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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重逢   守卫兵 ...

  •   守卫兵刚想说些什么,看向鹤久宁的眼睛,被吓了一跳,顿时说不上话了。鹤久宁低下头,神情落寞。“抱歉”抬手便要把布条重新缠上,就连左眼下的那颗小痣都黯淡无光。
      一旁的李世猛的抬手将他的手拉住,那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鹤久宁的眉眼,不放过一丝一毫,最终停在那颗痣上。“你……你是……”李世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久宁……?”
      鹤久宁看着须发尽白的李将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叔,好久不见。”
      这下周围的守卫兵都哑了声。
      久别重逢,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李世忽然神情激动,瞪大了双眼,朝守卫兵挥舞着双手,大声的吼道:“来纸币和铁鸟!地髓矿给我加满了!用最好的!”随后转过身,抱拳对着鹤久宁深鞠一躬:“让殿下受惊了,是臣的失职。”
      鹤久宁连忙将他扶起:“不碍事,将军不用这样。”
      李世看着他,伸手想摸摸鹤久宁的脸,又发觉自己的手混着早已干成壳的血混杂着泥土,又将手缩了回去。“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看看你……这么瘦,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将军了,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也会为失而复得的人湿了眼眶。
      鹤久宁鼻尖酸涩:“将军,回城休息一下,安抚安抚民众吧,城墙也需要修修了。”
      李世放开他,大声笑起来,将刚才的情绪尽数收回,用笑声冲淡,不复存在。“这些人真当我们大周这么些年一直没长进?”说罢他向城墙上的守卫兵比了个手势,霎时间,大地开始震动,只见那被损坏的城墙开始向下沉,好似被大地吞没,当那几十米高的城墙完全消失,新的又升起,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完好如初。
      能见到如此震撼的场景,百姓们纷纷张大了嘴,就连鹤久宁都在心中惊呼神作。
      李世:“殿下,先到城中走走,歇息几日,待皇上传令,我们便可启程回京。”
      鹤久宁:“有劳了。”
      鹤久宁跟着守卫兵向城中走去。
      这时,李世的亲信赵坚走到他身边不安道:“将军,这真的是六皇子吗?十三年了,当年皇上可以说是掘地三尺都没有发现一丝踪迹,为什么今日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沙匪和秃鸟也恰好在此处,真的是巧合吗?而且全是死士,意图是什么,我不相信将军您看不明白,此人身份不明,在下惶恐。”
      李世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看向鹤久宁的背影,缓缓开口:“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鹤久宁,如今……我都明白,皇上心中也有数的。”
      …………
      在酒楼吃酒的顾霁云听到动静,拿着琉璃镜将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当看到那身手不凡的蒙眼少年时,还惊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愧是涅城,高手云集。
      当看清那少年将布条摘下,露出冷冽的眉眼时,愣了一下,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看得那样仔细,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好似要将那人剖开看个仔仔细细。他将那玉佩牢牢攥紧在手中,手指都泛了白,嘴中喃喃道:“岁安……?”
      顾霁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没人会知道鹤九皋当年将这枚玉佩送还给他时的心情,这是他当年送给鹤久宁的生辰礼他拿着这枚玉佩,一个人在雪中坐了好久,好久。
      …………
      安顿好的鹤久宁来到集市中,东瞧瞧西看看,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模样。在涅城千奇古怪的小玩意着实是数不胜数。
      他的布条在半路上被他弄掉在了地上,上面沾满了灰尘,他十分嫌弃的将它丢掉,寻觅着新的布料再做一条,正仔细的挑选着,敏感的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灼热的视线盯着,他有些好奇,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人能对他做什么。于是好奇的循着投来的视线看去。四目相对,心跳乱了几拍。
      阔别十三载,再相见,红了眼,慌了神。
      千万张面孔略过,喧嚣如海,人潮汹涌,唯见君眸如月,刹那寂静了整个世界。视线交缠如蛛丝悬刃,怕太近割裂往事,又恐太远湮没归途。终是他先错开眼,任那句‘别来无恙’溺毙于暮色苍茫。
      鹤久宁被老板唤回了神:“客官,这种布料和颜色只剩这一条了。”鹤久宁连忙道:“要的,稍等。”他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着找钱袋,因为他看见顾霁云正向他走来,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慌乱,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原本清醒的思绪一下变成了浆糊,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跑,被抓到就完蛋了!”但他又舍不得这么独特的料子,给他额头急得冒出了一层细汗。
      好不容易掏出钱袋,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将钱袋从鹤久宁手中抽走,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用找了,给我就好。”说完另一只手将几枚铜钱一拍拍在桌上。
      鹤久宁在心中为自己默哀。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顾霁云一把抓住鹤久宁的手腕,正要开口便被鹤久宁抢先开口打断:“公子若是想与我饮酒畅谈,寻个安静的地方可好?”说完还俏皮的眨了眨眼,显得十分的俏皮。
      顾霁云瞬间就明白了,勾了勾嘴角,笑道:“走吧,你公子没别的什么爱好,为数不多的便是吃酒畅谈和……男人”说完转头看向鹤久宁,那眼神好似要将他吞噬般深邃,随即又眯了眯眼“好看的男人。”
      “坏了,这一定是生气了,都开始说胡话了!”鹤久宁心想。
      顾霁云拉着鹤久宁穿梭在人群中,鹤久宁能感受到拉着他的手在不断的收紧,生怕不抓紧点自己就会消失一样,就算吃痛也没有甩开。鹤久宁抬起头,看着走在自己面前已经高过自己半个头的少年郎,又响起人们对他的评价,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嗯,手劲也比当年大了不少。
      人生恐怕就是如此,哪怕自己不告而别,即使变得面目全非,但总会有人在心中给自己留下一隅之地,再次相遇也会紧紧相拥。即使披荆斩棘,也无畏风雨。
      顾霁云将手顺势往下滑包裹住了鹤久宁的手,借着袖袍的遮挡,用手指在鹤久宁掌心里写着什么。
      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多少人?”
