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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得知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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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夏望着墨云深远去的背影,手中攥着那半块焦黑的木牌,粗糙的边缘磨得掌心生疼。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将“夏”字残迹染成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迹。
李杏花战战兢兢从后厨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
“知夏,三皇子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腕间的月牙胎记。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年她总在梦中见到熊熊烈火,还有个浑身是血的妇人叫自己好好活下去,可每次想要看清妇人的脸,就会被剧烈的头痛惊醒。
次日辰时,城西破庙。蛛网在残梁断壁间肆意摇曳,如同蛰伏的巨蟒吐着信子。
一缕缕灰尘在透过缝隙洒下的光束中不安地飞舞,宛如被困在囚笼里的亡魂。
柳知夏刚一踏入门槛,那金属出鞘的刺耳声响便骤然响起,像是死神的镰刀在磨砺。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警惕地环顾四周。
墨云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伐沉重而坚定。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木盒,盒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盒盖上精致的云纹,与三皇子袖扣上的图案如出一辙,仿佛在暗示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这是护国公府最后的遗物。”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说着,他将木盒轻轻放在布满裂痕的供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放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木盒打开的刹那,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知夏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盒内躺着半幅绣着金丝“夏”字的襁褓,那“夏”字旁的暗红色血渍,历经岁月的沉淀,依旧触目惊心,像是凝固了的岁月伤痛;
还有一封泛黄且被火燎过的信笺,边缘卷曲焦黑,字迹有些模糊,但“构陷”“火漆印”等字眼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冤屈。
墨云深的目光紧紧锁住柳知夏,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怜悯,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之前见到你,你的脸与护国公夫人有几分相似,再看到你头上那支簪子,那是护国公夫人的陪嫁之物,世间独一无二。我便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柳知夏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银锁,冰凉的触感仿佛一直蔓延到心底。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大火中,浓烟滚滚,一位妇人慌乱地将一支簪子塞进她手里,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舍;
奶娘临终前,气若游丝,却仍反复念叨着“活下去”,这些零碎的画面,此刻在她脑海中轰然作响,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墨云深的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陛下虽后来查明护国公府是被诬陷,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那些替死鬼被推出来顶罪,真正的幕后黑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
“护国公府那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至今仍是个谜。如今,三皇子突然出现,恐怕是察觉到了你的身份,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人。”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墨云深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从木盒中取出火漆印,塞进柳知夏掌心:
“这火漆印能证明当年有人伪造密函构陷护国公!从后门走!有多远逃多远,别回头!
话刚说完,破庙的门便被轰然踹开,腐朽的门板应声倒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三皇子萧憬身着金线绣着暗纹的锦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踏入庙内,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面上挂着亲和笑意,眼底却淬着寒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地锁定柳知夏。
“柳姑娘莫怕,本皇子今日并非来为难你。”
萧憬抬手虚扶,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童,可那上扬的尾音里,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侍卫们整齐划一地将手按在剑柄上,金属碰撞的轻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墨云深迅速抽出短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侧身将柳知夏护在身后,铠甲缝隙间还渗着未干的血迹:
“三皇子的算盘,还是留着去别处打!护国公府的冤魂还未安息,你休想得逞!”
萧憬却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白玉螭纹佩,在指尖把玩着,缓步上前。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柳知夏腕间的月牙胎记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护国公府的冤屈早已昭雪,陛下每每提及,都痛心疾首。”
他突然凑近,身上浓烈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如今故人血脉尚存,本皇子不过想接柳姑娘入宫,好好补偿这些年的亏欠——毕竟,你本该是尊贵的国公府嫡女,总不该在这破庙里颠沛流离。”
柳知夏攥紧藏在袖中的火漆印,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斑驳的墙壁:
“补偿?三皇子的好意,我不敢消受。当年护国公府满门忠烈却惨遭横祸,如今真相未明,我若随你入宫,岂不是让冤魂难安?”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在寂静的破庙里掷地有声。
恰在此时,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太子萧逸身披鎏金蟒纹披风,带着禁军踏入庙内,目光扫过萧憬,似笑非笑:
“三皇弟倒是会挑时机。护国公府如今只剩这孤女,陛下心中念着愧疚,你便巴巴跑来‘送温暖’,莫不是想借故人遗孤讨圣心?”
萧憬神色不变,反唇相讥:
“皇兄这话说得难听。护国公府蒙冤多年,柳姑娘身为血脉,本该尽享尊荣。本皇子不过是替陛下分忧,倒是皇兄,带着禁军来此,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萧逸指尖把玩着火漆印,突然将印玺抛给柳知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三皇弟若真为护国公府着想,就该让柳姑娘自己决定去向。而非打着陛下旗号,行拉拢之实。”
三皇子萧憬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腰间缀满宝石的螭纹玉佩,那温润的光泽与木盒上的云纹隐隐呼应。
再抬头时,他眼底泛起一层朦胧水雾,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那年我才八岁,跟着皇兄们去护国公府习箭。”
他声音发颤,伸手想要触碰柳知夏腕间的月牙胎记,却在半空堪堪顿住,
“护国公摸着我的头说,等阿夏及笄,便要我执雁行纳采之礼……”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可惜……终究是我负了护国公的期许。”
太子萧逸突然放声大笑,腰间的鎏金香囊随着动作撞出清脆声响。
他一把扯下披风甩在满地碎瓷上,露出内衬暗绣的盘龙纹:
“三皇弟这戏码倒是新鲜——装病咯血的把戏,当真是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