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离了，前夫你怎么后悔了》沐海洋

2、第 2 章

　　周秉文有些尴尬地解释，“咳，我路过这儿，看到你在，就进来打个招呼。”

　　“叔叔，你明明在这儿偷听了好几个小时了，”身后的小朋友立刻揭穿他，朝他皱鼻子，“果然大人更喜欢撒谎。”

　　被揭穿的周秉文更尴尬了，第一次尴尬到手脚都没处摆放。

　　他想，柳烟浓会不会笑话自己。又想，她会不会因为自己关注了她很久这件事而得意，还分出了点心思计较那小孩子的称呼。

　　他和柳烟浓时同岁，怎么她是姐姐，自己就是叔叔了。

　　但柳烟浓没看他一眼，她径直从他身边略过，仿佛没他这个人。

　　周秉文愣了一下，很快追上去，“那个，既然碰上了，我送你回去吧，反正咱们两家都住一个别墅区里。”

　　柳烟浓停下脚步。

　　周秉文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包。

　　虽然现在是离婚的怨侣，但两人曾经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幼儿班到研究生，两个人从没分开过，上学要一起去，顺便拌嘴、分享早餐和练习题的答案，放学也要坐同一辆车回来，背后蛐蛐讨厌的同学和老师。

　　学生时代的书包重的像塞了砖头，柳烟浓提起来就抱怨重，周秉文习惯了把她的书包也背走，身后背一个，身前挂一个。

　　工作以后，虽然各自家里都有司机和专车，但周秉文每天都开车先送柳烟浓去公司，再自己回公司。

　　他见到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就是这样的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让柳烟浓产生错觉，以为周秉文心里也是有她的。

　　直到结婚后，她才明白，错觉就是错觉。

　　“周秉文，滚远点儿，世界这么大，你去哪里都可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又来了。

　　周秉文蜷起手指，那种细微的疼痛又从指尖升起，拉扯着他的心脏。

　　“看到我的脸，你不会想起死去的女儿吗？你不会觉得心痛难安吗？”

　　不等他回答，她冷笑，“我忘了，你恨我，也恨她，她死的时候，你应该很开心吧，这个束缚没有了，你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提离婚了。”

　　周秉文的心颤动起来，他沉默了很久，眼眶有些发红，“……烟浓，那是个意外。谁都不想这样，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柳烟浓轻声说，“你当然可以向前看了，死掉了一个对你无足轻重的婴儿而已。”

　　她却不可以，那是她即使要忍受十个月的痛苦孕反和巨大的生育损伤也要生下的孩子。她还那么小，那么软，连妈妈都还不会叫，生命却已经戛然而止。

　　自己是她的母亲，却没办法保护她，只能看着她被疾病夺走生命。

　　周秉文对她的指控无可辩驳，对于女儿，他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在得知她死讯的前一天，他对她也没有一点父爱，只有无尽的厌烦。

　　他低下头，羞愧和自责让他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低声挤出一句，“对不起。”

　　然而，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没有用，柳烟浓也不接受。

　　她迈步向前，没有再理会周秉文。

　　回到家，爸爸妈妈询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看着他们埋藏着担忧的目光，柳烟浓笑着说，“很好，孩子们都很有意思，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她是当过母亲的人了，她知道孩子对于父母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她表露出一分的难过，他们就是千百倍的锥心刺骨。

　　“出去走走，心情是会好很多，妈，你明晚不是要去参加宴会吗，把我也带上吧。”

　　“好，好。”听她愿意出去走动，柳妈妈满口答应。

　　回到房间，柳烟浓的笑容垮了下来，她拉开抽屉，拿出女儿的照片，看了几秒，她控制不住地流泪啜泣。

　　这一年来她都是这样，一旦独处就会哭个不停，还会无意识地自残，乃至自杀。

　　她的身体和意识就像被别的什么接管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但现在好多了，起码她能控制住自己不再自残。

　　第二天，妈妈拉着柳烟浓去购物做造型。

　　“多买点东西，多花点钱，心情就会好起来了。”柳妈妈拿起几件裙子在她身上比划，刚试了几件，她就接到助理的电话，坐到一边去处理几份紧急文件。

　　柳烟浓依偎在她身边，她怀孕和生病的这两年里，她的公司都是妈妈在替她管理。

　　“妈，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嗯？”柳妈妈放下手里的平板，摸了摸女儿的头，“说什么傻话。”