      鹤久宁也在他掌心写到。“跟过来的全死了,城里的据我观察,目前有两人在跟着我们,还有一个在右斜后方的酒楼里。最多三个,不会再多了。”
      顾霁云没有回答,应该在思索着什么。
      鹤久宁见他没有回应,又继续写到“回京他们不敢跟上来的。”他顿了顿又写到“前面说的那些话害不害臊,堂堂大将军,雁翎王……”
      顾霁云还是没有回应,只一味加快脚步,朝着自己来涅城时常住的地方,长腿一迈,头也不回的对着掌柜说:“老地方。”随手丢了个钱袋在柜上,一股脑冲上了楼。
      房门被一脚踹开又被一脚踹关上,顾霁云一拉便将鹤久宁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两边将他禁锢,他看着鹤久宁的眼睛,心中的千言万语在此刻只剩下了哽咽。
      “岁安……”顾霁云缓缓低下头,颤抖着声音开口。他将头地下抵在鹤久宁的胸口,感受着跳动的心跳。
      鹤久宁温声答道:“我在。”
      ……房间安静都能听见两人剧烈的心跳,顾霁云也不回话,鹤久宁也由他靠着,看着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寻求安慰。
      半晌,顾霁云沙哑着嗓子小声开口:“我很想你。”
      鹤久宁呼吸一滞,抬手抚上他着头发,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是,临之。”
      在梁周关系还没有现在怎么紧张时,晏宸明总会时不时去大周住一段时间,每日与鹤九皋一起练剑饮酒赏风景,两位孩子关系也甚好,在京都甚至还有专门留给顾霁云的房间。
      晨雾未散,两柄木剑已撞出金戈声。
      青砖院墙内,两个少年正扭作一团。玄衣的顾霁云着半块栗子糕往嘴里塞,白衣的鹤久宁抬膝顶他腰眼:"昨日说好一人一口!"话音未落,两人突然同时松手,栗子糕坠入廊下锦鲤池,惊起几尾红鳞。
      檐下竹榻总铺两床青衾。顾霁云习惯挑灯夜读,鹤久宁便故意翻身压皱他书页。春夜细雨打湿剑穗,两柄玄铁剑并排悬在门前,剑鞘缠着同色流苏。
      "看招!"鹤久宁旋身挽出七朵剑花,顾霁云反手格挡时袖袍将墨盒扫掉。墨汁溅上顾霁云新裁的云纹锦靴,两人追打间撞翻案上青梅酒,醉醺醺倒在满地书卷里,发间还缠着对方剑穗的红丝线。蝉鸣最盛时,鹤久宁总能在比武最后一招被顾霁云挑落发簪,却不知那人昨夜在月下多练了三个时辰剑。
      鹤九皋与晏宸明路过看到这二人,纷纷笑道:“两小无嫌猜。”晏宸明对鹤九皋说:“看到他们便会想到你我,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回不去的,又何止是那段时光,他们都被困在了那个静谧的庭院。这世间,早已物是人非。
      在京都的鹤九皋收到李世的加急信件,以为边沙又有什么阴谋,将信拆开,借着灯看着信中的内容。鹤九皋年纪大了,宫里的吃穿住行样样从简,却没有亏待过自己的臣子百姓一丝一毫,这也正是大周韬光养晦这十多年,获得快速发展的原因。
      鹤九皋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一时一口气没上来,忽然咳嗽不止,太监高承嗣连忙去帮鹤九皋顺气。
      “久……久宁回来了!”鹤九皋拉着高承嗣的手,眼神激动,还闪烁着亮闪闪的泪花。
      高承嗣也喜极而泣,连忙道:“请陛下传旨将六殿下接回来吧!”
