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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1)

      蒙斯似乎在调查什么,背地里,尤其是不让他知道。安德森不确定,但也并不关心。
      回来七个月,组织仍不安排他正常参与任务行动——这是不妙的信号。
      他感觉自己是条即将搁浅的鱼。闻到了窒息的死亡气息,却仍平躺在有水波拍岸的陆地边缘苟延馋喘。

      “Hi.”
      安德森敲门没人应,便自己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床上的人正努力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
      他放下手里专门为探病而挑选的花束,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
      床上的人看到他,很惊讶。
      “你不是在法国吗?”
      安德森说出了个合理的理由:“听蒙斯说你受伤了,于是来看看你,反正我也没其他事情要做。”
      “喔。”对方给予了短促的回应。
      安德森问:“你感觉怎样?”
      “挺好。”
      他看了看盖在身上的被子,说,
      “快好了。”
      安德森看了眼他脖子上缠绕的绷带,没有出言质疑这句“快好了”的可信度,也没问他是怎么伤的。找到了摆在门口的垃圾桶,拿到脚边,俯下身,对准垃圾桶开始削苹果皮。
      “外面下雨了吗?”窗帘拉着,为了养伤只能躺在床上的人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于是只能询问旁人。
      “下了,不过是小雨。伦敦的天气是这样,阴晴不定。”
      “的确。”
      他们的话题转到他身上。
      “你可以来伦敦了?”
      “坐车的时候小心点就没问题。”
      其实不行。
      但他还是来了。
      如果这次不找借口过来,安德森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机会回到这座城市。
      来探病前,他先去了自己曾居住的地方。
      上次来的匆忙,根本没时间去看。在他二十岁之前,还没移民到美国时,他们一家住在狗岛上。偏离伦敦市中心,走过河底隧道,在格林威治,有一片公园。公园还是老样子,十几年过去了,和记忆里没差别,只是下雨天没什么人。以前,这个时间里,会有附近大学里的学生带食物来聚餐,老人喜欢牵着狗,坐长椅上晒太阳。
      安德森看到一只松鼠。这只小巧灵活的生物努力爬上一棵比一人手臂还宽的大树,回到自己的树洞里。他想起自己曾跟玩伴一起,就在这个公园的大树旁,给过一只花栗鼠一粒饱满的松子,它只有当时的自己手心那般大小。
      伦敦的雨是冰凉且锋利的。
      小时候的安德森会迎着雨水,昂首挺胸的大步向前走。现在的他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离开散发泥土气息的回忆之地。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和琴酒的关系不错?”
      “还算可以。”
      “如果他不拿□□指我脑袋,我愿分他一个苹果核。”
      “哈哈!”安德森笑了两声。
      “你为什么觉得他可以?”
      “我和他有过合作,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安德森说。
      “是在你上次去日本的时候?”
      “对,那次来得匆忙,连东京的市中心都没仔细逛逛,如果什么时候能再去一趟,或许能……”
      他想削一个完整的果皮,妈妈教过他该怎么做:要有耐心,手不抖,一点点顺着苹果的轮廓螺旋向下,注意要用指腹抵住刀背,控制好方向。
      慢慢的,慢慢的……
      苹果皮断了。
      他自言自语说了些关于东京的有的没的,在刀片擦到指腹,差点割破皮肤的瞬间,惊觉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一直没再开口讲话。安德森连忙收回落在垃圾桶里的果皮上的视线,抬头望去。
      “嘿,你怎么了?”
      他的搭档坐在床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副手机。
      “没事。”他的搭档说完,冲他一笑。

      他的笑容像一条裂缝,安德森心里莫名咯噔一声。无缘无故地想起蒙斯告诉他这人受伤时,欲言又止,又郑重其事的话:
      当安德森问“你很担心他吗,蒙斯”时,少年点点头,沉默了半响,开口说出一句:“但他很强。”

      (2)

