同日出生，仅早半个时辰。他性情沉稳，自幼如兄长般照拂雪声。

　　某日两家夫人饮茶叙话，无意之中开启了雪声的命运之途。

　　此刻余府暖阁内，错金博山炉吞吐着龙脑香雾。

　　余夫人执起秘色茶盏，茶烟袅袅漫过眉间忧色：“圣上当真要将雪声配与东宫？”

　　鎏金缠枝香炉迸出火星，在她素锦裙裾上烙下焦痕，恍如暗夜流星划过命盘。

　　望着两个小团子的身影，不知经年后又会是怎样的物是人非。

　　程夫人腕间翡翠镯撞在黄杨木案上，脆响惊散梁间栖燕。

　　“那日朝会散后，圣上独留程郎赏鉴暹罗象骨棋盘。”她指尖划过纵横十九道，“白子困于东南隅，圣上说……缺个玲珑解局人。”

　　“圣上此举可是试探程家？现如今朝上表面平静，实际波诡云谲。”顿了顿，“此举怕是强求程家选盟结派，好使依仗圣上的太子一党在争权夺利中胜出……”余夫人自幼聪慧通透，朝堂局势，也看清一二。

　　窗外忽起稚子嬉闹。

　　余闻正踮脚折取绿萼梅，却见雪声咳得双颊飞霞。小郎君忙解了狐毛围脖裹住她，又掏出鎏金小手炉塞进她怀中。

　　两个雪团儿挨着梅树数冰棱，全然不知身后雕花槅扇内，婚书正被漏窗光影割裂成阴阳两面。

　　“上月钦天监夜观星象...”程夫人突然压低嗓音，玉簪流苏垂落如泪，“凤鸾星犯紫微，程郎跪在太极殿前陈情整宿，道小女早与余氏子缔结姻盟。”

　　她忽然握住余夫人颤抖的手，“阿蓉你看这冰花——” 窗棂霜纹竟蜿蜒成连理枝模样，“天意如此。”

　　此时回廊传来环佩叮咚，雪声捧着着有绿萼梅的珐琅瓶跑来。余闻在后头举着缠金丝手笼追赶，腰间玉佩与剑穗纠缠不清。

　　两个孩子发间沾着细雪，恍若画中走出的玉人儿。

　　“阿娘你看！”雪声将梅枝斜倚青瓷胆瓶，“像不像余哥哥昨日背的‘疏影横斜’？”

　　余夫人喉间发涩，这清艳梅枝多像程氏女即将踏入的棋局。

　　她接过瓷瓶摆上琴案，瓶中清水突然泛起涟漪——原来是雪声发间金步摇坠下的东珠，正将“天作之合”的婚书倒影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