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立春，就是春天？ 路边有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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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有一棵柳树。纤细笔直的树干，顶端垂下的若干枝条，就像头发似的。陆雅此刻正被陆全顶在肩膀上，顺手捞着一根，轻轻用手捋了捋，褐色的叶子纷纷下落。转眼间，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了。没有风，叶子晃悠了一圈又一圈，飘落在地上。走去老远，陆雅忍不住回头看。
陆雅在上面只顾着回头看，可苦了陆全。陆全调整了姿势，重新把陆雅扶好。坐这么高，要是摔下来了可不好！陆雅问哥哥，什么时候柳树还会长出绿色的叶子。陆全说：“等春天到了，柳树发芽，就会长新叶子了。”
“春天？那是不是就有春游？”
陆全一时间搞不清楚，“春天”和“春游”有什么关系。再说，陆全自小跟着妈妈在农村里长大，没有读几天书。来了城里，就进了一家街道厂做事。为人老实，寡言。在厂里，倒是有些福利，比如逢年过节发些东西啊，春天或是秋天出去玩玩之类的。陆全想是不是这个呢，于是随口应了：“是啊，是啊！”
陆雅闻言，立刻激动起，喜得身子左右摇动起来。陆全连声说：“别动，别动，快要摔了！”
哈哈，哈哈！
天边一轮红日，缓缓西沉。身后的影子，被阳光拖得老长老长。料峭的早春，竟也沁出丝丝缕缕的暖意。
陆雅自此后日夜期盼着“春游”。她跟着妈妈上过几年班，隐约知道妈妈的厂里春天是要出去玩。所有认识的叔叔，阿姨都要去。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什么……反正很是好玩。
心中有了记挂，就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有一日，妈妈翻着日历随口说了句“立春”，把陆雅乐了好些日子。可是明明是春天了，为什么好冷还要穿厚衣服，真是搞不懂！是呀，陆雅搞不懂农历节气的“立春”，跟她理解的“春游”压根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正纳闷间，听见李刚在门口喊；“丫头，丫头，出来，我们去滚铁环了。你去不去？”话音未落，陆雅已经一头冲了出来。“去，去，我要去！”
“真要带上她啊！她又跑不快，又不会玩！”语气间都有些哀嚎了，说这话的不正是赖皮。陆雅直觉这话不好，拿一对眼珠子直瞪着皮诺，往李刚身后靠。一脸我有靠山我怕谁的样子，让皮诺更是恨得牙痒痒，又不好出声，也只是拿着眼珠子瞪回去。两人的眼神来往间，火花四溅。
李刚当然看到了，没有理会，只说：“没事，我带着她。”回头拉着陆雅正要走。王菊娥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个暖手壶出来，递给陆雅。转头对李刚说：“李刚，陆雅感冒才好，别让她跑。把她看好了！”
李刚拢了拢陆雅的围巾，“我知道。嬢嬢，不担心。”一本正经的作答，让王菊娥忍不住认真细看了下李刚。七岁多的男孩子，身姿挺拔，象棵小松树似的。还是孩子式的浓眉大眼，但一脸的郑重，不由得人不放心。
许是因为病了才好，陆雅一路走来很安静。李刚习惯了陆雅的吵闹，跳脱，此刻的乖巧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几次。二月底，天气冷。陆雅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鹅黄色的围巾。两手捂着红色的暖水壶。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辫子。