      很快,他们在旧金山再次见面,为了一个新任务,潜进一个家族企业里偷东西。
      现在的他只有跟搭档在一起时才能参与组织行动。
      由于这次的黑吃黑行动比上次的危险系数更高,难度更大,安德森提前一天落地,了解具体情况,在任务当天,去机场接人,看到这人身上只有一个挎包,里面估计只装了本假护照和几张美钞。
      “你又换新名字了?”他领着他去停车场时顺口问道。
      “常换常新。”对方也随口回答。
      路上,安德森见刚经历长途飞行的人面色不佳,于是讲了几个拿手的笑话,顺便也说了点关于他放在自己那的被监护人,蒙斯的近况。对方看着窗外,一直有听,并很给面子的时不时回应两声,但也都没兴趣追问某一话题。
      据安德森观察,他的这个搭档并不完全听命于组织——这是安德森试图了解这人这么久以来得出的关键结论。
      他在组织里的地位看上去没琴酒高,但实际能与琴酒平起平坐。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不管事。
      这很奇怪。
      但当安德森在随后的任务中,直观感受到蒙斯口中的“他很强”到底是哪种程度上的,他一点也不再奇怪了——
      老天。
      居然有人明知里面有埋伏,还单枪匹马的往里闯?简直是在乱来!
      特工被这种压根没商量过的行为做法震惊到甚至忘了第一时间阻止,眼睁睁看人明晃晃地走进去后,传出吼叫和打斗声。
      里面一阵兵慌马乱,特工心里一紧,赶紧找到之前踩点过的控制室,把里面的人打晕后,拉掉电闸,把所有的门打开,为里面人争取更多时间。
      见鬼。
      安德森在给枪上好膛,准备冲进去支援时,想骂人。
      他比琴酒还疯。

      这人甚至在受伤以后,坚持简单包扎下立马去坐飞机。
      安德森差点忍不住问出口,到底为什么要不顾伤口也要回去?
      不全因收集情报的本职工作,还有自己私心:真的很难不关心这样一个人,脸色苍白的从地上站起来,用外套把缠了几圈还在渗血的伤口遮住,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说自己要回家。
      这个连自己被监护人都不管的家伙哪来的家?
      安德森试图劝:“你这个样子,机组人员不会让你上飞机,伤口在流血。”
      对方不以为然。
      “等到了机场的时候它就不再流了,换个新绷带就行。”
      “你状态很差。”
      “上班哪有状态好的时候?”
      天,居然还有心情玩笑?
      “你想过死亡吗?”
      “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我是说真的。”
      安德森的语气有点冲,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认真点,我们会死,如果像你那样横冲直撞,只会死得更快。不要做愚蠢的亡命徒。”
      “你怕死吗,Jager?”搭档语气平静地问他。
      刚刚情绪一下波动了的人,瞬间冷静下来。
      “……不。”
      特工双手背在身后,仰望夜空的月亮,内心一片宁和。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答案。
      “因为注定会死,就让我死的悄无声息,别惊动任何人。希望在他们心里,我永远活着。”
      “永生?”
      “是的。”
      听的人笑笑。
      他们刚一起经历完一场死里逃生的恶战,最有资格一块儿聊这个话题。
      “你希望我记住你吗?琴酒就从来不记死人。”
      “如果你想的话。”安德森无所谓地耸肩,又问,“你呢,你是怎么想?”
      对方浅浅一笑,还是那副语气:
      “那就死了吧。”

      他真的不畏死亡。
      明明被皎洁的月光拥抱,他看起来浑身冰凉。
      安德森早就发现这人不寻常的肤色,白得发青,似乎光凭想象,就能预见若是触碰,那令人心底发毛的感觉。
      夜晚,他在情报的后面写下一段话:
      如果你曾见过连绵的雪山,你一定会感叹造物主的杰作,它巍峨而壮丽。如果你见过那个人,你会发现,原来阳光照不到的山体背面,不仅有寒气,还有无尽而孤独的神秘。它是静谧的。*

      写完后他回过神,把这段话在手机上逐字删除,重新保存好定时发送的邮件。
      要是被劳伊读到,又该说他感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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