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语》遂斩之

5、里与外 冀林

　　冀林坐在一张长椅上。
　　所幸今天动物园的游客并不多。没有人会注意一位穿西装游览动物园的怪人。
　　“这里有五个区域……还算搜得过来。”

　　动物园的入口处造了一个小湖泊，偶尔吹过的风让水面泛起映射着暖阳的波光。已近中午时分，几只天鹅落在一旁的卵石小道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如果这里没出什么问题的话，当成一次旅游也挺好的。”
　　不过冀林知道这不太可能。
　　他将那张调查报告从口袋中抽出。
　　“4月13号。”
　　“今天学校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足球赛。我和萨沙清晨便来到了足球场上开始练习……”
　　“……?”
　　冀林抱着一线希望读了下去。直到结尾的儿童涂鸦让他彻底打消了获得有效信息的念头。

　　“诶诶，给你看我女儿写的作文，孩子才上小学就这么有文采了。”
　　“我看看……唉你女儿小学就会写调查报告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像……拿错了。”

　　冀林耷拉着脸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会好好保管的……现在给档案部打个电话也许还来得及。”

　　“哺乳动物区。”
　　冀林看看地图，又看看头顶的指示牌。
　　“估计那几只悖论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他跟着几位游客一起走了进去，就像冀林想象中的动物园一样，动物们生活在由栏杆，玻璃，人造小溪围成的一片小小的天地中。不过，洲际动物园在这方面还是多花了些心思，小溪悄悄流动，镶嵌在几团绿茵茵的草坪上。这逼真的造景也许足以骗过动物的眼睛。
　　冀林的目光划过一块块玻璃，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土地前，树立的栏杆说明了这里也是展览区的一部分。
　　“非洲象。”
　　旁边还有一块新加上的牌子。
　　“……暂停参观。”
　　冀林观察到两旁的指示牌玻璃覆板上出现了马赛克式的方格。
　　“果然。我记得三月花那几只悖论中也有象来着。异象，悖论，参考形象……居然罕见地出现在一起了吗。”
　　非洲象展览区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原，有几棵树点缀在发黄的土地上，也许是为了贴合它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吧。
　　一眼望过去什么都没有。这倒是省去仔细调查的必要了。
　　冀林的手抓住了仍待在口袋里的探针，但他突然想起来，这玩意只有插在悖论身上才有效。
　　他看了一眼探测器，没动静。
　　“好吧，好吧。那接下来换个地方。”

　　冀林又跟着几个带着孩子的游客走到了另一片地方。在展区出现在他视野中之前，许多小孩子的声音便飘到了耳朵里，很吵。
　　“兔子啊……那难怪。”
　　小孩子总是拒绝不了毛茸茸的东西。尤其是对于这种可以触摸的小动物。
　　冀林穿过一个个边跑边尖叫着的小小的身影。在棉花做的窝，木屑，以及小孩舞动的双手之间奔跑的兔子显得异常疲惫，这让他生出了几分同情。
　　冀林很难把这些身形小巧的生命，与三月花遇到的那只腐朽得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联系在一起。况且这儿的玻璃柜上没有任何裂痕。当然了，动物园的管理人员最担心的肯定就是碎裂的玻璃划到小孩的手。
　　“即使异象在这里出现，玻璃肯定也早就换掉了。”冀林看了看周围。
　　况且，单从形体上将参考形象与悖论联系在一起，这是很明显的误区。
　　“得了，去别的地方吧。我记得那个死去的员工是在……水族馆工作的。”

　　冀林身处于幽长的海底通道之中。
　　他用手抚摸着约十几厘米厚的玻璃。在一片蔚蓝中，一只魔鬼鱼银白色的肚皮划过。再向上看，又有数不尽的各色小鱼在蔚蓝的水中盘旋着。他们色彩缤纷的身躯在玻璃上投射出变幻的光芒。
　　在一片眼花缭乱中，冀林看见在似乎很高的上方有一块白色的物体，正随着水波荡漾着。但他实在无法辨认那是什么。
　　“也许是浮标?水族馆会放这种东西吗……”
　　冀林不忘又看一眼探测器，但屏幕依旧风平浪静。
　　他就这样沿着长长的隧道向前方走去，老样子，之后是几排弯弯绕绕的海缸，和一些懒洋洋的鱼。冀林停留了片刻，直到他觉得造景灯的光照得他眼睛有点酸。于是他又向前走。往前，海底隧道其上那个巨大的海缸出现在他眼前。
　　是一个海底餐厅。水的波纹在荡漾之中又为洁白的餐桌布铺上了一层细纱。
　　冀林在这种近乎幽幻的氛围之中，找了一个靠近水缸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凑近玻璃，想寻找方才在底下见到的那抹白色，但似乎并没有东西符合这一特征。一条白鲸游过，用呆滞的眼神盯着冀林。
　　闻到周围飘来的饭香，冀林的肚子突然有点饿了。
　　“……忘记带中饭了。”
　　冀林开始端详菜单。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游客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快门“咔嚓”一声。
　　冀林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顺着游客的目光向水缸望去。

　　一只皮肤白皙的死象悬浮在水中。
　　冀林与它浑浊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
　　转过身，人群的嘈杂声不见了。大厅空无一人。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没有人，包括调查组的人在内，没有人发现这具员工的尸体。照理说应该会有人看见。”
　　“其实我已经想到答案了。”萨瑞的眼睛移向屏幕。几分钟前，上面代表着冀林的红点消失了。

　　冀林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里不会是……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