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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雪不会化 ...

  •   林羽指尖叩了叩茶盏,忽然压低声音:

      “城西今早出现三拨陌生面孔。”

      他望着墨云深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从袖中摸出半块沾着草屑的蛋挞油纸,

      “这是我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油纸背面有刀刻的标记,是...”

      墨云深盯着油纸上模糊的纹路,忽然想起三年前边塞军营用来传递军情的燧火印记。

      他喉间泛起涩意,伸手接过油纸时,指尖触到林羽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痕迹,与他在北疆战场握刀的茧形分毫不差。

      “是烽燧台的火漆印。”

      他指尖碾过纸背凹凸的刻痕,那是“急”

      字的变体写法,在军中意味着敌袭预警。

      林羽斟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映着墨云深眼底闪过的寒芒——那是北疆雪夜里,率军突围时才有的狠厉。

      “他们嗅到了风声。”林羽将茶盏推过去,青瓷上的缠枝纹与墨云深甲胄内衬的纹样重合,

      “京中那位新登基的陛下,最近总在翻查旧年的兵册...”

      墨云深忽然捏碎油纸,碎屑落进茶盏发出轻响。

      三年前那场雪夜兵变,他率三千玄甲军护着先帝遗孤突围,左肩中箭的伤口此刻仍隐隐作痛。

      他摸出腰间的青铜虎符,半块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与林羽藏在袖中的另半块,正是当年先帝亲赐的调兵信物。

      “柳姑娘的银簪...”

      林羽忽然噤声,目光扫过楼下柳记檐下晃动的靛蓝布帘。

      墨云深望着柳知夏踮脚挂风铃的身影,她银簪尾端的珍珠随动作轻晃,像极了他当年在北疆见过的冰棱——剔透,却易碎。

      “她不知道那是先帝赐给护国夫人的东西。”

      墨云深声音低沉,虎符边缘的齿痕硌着掌心,目光落在柳知夏插在发髻间的银簪上。

      那抹缠枝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他幼年时在护国公府见过的屏风雕花。

      “当年我还年幼,也只见过这个簪子的模样。”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想起护国公府的春日宴,小他三岁的护国公之女曾举着银簪追着他跑,

      “过后不久,护国公一家便被抄斩,罪名是...私藏先帝密诏。”

      林羽捏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汤在盏中晃出细碎涟漪。

      窗外传来柳记打烊的声响,柳知夏正踮脚摘风铃,银簪尾端的珍珠随动作轻晃,恍若隔世光影。

      “我这次来遇上她也是偶然。”

      墨云深摸出袖中从柳知夏发间拾得的碎发,发丝间还沾着蛋奶香,

      “不久前,我在山中遇上她,看着簪子,我才认出...”

      他忽然噤声,喉间泛起涩意。护国公府被抄斩那日,血染红了护国公府的地面。

      “京中流传的簪子的谣言,”

      林羽压低声音,

      “你猜护国公之女是否...”

      “她不是。”

      墨云深猛地抬头,左膝旧伤因紧绷而隐隐作痛,

      “护国公之女当年已死在刑场,而她...”

      他想着柳知夏的模样,眼底的狠厉渐渐融成春水,

      “只是个买糕点的普通姑娘。”

      林羽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想起北疆战场上,墨云深为救幼童单骑闯敌营的模样。

      此刻的他,手中握着虎符,眼中却盛着江南的春水,比任何铠甲都要柔软,却也比任何利刃都要坚韧。

      林羽叩了叩桌面,烛火在杯中晃出涟漪:

      “暗卫营的人摸到城西了。你这身猎户打扮,能挡得住?”

      墨云深摸了摸左膝的旧伤——那是坠马时留的。

      他解下腰间虎符,用柳知夏画的烤炉图纸裹住: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将军墨云深,只有猎户云深。”

      “你就这么把虎符拿出来?”

      林羽盯着他手中的青铜符节,目光灼灼,

      “当年跟着你的三千玄甲军,至今还在北疆烽燧台刻着你的名号。他们在等你回去,等你带他们打胜仗。”

      墨云深指尖顿在虎符边缘,图纸上的烤炉线条硌着掌心。

      “我已不留恋以往的日子。”

      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羽望着他眼底的决绝,忽然想起北疆雪夜,墨云深单骑冲阵时喊出的“不退”二字。

      此刻那人眼中的光,比之当年少了锋芒,却多了份温柔的固执。

      “他们等的是将军,”

      墨云深将虎符推回林羽面前,

      “而将军的剑,三年前就该埋在那场斗争里。”

      “可虎符是你的命根!”

      林羽按住他的手,

      “留着它,至少能保你退路...”

      “我的退路,”

      墨云深望向窗外柳记的灯笼,暖黄的光映着她忙碌的剪影,

      “现在就在巷口的糕点铺里。”

      林羽沉默片刻,忽然抓起虎符塞进桌下暗格:

      “虎符你留着,藏在这里。至于其他——”

      他摸出枚铜哨放在桌上,

      “我帮你想办法。暗卫营的人若再来,我带他们去江南找‘将军遗骨’。”

      墨云深盯着铜哨,喉间泛起涩意。那是当年玄甲军的冲锋哨,曾在他唇边响起过百次千次,如今却落满尘埃。

      “别告诉她这些。”

      他轻声说,听见柳知夏在楼下喊他的名字,

      “她只该知道,云深是个猎户,能帮她背野莓,能替她修风箱。”

      林羽起身时,瞥见暗格里的虎符旁,放着柳知夏送的草莓干。

      他忽然轻笑,拍了拍墨云深的肩:

      “放心,你的秘密,我谁都不会告诉。”

      墨云深转身打算走时,忽然顿住,低哑的声音里裹着北疆的风:

      “替我看好北疆的雪,别让它们化了。”

      林羽望着他背影,看见他抬手触碰腰间空无一物的位置——那里曾挂着狼首纹的佩饰,如今只垂着一枚狼牙。

      烛火在他肩颈处摇晃,将“云深”木牌的影子投在墙上,与记忆中将军甲胄的剪影重叠又消散。

      “雪不会化。”

      林羽指尖抚过桌下暗格,虎符的棱角透过木板硌着掌心,

      “就像有些东西,”

      他望向楼下的人群:“从来都在。”

      墨云深在楼梯拐角停住,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摸出袖中柳知夏塞的草莓干,酸甜在舌尖漫开时,忽然想起北疆的雪——冷冽、纯粹,像极了他曾以为要守护一生的信仰。

      而此刻掌心的甜,却让他眼眶微涩。

      “告诉他们,”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腹摩挲着草莓干上的糖霜,

      “雪若化了,就用它酿酒吧。”

      林羽看着墨云深:“我们都会等你”。

      墨云深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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