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章双九

2、四老爷爷（上）

　　这件事还是被晚上回家的吴爸爸吴妈妈知道了，吴爸爸亮开架子要打他，还没打呢，吴昭远就嗷嗷大叫。本来吴爸爸也不打算怎么打他就吓唬下，不过一看他叫的那个样子，忍不住还是拍了他两巴掌。就在吴昭远嗷嗷大叫的时候，有个老人站在大门口，
　　“佳明，昭远他是个男孩子调皮也总是有的，教育一下就好了。”
　　老人有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斑白，但是身量却笔直，说了话就转身走了。这人是吴昭远的四老爷爷（吴昭远爷爷的四叔），年纪比吴昭远的爷爷大不了多少。但却不是吴昭远爷爷那样慈祥的老头，平时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一个人独居在吴昭远家隔壁的房子，无妻无子。吴昭远平时很害怕他，见了他就喊一声四老爷爷再没有别的话，虽然离得近也从来没去过他的屋子。
　　自从四老爷爷帮了吴昭远以后，吴昭远的胆子也大了，妈妈让他给四老爷爷送点吃的什么的，他也敢去了。慢慢地觉得他的四老爷爷也没有这么可怕，还是很和蔼的，会教他下棋，给他讲《杨家将》、《三侠五义》，比只让他揪胡子玩的爷爷好玩多了。就连他有时偷摘朵花被他看到也只是笑着说以后不准摘了。吴昭远的胆子就更打了，时不时喊来伙伴一起到四老爷爷家来听故事。
　　吴昭远不光从四老爷爷这里听故事，还从爸爸和爷爷那里听来了四老爷爷的故事。他才知道四老爷爷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以前他家有一个船，但是没有河里的那两个大，是四老爷爷不断地扩大业务赚了钱买的河里的那两只船。在四十年代只有二十岁的四老爷爷，带着人开着船运煤下苏州，再从苏州运来丝绸布匹。
　　吴昭远他大着胆子问四老爷爷这些事，想知道的更详细，四老爷爷却只是笑笑，很久远的事了，差不多都忘了。
　　这时候的吴昭远只有八岁大，他们那边上学晚，吴昭远要到九月份才去上一年级，而且他们也都没有上过幼儿园学前班什么的。什么也不用学，什么也不用管，只要撒丫子乱跑就好，吴昭远他们可是惬意的很。
　　一天吴昭远正在麦秸垛里玩捉迷藏的时候，被吴妈妈揪着耳朵拽了出来。
　　“光知道玩，看看人家成林天天在家预习功课，人家比你小一岁都准备上一年级去了。我在小非家给你借了本书，我晚上教你，你好好学学，别老玩了，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吴妈妈是方圆几里都知道的高中毕业生，因为家里成分高上不了大学，能考大学的时候又结了婚。对于不能去上学还是很遗憾的，就希望吴昭远能好好的读书，但是因为家里很忙以及吴昭远逮空就逃和泥鳅一样抓不住，一直都没有成行。这看着吴昭远马上要去上学了，不杀杀他的性子是不行了，而且看到何成林已经开始预习了，才对吴昭远严格起来。
　　本来吴昭远是一点都不愿意去学的，一听何成林那小子开始学了，就乖乖地跟着他妈妈回家了。走到家里老老实实跟着他妈妈念啊喔呃，皮小子突然这么听话了，弄的吴妈妈还挺诧异的。
　　白天吴妈妈要下地干活没办法教他，吴昭远就拿了书跑到四老爷爷的院子里让四老爷爷教。晚上吴佳明回来路过四爷爷家门口，看到自家的皮驴，坐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吴佳明回到自己家对老婆刘翠芳说：“那小子转性了，居然去跟四爷爷学背诗去了。”
　　“昨天晚上不就是很乖的跟着我背拼音，还是要观察下，看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这也不能怪吴爸爸吴妈妈小人之心，实在是吴昭远的逃避学习的功力太强了。刘翠芳少有的一点空教他背个诗认个数字的时候，他不是肚子疼就是牙疼或者头疼，实在没法就跑奶奶家赖着不回来。像这样主动去学习，那是吴佳明和刘翠芳连想也不敢想的事。
　　吴佳明刘翠芳一连观察了好几天，发现自己的儿子真是变乖了，白天跟他四老爷爷学习，晚上回来跟妈妈学习，也不跟那班小家伙出去疯跑了。他们两个还是由衷地高兴的。
　　吴昭远的学习热情一直都是高涨的，当实在厌烦背那些东西的时候，一想起何成林搬个小桌子在院子里学习的样，吴昭远就想点燃了学习的小宇宙，有十足的冲劲充分的能源。
　　四老爷爷看他学习又有冲劲又能持久，这么小的孩子还真是难得，就去跟何成林的爸爸借了些粉笔，自己做了个板子，打算好好教一下吴昭远。四老爷爷是没有学过拼音的，可是他老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拜过先生上过私塾的人，国学功底那是相当的扎实。四老爷爷就从《三字经》、《唐诗三百首》开始教起。
　　吴昭远天天来四老爷爷家报到是越来越混熟了的，实际上四老爷爷家除了一院子花屋里还真没什么好玩的，里屋里一个床一个柜子，堂屋里两把椅子，一张条几，一张八仙桌，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不过条几上一个用红绒布包起来的东西还是引起了吴昭远的注意。他们这里条几上一般都摆祖先排位画像什么的，平常的时候用红布包起来，等过年过节把红布取下来，把排位或画像摆到条几中间小辈们来祭拜。他记得他爷爷家的条几上就放着他老爷爷老奶奶的画像。但四老爷爷家放的这个从大小和形状上来看都不像画像或者说排位。那会是什么呢？这可引起了吴昭远的好奇心。有天趁着四老爷爷出去，吴昭远搬了椅子爬上条几忍不住好奇心把爪子伸向那块红布。
　　“啪嗒”一声，一块木头掉在地上，吴昭远吓的不敢动了，就在他捏着红布再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吴崇清进来了，看到吴昭远在干什么后，吴崇清的脸刷的白了。
　　“快下来”，吴崇清厉声的说。
　　“四老爷爷，我没使劲”，吴昭远吓坏了，带上了哭腔。
　　吴崇清打开那块红布，那是一艘残破的木质帆船模型，吴崇清呆呆地看着那艘船，脸色发白。吴昭远吓的大气不出的抹泪。吴崇清无力的坐到椅子上，对吴昭远摆手说：“你先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