李刚只觉得满眼的红中那一抹黄，把脸庞衬得无比的白。这白，就像家里那只妈妈非常爱惜的瓷碗，白中隐隐有莹光流转。可那碗，好看是好看，摸上去凉得很。不知道这个摸上去会是……？
想着想着，李刚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陆雅的脸。陆雅转头疑惑地看着李刚，“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嗯，看看你又是没有发烧！”指尖还留着陆雅脸上的温凉，被陆雅这么盯着看，李刚有些窘，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开头支支吾吾，还好思及出门时候王嬢嬢的提醒，才找到一个借口。“嗯，没有，还是要小心，不要吹风了！”越说越当回事般，李刚还停下拢拢陆雅的围巾。陆雅年纪小，压根没有觉悟被人吃了豆腐。赖皮一门心思往前赶，没理会这边。李刚暗自嘘了口气，想着自己这是怎么啦。
转眼就到了学校后门的那块空场地。附近都是房子，难得有块空地。孩子门都到这里玩来了。有的踢毽子的，跳皮筋的；有的打陀螺，滚铁环，三五一圈，很是热闹。陆雅老远就看见黄芹领着黄苓，和着四五个人在跳皮筋。立马就要跑过去玩。才跑开一两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回头看是李刚，正挑着眉毛，问她：“去哪里？丫头。”
“我去找黄苓。”边说边指，“就在那边。你看！”
李刚顺着看去，看见一个面熟的。黄芹和他一个班，但两人每没怎么说话。又想着自己要玩开了，顾不来，于是对陆雅说：“你就在那边玩。回去了要记得叫我。还有你生病了，不能跑快。嬢嬢说的，要记住啊！”
不等说完，陆雅已经跑去老远。
等陆雅跑近，黄苓一把高兴地抱住陆雅，呵呵笑着。笑过了，就乖乖站着，看大姐姐跳。大姐姐跳，是要分胜负的。她们这两个小不点自然当“看客”咯。最会跳的人挑各自的队员，然后猜拳看谁家先来。猜拳输了的一对要派两个人当桩子，就是牵皮筋。然后一级一级往上跳，先是在脚踝，稍高到小腿，小腿肚子，膝关节，顶高是腰，特别特别厉害的可以跳到脖子那一级。
皮筋一般是用自行车的内胎做得，特别一点的是用打点滴用的橡皮管。有时一边跳，一边嘴里念着歌。这会儿正是黄芹和她的队员在跳。那皮筋一会儿在黄芹的脚底，一会儿又绕在了腿上，嘴里念着：“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人儿腾挪跳跃，就像是一只灵巧的燕子，在树梢间轻盈地穿越。
陆雅看得眼都花了，对黄苓说：“你姐姐真是厉害！”黄苓的眼睛晶晶亮，用力地“嗯”了一下，她的姐姐那自是厉害的。
一曲完了，黄芹她们过关，又要升上一级。两队几个来回间，突然被不远处震耳的呼喊声吸引了。陆雅看向不远的地方，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各自玩耍的小孩子都去围拢看什么在？黄芹她们也是爱凑热闹的，一把收拾好皮筋，也向热闹处跑去。
围观的人有些多，陆雅，黄苓个子小。挤挤，拱拱，左挪右窜，就到了最前面。
一看，才知道有人在滚铁环比赛。
一个铁圈，一个铁勾。用铁钩圈住铁圈，就能往前跑了。谁都可以带着跑几步，可是要一直跑，还要绕过地上的砖头，小沟之类的障碍物，那可不是随便能做到的。单凭一个“稳”字诀，不够。还需要耐心和平衡技巧。此刻场中的一人正是李刚。和他比赛的一个人陆雅认识，也是街坊。不过比较远，叫不出名字。
河坊街以杂货铺为界，分为两边。小孩子以此为界限，都跟自家附近的那一伙玩得好。而且都有一个中心人物，这边的是李刚，那边的就是这个人王小虎。
王小虎比李刚大一岁，家里有个哥哥叫王大虎，参军了。王小虎因为哥哥在部队，有时能弄到一些红五星啊，军帽啊，甚至还有空弹壳。他自身不藏，都给大家伙，很能吸引一批人围着。再加上会玩，敢玩，俨然成了一个小头领。
