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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考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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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莺莺和刘阳,是否称心如意了?”谢婉玉忽然想起,就随口问了。
陆升答了个文不对题:“我今日来,还为了送刘阳来入场,你方才在门口没看见他吗?”
谢婉玉回忆了一下:“我没看到。刘阳还可以下场院试吗?”
陆升答道:“我帮他保住了童生的资格,至于能否考中,就看他自己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刘阳一纸讼状送上刑部,你父亲缩了头,那位余中尉也成了瞎撞的苍蝇。刘阳手里掐着婚书,他想不认也不行。若是他能中个秀才,也不算委屈余莺莺了!”
谢婉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怡红楼能封多久?”
陆升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事,也瞒不住你,过几日京师里一定会传开的。”
他微微靠近马车,低声道:“怡红楼查出了大案子!从花园废井里,起出了几具女尸,都是被虐杀的。”
谢婉玉一惊,一下子掀开车帘,瞪着陆升,低低道:“不……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她急急道:“这次连我祖父都出了声,我父亲不得不克制了。若是这次哥哥能高中,祖父必会出手干预,再不会容许他胡闹了!”
不怪谢婉玉怀疑。
怡红楼因为聚众打架被封,纵然被陆升扣上了串通流窜歹人的帽子,但是也不算是什么大案子,封上几日,查不到歹人,春娘再找找人送点儿礼,几日也就解封了。
除非查出大案子出来。
难道陆升为了让怡红楼多封一段时间,就……
陆升皱眉道:“胡说什么?我有这么大本事吗?再说,我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具女尸?每一具都……”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抿住了嘴一脸难看,不再说下去。
谢婉玉睁大眼睛:“那就是真的?怎么会……这么巧……”
是真的巧。
陆升本来想让怡红楼尽量被多封一阵,才说了句里里外外仔细查,还搬出了靖文郡王,拉着虎皮做大旗。
谁知道那个姓姜的是个实在人,真的里外仔细搜了个遍,结果还真搜出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目前消息还压着,刑部尚书已经上了奏疏,几日后朝会,百官就都知道了。
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能查到什么样儿,查多深、查多广,尺度怎么拿捏,颇见功底,就看现在这位刑部尚书“揣度上意”的功力了。
说话间,陆升抬头,忽然道:“有人找我,你先回府吧!”说罢一抖缰绳,□□那匹罕见的汗血宝马轻轻往前一跳,径直窜了出去。
谢婉玉不禁探头往外望了望,眼见数丈之外的路边,停了一乘四抬朱呢软轿,轿帘低垂,抬轿的四个褐衣奴仆低低垂首静立,轿旁肃立一个背负长剑的高瘦紫衣武士,神情漠然冷酷。
陆升奔骑到轿前一丈外,翻身下马,垂头走到轿帘前,与内中人说话。
距离甚远,谢婉玉自然听不见说话声,但是她心中惊诧的是,她竟然难得看到、陆升脸上浮现出恭顺谨慎的神色。
要知道陆升即便是对自己亲老子、长兴候世子,也常常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谢婉玉不由得猜测,轿中人到底是谁?
一阵风吹过,仿佛微微吹动了轿子侧面的朱色轿帘,轿帘轻轻掀动了一下。
谢婉玉冷不防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直直射在自己脸上,她心一紧,立刻放下自己手指间的车帘,低声开口吩咐:“快走!”
谢家马车立时加快速度,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谢明渊的第一场考试,要在考棚内待一日一夜,第二日午后时分出场,谢婉玉仍在远处,悄悄盯着。
只不过她怕引哥哥分心,这次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终于没被谢明渊发现。
谢婉玉亲眼见到谢明渊出了考场,虽然面色略有憔悴,但是神色依旧如常,沉静如渊。
看着谢明渊上了吕坚所架的马车,谢婉玉放下了心。
只要谢明渊平平安安,正常发挥,院试高中,不在话下。
谢婉玉回府后,亲手煮了一壶败火清神的三花茶,送去了行止堂,在外面被吕坚挡了驾,言道侯爷拘着谢明渊,命他休息,谁也不见。
见不到谢明渊,谢婉玉并不慌张,反而心中更加安心。
现下,一饮一食,都有老侯爷亲自盯着,看来这番考试,必定能平安顺遂。
第三日,是院试第二场复试,这一场谢婉玉仍然去考场外,默默远远地目送谢明渊进、出考场。
这次,她在考生中,看见了刘阳。
刘阳的气色好了很多,穿着也不复当日的囧破,甚至还乘了一辆租来的马车。也不知道陆升帮他安排的、还是余莺莺。
按理,刘阳是罪犯之后,当初就该被学台革去童生资格,不知道陆升是怎么给他居中调理的,竟然还给他保住了。
至于能否鲤鱼跃龙门,那就是看他自己了。
考完这场,就静待出榜了。
即便谢明渊正值壮年、胸有文章,连考几日,耗费心神,日常起居也不舒适,所以出考场时,难免面色疲倦。
不过比起其他考生的面如土色来说,谢明渊还是依然神情平稳,
谢婉玉此番则直接等在了考场外面,终于考完了,她迫不及待想要接哥哥回府。
谢明渊见她犹如新荷,亭亭玉立地站在哪儿,面上顿时展开笑颜,快步过去,略微干涸地嘴唇动了动:“妹妹,你来接我了!”