      "好!好!"他抓起案头金印重重按在空白圣旨上,印钮蟠龙在掌心硌出深深红痕,"传八百里加急!让我亲卫将亲自护送——不,让李世将军将他接回!把衔玉宫打扫打扫,库里的金丝软枕全换成月白锦缎的,那孩子幼时最喜欢与他母亲赏月了……"
      边沙总部。
      “吾主,鹤久宁已经进入涅城被李世相认,鹤九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过几日他们便会启程回京。”秃鹫跪在帐外汇报着。
      “咳,咳咳……阿提格这狗养得不错,先别……别让他死了,我要给……给阿提格奖励,雍州的地髓矿……可以开始了。”帐中传来的声音苍老,断断续续的,好像多说一句话便会下一秒呼吸不上气然后死去。
      “是。”
      秃鹫走后,帐中的人拄着长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望着天上的月亮,“鹤九皋,我会让……让你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你面前,让你痛……痛不欲生,就像你当年亲手杀……杀死我的孩子一样……你心里的国家,人民,都会死在……你自己手里。”
      说是饮酒,最后竟变成了煮茶。
      两人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顾霁云也不开口,只静静的坐着仔细端详着鹤久宁的脸,摆出一副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瞎编的架势。好像刚才委屈兮兮眼睛湿润润的人不是他一样。
      鹤久宁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随即清了清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听我解释。”
      “被胡人抓走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了出来,然后我跑啊跑啊,最后晕倒在了路边,最后被一个隐居的医仙所救,但不是我不想回来,他非要将毕生所学传授于我,不学完不得出山,我哪知道怎么出山,只好跟着乖乖学了十三年,现在我也算个圣手了,要不我来给你把把脉?”
      鹤久宁说的绘声绘色的,还真像有这么一回事。说完便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微微皱了皱眉。“和药一样苦。”心想。
      “是吗?”顾霁云用三只手指把玩着茶杯,“那这医仙还文武双全,就连武功也授于你,还把眼睛练成这幅模样。是吗?”
      鹤久宁咳嗽起来,都被顾霁云看穿了,但依旧镇定的反驳道:“这是我与毒舌大战过的证明,不慎被咬了一口,幸亏医仙及时帮我解毒将我救回,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说完还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没有吓到你吧。”
      他说起瞎话来还真一套一套的,哦对了,他自己就是个半瞎。
      顾霁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可,真,是,把,我,吓,坏,了。”在鹤久宁嘴里他没有听到一句真话,但他心想,既然他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以后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顾鹙将军身体可还好?”鹤久宁连忙转移这个致命的话题。
      顾霁云一愣,在他父亲死后,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顾鹙。顾霁云很快缓过来“他老人家身体不好,连路都走不了了,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他。”顾霁云也不敢细想,顾鹙“以身殉国”这事人尽皆知,为何唯独鹤久宁对此一无所知,心中越发心疼。
      真也好,假也罢。这世间最温柔的谎言,皆藏在两心相照的默契里。譬如月下折梅,偏道"不寒",却将薄衫暗拢;譬如病中强笑,连称"无妨",反把药盏深藏。一个谎说在眉尖,一个谎应于唇畔,恰似双蝶绕枝,明知春短,犹作翩跹。原是两处真心,借假言为舟,欲渡对方过那忧愁的河。到头来,倒应了那句:两心相照各成欺,偏说风霜未染衣,月下推窗惊宿鸟,却言花影误人归。
      ……
      顾霁云将布条拿出来细细看着,的确独特,单凭颜色便与普与的布料不同,可以说是一枝独秀,青绿的布料上还用金线细细的绣了许多简单的花纹,但并不抢眼。
      鹤久宁正想伸手拿来戴上,顾霁云却便抢先一步走到他身后。他的手扫过鹤久宁的耳朵,鹤久宁仰的偏过头,仰着头看着他,眉眼锋利清冷,早已退去少年的青涩,低笑了两声:“这是报复我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你也……”
      “别动。”顾霁云把他的头摆正,重新给他戴上。鹤久宁本身就白,这布条在他脸上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映得他多了一分不近人情。
      “过两日我便会启程回京,你……”
      “我跟你一起。”
      鹤久宁不解,感觉自己在边沙呆太久与世隔绝了。看出鹤久宁的不解,顾霁云向他解释。九年前周梁两王签订协议,每年派一位交换使去各国学习各国的先进技术,以保持发展一致,取长补短,以知己知彼避免战争。所以说这看起来并不怎么靠谱的协议,单靠着这个还真维持了几年的和平光景,怪不得边沙这么急着开始行动,没有纷争冲突,他们便一刻不敢停歇。生怕哪日两国连起手将他们歼灭。两国联手和徒手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这个协议表面说得好听,实质是相互制约相互限制的枷锁,将对方的钥匙握在自己手里。而顾霁云便是大梁这次派出的“交换使”。
      两日后,由李世亲自护送鹤久宁回京,顾霁云也一齐启程。
      落日不再带着萧条,风也没有带来糊嘴的尘土,马蹄声也不再让人感到心烦。好像又回到了幼时,与鹤九皋读诗书,与南宫樱赏星赏月,与顾霁云撒野奔跑习武练剑,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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