　　柳烟浓揽住妈妈的脖子，“妈，生我的时候很受罪吧，把我养大也一定占据了你很多时间精力，我有时候想，要是没生下我，你会不会更自由。就像现在，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而不是要担心我的病情，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

　　“嗯——”柳妈妈抱住她，笑着说，“是，你生下来的时候个头大，那时候的医疗条件也没现在这么好，是挺受罪的。但那个时候妈妈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生下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你为什么要为此感到抱歉。”

　　“孩子，真正没有选择的人是你，因为爸爸妈妈都没有问过你，是不是愿意被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不要感到抱歉，永远都不需要，因为，你带给我们很多快乐和幸福。”

　　柳妈妈搂住她，慢慢梳理她的头发，“我小时候家里穷，你外公外婆对我很好，他们尽力给了我最好的，但是……贫穷让人痛苦，也让人牺牲掉一部分尊严。生下你的时候，家里已经很富裕了，你不需要吃苦受穷，不需要羡慕别人的玩具，更不需要眼巴巴地看着喜欢的东西，却因为家里的条件而违心地说我不想要。”

　　“妈妈在你身上补全了小时候的遗憾，借你的生命，重新过了一遍童年。”

　　“所以，不要说抱歉这种傻话，你给我们的，远胜于我们给你的。”

　　柳烟浓更用力地搂住她，“妈，有你真好。”

　　“傻样。”

　　*

　　另一边的周家，周妈妈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参加今晚的宴会。

　　临出门前，她警告周秉文，“今晚的宴会你不许去。我们和柳家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但因为你，他们两口子都要和我们成仇人了，今晚我去是要修复关系的，你别出现，你去了肯定你给我搞砸，而且听说烟烟今晚也去，她的病刚有点起色，你不许去给她添堵。”

　　周爸爸斜了儿子一眼，“可怜我们一把年纪，还要为你的混账事买单。”

　　两人挽着手出门，留下周秉文一个人在客厅。

　　家里霎时静了下来，静的让人感觉孤寂。

　　过去一年里，他时常有这种感觉。起先，他觉得是因为柳烟浓——她平时总在自己身边，不在的时候也要发好多信息，她占据了自己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她一走，自己的生活就有了大片的留白。

　　所以周秉文把工作排的很满，下班就约朋友们出来，他经常叫十几个人一起吃饭。可嘈杂热闹的氛围里，他却还是觉得孤寂。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无可排解。

　　周秉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宛如约他吃饭。

　　林宛如是他和柳烟浓共同的好友，前两年她接管了家族在国外的生意，就很少回来了。

　　周秉文一个人待在家里难受，就答应了出去吃饭。

　　“听说你和烟浓离婚了？”一见面，林宛如就问起这件事，“你们谈了那么多年恋爱，从学校谈到职场，从职场走进婚姻，感情应该很好啊，为什么离婚？”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周秉文心里就像被刺了一下地难受。他放下筷子，面色不虞，“你专程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八卦这些事？还有，我和柳烟浓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没谈？要是没谈，你这个有洁癖的大少爷，会天天蹲下给她系鞋带？会到处拦截给她的情书，还跑到校外和她的追求者约架，把人家打进医院？”

　　“那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周秉文烦躁地否认，“系鞋带有什么的，至于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况且学校里那些男生都是些什么货色，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她。”

　　林宛如都被他逗笑了，“周大少爷，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和你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怎么不给我系鞋带，怎么不和我的追求者约架。”

　　“你和她怎么能一样。”话一出口，周秉文自己都愣住了。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朋友吗？”林宛如摊了摊手，戏谑地看向他，“既然都是朋友，怎么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要厚此薄彼呢，除非在你心里，是把烟浓当女朋友，把我当好朋友。”

　　“没有这回事！绝不可能！”周秉文恼怒地站起来。

　　“我说，怎么一提这些事，你就这么暴躁呢，坐下坐下，”林宛如示意他安静，“反正，正常人是不会对女朋友之外的人做这些事情的，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是个喜欢四处留情的渣男。”

　　周秉文转过脸去，皱着眉没有说话。

　　林宛如低头发信息，“不过，既然你们离婚了，我正好把我表弟介绍给烟浓，他暗恋烟浓好久了。今天烟浓去的那个宴会他也去了。”

　　“不许！”周秉文又站起来，伸手抢她的手机。

　　林宛如躲开他，“为什么不许，你们都离婚了，管得着吗。诶呦，烟浓回我消息了，她说看到我表弟了，两个人正在聊天。”

　　“你！”周秉文抓起一边的外套，快步跑去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