今天两方的人马都来了。玩着玩着，总会碰到。地下的人打架，上面的人不能不管。照王小虎的意思，就是打上一架也不妨。可是李刚说，打架都打腻歪了。不如比赛，就比滚铁环。
一听大家都很兴奋，怎么比法呢。双方各出三个人，谁赢了两盘算谁胜。胜利的一方，就占着好地方。输的一方，立马撤，以后永远不跟胜的一方抢。
此刻已经比过两盘，双方各有胜负，就看这最后一盘了。
陆雅瞧着热闹，看见李刚拿着铁钩直溜溜往前跑，旁边的王小虎紧跟不舍。也跟着众人一起喊加油加油。
比赛嘛，总是有些难度的。眼看着前面有洼地，连着一个小水沟。懂得人就知道，这可是道坎。李刚远远瞧见，铁环跑进洼地的时候并不用力，上了后稍稍带着点。前面的水沟，他也顺着铁环跑。落地后，铁环又跳将起来。原来水沟那段还有一块大石头。李刚暗道不好，这时候也来不及钩了，只好跟着跑。铁环跳起来，落地后滚了几圈，将要歪的时候李刚急忙伸手，用铁钩轻轻带着点，不敢用力。他知道一用力就会倒。王小虎本来已经顺利过了水沟和石头。可他一高兴，分神看了看李刚。正巧看见李刚的铁环要歪了，一个开心，没注意脚下的路上石头多，崴了。铁环倒了！
倒了，就是输了！
赖皮一蹦老高，欢呼着：“赢了，赢了！”
李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赢了。回头看王小虎铁青的脸色，明白他可能并不服气。可是说好的就要照着来，要是不守信用，当“赖皮大王”，他可不会客气。李刚看着王小虎，一言不发，端看他怎么行动。
王小虎当然知道李刚的意思。打上一架，他当然不怕，可是当老大怎么能毁信。今天就只能是自己倒霉了。于是挥挥手，带着自己的兄弟走了。临走前愤恨的眼神李刚当然看到了，不过他不怕。见王小虎带着人走了，李刚这边的人欢声一片。一圈“呵，呵”叫好声中，李刚仰着头，乌黑的眼珠挺神气地转了转。看见人群中的陆雅也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心里更是得意。
陆雅当下跑过去找李刚，要玩铁环。她又不会，李刚就教。倒了又扶，扶了又倒，李刚直说“你怎么这么笨！”，“太笨了”，最后干脆让陆雅自己折腾不教了。陆雅这边嘻嘻哈哈，全不以为意。看陆雅玩得带劲，黄苓也想试试。两个人半斤八两，铁环都滚不远。水平不高，但是兴致高。等回家的时候，陆雅也是滚着铁环走。时不时地追着环子跑。说是她滚铁环，不如说铁环在滚她。
到家后，王菊娥端出两碗豆腐脑。两人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拌了白糖的豆腐脑，香甜可口，不怎么费事就溜进了肚子。不一会儿碗儿就见底了。陆雅伸出舌头添添，“嗯”还有些甜味呢。
李刚也吃完了，瞧着陆雅的馋样，抿着嘴巴笑。陆雅以为李刚和她一样没吃够，说：“你也添添。还是甜的呢！”
这么丢人的动作，李刚怎么做的出来，连连摇头。“明天你还带我去玩铁环，好不好？”今天过得实在愉快，陆雅还想来一次。
“好的。”
“回来后，我们还吃豆腐脑。好不好？”
“好。”
“一碗不够，吃两碗。要很多很多的糖，会很甜很甜。好不好？”
“好。”
那么多“好”，听得陆雅心花怒放，只恨不得马上睡觉醒来就是第二天。很久以后，陆雅在一个古镇游荡，有一个男孩滚着铁环从身边跑开。“骨碌碌”，“骨碌碌”铁和青砖摩擦着，发出清越的响声。自己心里也有一个少年如这般无忧地奔跑着！如阳光般充满朝气！
陆雅看了许久，一点点酸，一丝丝痛如水的涟漪般在心里扬开，问自己：“如果知道“第二天”从来是一个美丽的期许，那么当时我会不会多看看那张含笑温暖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立春，就是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