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的后退是我爱你》侑北

2、大学 我想我大抵

　　临近一年的末尾，气温日渐降低，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在年末时分，再下一场扫清所有阴霾的大雪。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得又想起了崔於舟，窗户正对的位置，正好是他工作地方的方向。

　　高中毕业时，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分别，大家都纷纷鼓起勇气，只为了和自己的那个他能留下一张合照。

　　而崔於舟，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会是所有女生争相邀请的目标。

　　那天班级大合照拍完后，其他人都纷纷走班串巷找人合照，她和朋友两个人偷偷摸摸跑到操场看台上，站在高处俯视着整个校园里的悲欢离合。

　　“楚桉，你没想和谁一起合照吗？”

　　老实说，她当时确实没有这个想法。高中太累，只想摆脱幼稚的青春年少，期待能早些蜕变成熟的自己。

　　也是在那个时候吧，朋友拽着她指着对面篮球场。

　　“那个那个，崔於舟果然不愧是我校学霸交际花啊，狗血的表白情景虽迟但到。”

　　“不过要说起来，这会怎么没有看到白校草，我还期待今天他能被多少女生围呢。”

　　其实她一直觉得崔於舟长得也挺好看，笑起来清清爽爽，个子又高打篮球又好，待人和煦却经常被人在背后说他是中央空调。

　　只可惜，她们高中那个时候，像这样的男生只能作为意难平的男二。那时候大家普遍都喜欢放荡不羁的，痞坏痞帅的男孩。

　　也就是，生不逢时吧。

　　后来再知道他的消息，应该是高考出成绩之后。

　　他考上了临市的安大，说起来也算是全国能排得上名号的大学了，可她总觉得，他不该仅限于此。

　　他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在更为广阔的天空翱翔，绽放属于他的光芒。

　　但，也许崔於舟有自己的考量吧。

　　她也考到了临市的大学，和崔於舟的校区一南一北，横跨整座城市，再也没有能够见面打招呼的机会。

　　之后……之后好像还见过一次……

　　那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那是大三的时候。

　　她那时埋头于自己的课业中，每天不是这个比赛就是那个考试，有一次考证时，考场就在他的学校。

　　班级群里有人和崔於舟一个大学，毕竟也是曾经的风云人物，偶尔大家也会聊一聊彼此的八卦。

　　她也只是匆匆扫过几眼，看起来，似乎学霸的大学生活有些颓废。

　　跟她一起来的舍友，正好在安大有朋友，听说她来，直接冲到考场外堵人，说什么都得让舍友留下，大家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席间，听她们聊起了什么，她还是忍不住问。

　　“信息工程学院的崔於舟，你认识吗？”

　　“崔什么？好像有点耳熟，你朋友？”

　　该怎么界定她们的身份呢……

　　“以前同学而已，很久不联系了。”

　　恍惚间，楚桉感觉到了这世间的可怕，不论曾是多么出众的天之骄子，当所有同类人被聚集在一起时，光芒便显得那般黯淡无光。

　　已经到了日暮时分，舍友她们又约着一起去酒吧玩玩。

　　考完试她已经有些疲惫，便婉拒了她们的邀请，独自在安大的校园里走走停停。

　　那就是她最后一次遇到崔於舟。

　　不知道哪所教学楼的后侧，一处放置了长椅的小路。夜色朦胧，误打误撞就走到了这里。

　　昏暗的灯光下，她却无比清晰确定，那里坐着的，就是崔於舟。

　　认出他来，根本都不需要看清楚他的脸。

　　呼吸开始紧凑，心跳仿佛要挣破躯壳，楚桉一时间怔在原地，向前走也不是，后退离开也不是。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紧张什么。

　　崔於舟穿着一身正装，外套搭在长椅上，领口的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胸前，袖子被他随意的挽上去，手上还拿着一罐啤酒。

　　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已经堆了一地的易拉罐。

　　崔於舟猛喝一口，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倒在自己头上。

　　就在她抬脚的那一刻，另一边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一名女生，将他手里的易拉罐夺下丢到一边。

　　“学长你这是干什么！”

　　楚桉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安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在那一幕下随之而来的心痛，似乎揭开了她从未告人的另一面。

　　楚桉不想承认，她应该是喜欢，又或者说，是暗恋崔於舟，但这一切在那一瞬间里，全部支离破碎。

　　她可能也没那么喜欢他吧。

　　不然怎么会放弃的坦然，故作镇定让自己忘记。

　　“果然人年龄大了就容易怀旧啊……”

　　楚桉自嘲着，在屋内转了几圈似乎都没能安抚下心底的那份躁动。

　　姜城的天气虽然不见晴转，再三思索后，楚桉换上厚厚的外套，帽子围巾一一备齐，裹的像个粽子似的出门。

　　519路公交车，全线途径整个北郊，是市政府专设的旅游专线，春秋之际是沿线风景最美的时候。

　　发现它，则是一个意外。

　　上班心情最糟糕的那段时间，每天抑制不住的负面情绪快要将人逼疯，于是某一天的下午，楚桉毅然决然请假离开公司，走到楼下的公交站，随便哪趟都行，只想它能带她远离这个吃人的围城。

　　那时坐上的，就是519路公交车。

　　而巧的是，崔於舟的生日，是5.18日。

　　也许是命中注定，她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今天出来的时间不凑巧，正好赶上了学生放学，整个车厢转瞬间就被高中生挤满。

　　楚桉习惯坐在紧挨后门的双人座里面，旁边是刚刚上车的学生，过道里是和他一起上来的同学。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学校里同学之间的八卦趣事。

　　不知道是行经哪里，旁边的学生突然指着窗外喊着说。

　　“快看快看，那不是你白月光吗。”

　　“你别扯淡。”

　　“你有本事就下去啊，每次坐车都要抢这个位置，就为了路过看人女孩几眼，你怂不怂？”

　　几个人嬉笑打闹的一通，随即转变到了下午体育课的话题上。

　　看着他们，楚桉猛然间回想起，她也曾这样过。

　　崔於舟放学回家要坐公交车，但是他从来不赶人最多的几趟，都是等学校里走读生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出门，坐的也是紧靠后门的这个位置。

　　楚桉家离得近，走回去的路上不论他什么时候坐车，都可以中途看到他。

　　于是每次公交车驶过时，下意识看那个座位的习惯，在很久很久以后都没能改掉。

　　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一如她们这许多年来，不断变化的人生，谁又能自始如一呢。

　　看着窗外发呆时，那个人，再次毫无预兆的闯进她的视线中。

　　崔於舟换了身衣服，大衣看起来有些单薄，步伐紧凑，正巧在公交车离站时，他路过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交汇之际，他似乎看到了她，可是公交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

　　下意识的点开聊天界面，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了许久，最后似乎对方终于作罢，只剩下崔於舟三个字停留在那里。

　　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呢...她不知道。

　　那她点开微信又是想说些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久别重逢后为数不多得两次见面，都是以这般潦草结束收场。

　　或许，成年以后大家都是这样吧，迫于生计，难得空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