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语》遂斩之

1、欢迎加入 刑事调查部

　　“你有自己的故事吗？”
　　“也许有吧，不重要。”
　　一只粗粝的手划亮了一根火柴，寒冷让它有点不利索。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凉意，在黑暗中颤栗着。铁门的一角于夜的冷色中被照亮了。
　　“怎么用这种原始的东西。”
　　“随手摸的，我想也许比大摇大摆提着手电筒进去好。”
　　火柴颤巍巍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一把明晃晃的锁出现并接受火光的舔舐。
　　咔哒一声，锁很利索地开了。
　　“欢迎来到刑事调查部，冀林。”

　　那栋建筑似乎一直在这里。地段不好，没有人愿意租。于是它就静静立着，在天黑时埋没在黑暗中，轻轻地将城市与郊区分割开。夜深人静，只有远处几点亮光有点人气。
　　“你们选地方还是有一手，谁会注意一栋烂尾楼。”
　　“当然，咄咄逼人不在我们的需求之内。”火柴的余炽传给一支烟，然后便熄灭了。“但说它是烂尾楼不太合宜。你可以再好好看看，即使我们走的不是正门，认出它也不难。”
　　“博物馆?”
　　“视力还算过关。相比烂尾楼，它至少活过。”一双灰色的眼睛映在玻璃门上。
　　“忘了介绍了。我是萨瑞?克林顿，刑事调查部现任部长。当然如果你听到我的什么外号，建议忽略。”
　　博物馆的后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皎洁的月光描摹出一排排玻璃展柜的轮廓，灰尘早已被拂去，崭新如初。几件陈年的展品上聚焦着一对碧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一头淡淡的橘发洒下的影子。

　　“请回答我，根据《悖论原理集释》，奇点常常出现在哪些地方?”
　　“容易被集中观察但不引起敏感臆想的地方。”
　　“还有?”
　　“不会同时吸引多个观察者注意力但能造成观察者滥想的地方。”
　　“对应以上特征的现实场所?”
　　“动物园，水族馆，博物馆等展览性场所。”
　　“继续。”
　　“奇点以一种无害的方式出现。它们作为悖论体的空间穿梭产物仅能提供简单的位置信息。深谙奇点规律的人通常能借助奇点获取悖论体的动向。这也让人们迫切需要一种奇点常常光顾的器物——正是玻璃柜。由于玻璃柜的特殊性质，光点类奇点经常出现于玻璃柜中。”
　　“奇点只是沉默的路标，真正的信号弹是两个世界的壁障被打破时那一声脆响。”两人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大厅里。大理石地面映衬着今夜，依旧安静如水。

　　玻璃展柜们重复着一件事：映照着两人的身影，直到将他们送至展区的另一头。
　　一个白点蓦然从远处一个展柜中闪过，短暂地驱走了一部分黑暗。冀林依稀听到一阵嘶鸣。
　　“月食奇点，速度很快，已经有人去那里了。”萨瑞说。烟头被摁在一块玻璃上，灭了。
　　“没有更精确的方法观测吗?”
　　“当然有。这种比较简单粗暴罢了。以前部里会用这种办法观测，后面有了检测器就不用了。这些柜子只是为了留念罢了。”
　　“而且不得不说，日食奇点把它们撑破的时候大家都宁愿这里一块玻璃也没有。”
　　“撑碎。奇点不是它们留下痕迹的映射吗。”
　　“悖论的穿梭会对空间产生摩擦，那些痕迹带有的能量需要释放。”
　　“那——”
　　萨瑞的手触到一条缝隙，用力推了面前的墙，一扇门出现在墙上。“你会知道的，无论是什么。进来吧，它能自己合上。”

　　空气被一层又一层障壁封锁，连光线也止步不前。门内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现在正站在起点上。请不要乱动。”
　　“……好”
　　“跳支舞吧。”
　　“啊？”
　　“波尔卡如何。按节奏迈出你的脚吧。请确保你的每一步都踩实。”
　　黑暗中的空间又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余轻微的鼻息。这一直持续到冀林的脚触到熟悉的水泥地。
　　“到了。”萨瑞紧随其后。
　　不远处，滴水声若隐若现。
　　“－F3：植物区”

　　“等等，这里一共几层?”
　　“地下一共八层，至于地上的三层，目前用处不大。”
　　“我们已经下了三层楼?就刚刚?”
　　“感官是可以被欺骗的。何况我们加上了更高明的手段。”萨瑞说着，将最后一扇门推开。

　　一层很普通的办公楼。干净整洁，最大的特点是暖灰色调的灯，当然这也不足为奇。不过，尽管在地下，窗户还是随处可见。窗外有许多郁郁葱葱的植物，一副热带雨林的图景。
　　“雨林?我记得这里是地下。”
　　“对，你没看错。他们是标本，因为没什么用处，所以全拿来当造景了。”
　　“标本为什么是……活的。”
　　“窗外”似乎刚下了阵雨，雨珠挂在这些粗犷的植物宽大的叶片上，淅淅沥沥向下流淌。
　　“它们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活的很正常。当然你也知道，悖论过了一定期限就会消失，所以处理这些东西花了我们一些时间。现在看来是值得的。”
　　又走过几个转角，来往的人多了起来。
　　“部长，带新人来了?”一条穿梭过去的人影问。
　　“嗯。”萨瑞摆摆手。
　　“地下分为海洋生物区，陆生动物区，植物区，化石区，再向下就是我们后来才建的新楼层了。各区都有电梯，我在－F6层，有事可以来找我……”
　　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变得嘈杂起来。萨瑞说话的声音弱了下去。
　　又是一个转角。这次一个巨大的标志出现在墙上。
　　其上有两只连在一起的蜥蜴，它们扭成八字。背景是一颗球体，橄榄枝和丝带将其环绕。熠熠生辉的钻石点缀在上面，像夜幕降临时遥远的星星。一柄长剑竖插其上，将整个标志一分为二。
　　D.A.P.刑事调查部总部。

　　“到了，你的办公室。”
　　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上面除了电脑还贴心地放了一盆植物。两侧有书柜，零零散散放了一些书。一旁落地窗中的植物投射下一点点朦胧的光。
　　“我一个人一间?”
　　“嗯。正好这一间空出来了。好好适应一下，以后事情会……”
　　“先生，先生……”一道急促的女声传来。
　　冀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门外闪烁的红灯。
　　随后整个楼层的灯全灭了。
　　“环形日食。”

　　黑暗中，那位女士还是坚持把剩下的话说完了。“冀先生，请不要擅自开窗。如果窗户出现渗水或破裂请及时联系维修部，这是电话。”
　　“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窗外的水其实是高浓度的镇静剂……”

　　“灯为什么灭了。我不记得有警报后灭灯这个环节啊。”萨瑞在临走前问。
　　“先生……我正是为了这个来找您的……设备维修的时候电闸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