谢婉玉担忧轻轻问:“哥哥还好吗?可觉得疲倦?没事,咱们这就回家!”
“咳咳,”有人轻轻清了清嗓子,谢婉玉回望,是吕坚来了。
谢婉玉本以为考完,吕坚并不会来了,所以才来接谢明渊的。看这情形,还是要接回行止堂了。
吕坚走过来,恭敬行礼道:“侯爷说,这几日二公子必是殚精竭虑,最伤心神,且要少说少思为好。侯爷的意思,接二公子回行止堂。直到几日后张榜为止,还是命二公子这几日住在行止堂,将养一段时间。”
谢明渊轻轻啊了一声,回头歉意道:“妹妹,劳烦你白跑这一趟了!”
谢婉玉心中唯有感恩,哪有丝毫抱怨?她望了望吕坚身后的青衣马车,心中瞬间转过一个决断的念头,径直走过去,在马车旁深深一礼,恭谨轻声道:“此番多劳祖父为哥哥费心操持!婉玉在此拜谢了!”
车帘深深,纹丝未动。静默许久,让谢婉玉生出了车内无人的错觉。
过了半晌,车内终于传出了一个低沉威严地声音,只答了一个字。
“嗯。”
只这一个字而已,吕坚再次走过来,脸上第一次面对着谢婉玉,有了一抹和煦微笑,连那道伤疤似乎都浅了几分。
“三小姐,老侯爷的意思是,他知道了,让你放心,渊哥儿是侯府的长房嫡孙,行止堂自会照顾好二公子!”
只因为老侯爷回答了谢婉玉一个字,吕坚望着谢婉玉,眼中就多了几分殷殷之意。
谢婉玉回礼,低低道:“有劳坚叔。”
谢明渊考罢回府,阖府的人都在等着。
梁氏自然殷切地盼望着儿子回家,连老夫人卢氏也想着,总要到宝华堂磕个头,请个安。
谁知道,自从谢明渊回了侯府,又被拘进了行止堂,谁也不许见。
按老侯爷的命令,第二日令谢明渊睡了一整天,养心神。
随后几日,谢明渊便跟着老侯爷日日出门见客,竟然比考前还忙,早出晚归,谢婉玉竟不得见面。
连小卢氏也忍不住酸言酸语:“这真是隔辈儿亲!当年二老爷中探花,也没见老侯爷这般上心!”
卢氏还算公正:“这你算是欺心了!当年侯爷对老二,也是一般上心!”
小卢氏掩嘴笑道:“姑母,我开玩笑的!渊哥儿若是有出息,我身为二婶,自然同样面上有光!”
虽然看顾不到谢明渊,但是毕竟院试已过,一件大事落地。
谢婉玉便按捺下心来,分心去忙自己的事。
这一日,谢婉玉带着知秋出了门,满京师逛,巡视了手里的各个铺面,最后来到了桂春记。
徐掌柜迎了出来,悄声道:“安弟来了,在二楼。”
安城送来了柳树村调查沈姨娘的资料,密密麻麻写了几张大纸。
他怕谢婉玉去得意楼不方便,所以特地送来了桂春记。
明面上,桂春记是梁氏的陪嫁铺子,这一点若是有心,一查便知。
但是得意楼却与延安候没半点儿关系,所以谢婉玉若是去得勤了,怕落在有心人眼里。
谢婉玉翻看着手里的纸笺,仔细看了两遍,低头沉思一会儿,笑道:“这事竟然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