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尾》择渊玉

1、亲爱的人 纪慈第

　　纪慈第一次和女孩接吻是在小学三年级，过家家的间隙。
　　她作为公主正在昏迷，眼前是朦胧的红。
　　太阳在眼眶里挣扎的红，上课铃响，耳边安静一瞬，却在她想要睁眼的一瞬，柔软的东西印在了她嘴上，湿热的呼吸像洗澡时的蒸汽，她呆愣着睁开眼。
　　是迟可欣，她的好朋友。
　　两个人玩得好的定义是什么？
　　那时她觉得是形影不离，直到她睁开眼睛望进了另一个人的双眼，眼瞳在那一刻变成了可以吃人心的妖魔，她就那样承受着，直到迟可欣起身，她迷蒙着，同时也是温顺的，直到女孩起身，任由女孩牵起她的手往教室跑。
　　夏天，每一年似乎都是滚烫的，那一年也没留下什么痕迹，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如果每个人来时的路无比清晰，她总是想，也许某刻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偏偏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道路上。
　　学生时代除了学习，在小说和电视的加持下，她懵懂着接触心动，喜欢这类字眼，从被亲的那天起她们就一直保持着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只知道，自己并不抗拒迟可欣的靠近，距离逐渐变得更近。
　　因为父母认识的原因，她们周末也常常待在一起，父亲似乎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但她有时看着纪钟的脸会产生一种看见野兽的错觉，事实上，她厌恶成年男性，尤其是喝醉的成年男性，喝醉的纪钟伴随着怒骂，母亲的哭泣，很奇怪，外人眼里的男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内里却是腐烂不堪的。
　　第一次勇敢面对扭曲的脸。
　　纪慈挡在母亲面前，看着纪慈男人终于恢复了点神志，他醉醺醺的去睡了，纪慈抱住黎韵，开始后怕，发抖，泪水缓缓流下，汇聚在胸前为了装饰的蝴蝶结上。
　　“离婚吧，我们离开。”纪慈缓缓开口。
　　不要再为了我忍受他，不想妈妈再受伤。
　　黎韵在黑暗里神色模糊，纪慈看不清她的眼睛，似乎有眼泪。
　　女人讲述着男人的坏，却又不肯离开。
　　黎韵不知道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摸着纪慈的头。
　　“再忍忍，会结束的，会结束的。”
　　纪慈不懂，她陷入怪圈中，觉得离开纪钟，黎韵就会好起来变回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她那么想着，在带着香气的轻拍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黎韵抱着她轻轻放在了床上，掖了掖被角，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她的眼睛却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夜无梦。
　　妈妈的味道好闻，也让人安心。第二天醒来，她恍惚了一会。
　　往楼下走感觉一切都像没发生过，摔烂的花瓶没有了，阿姨准备好早餐，黎韵笑着，纪钟看着早间新闻，她恍然已经分不清，只有昨天胳膊碰到花瓶留下的浅浅痕迹。
　　于是她也坐下，成为了表演者之一，粉饰太平。
　　相似的家庭让纪慈和迟可欣的关系变得像同一颗树上的两片树叶。
　　迟可欣的电话就像这种生活里的救赎，她有了理由出门或者回到自己房间，不用面对可怕的野兽，未知的成年世界。
　　纪慈第一次看那种带子也是迟可欣带的，女孩是朦胧的，对这件事好奇，比起相爱或喜欢，她们更像是两头撕咬对方的小兽。
　　于是那时就如洪水猛兽般席卷她，青春期的第一次通过女孩的手献给了对方，她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到，她们纠缠着，命运短暂交织着。
　　她们俩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纪慈苍白，血管在白纸一样的皮肤上像什么艺术品，但眼眸深的让人可以沉入其中，唇瓣小小的，像栀子花一样的，看着纪慈，最灵的就是那双眼睛，睫毛呼闪着像一头小兽。
　　迟可欣开玩笑讲她的眼眸是一片伤心的湖，然后亲她的眼睛，讲很久很久她们自己也预料不到的未来，于是纪慈会笑，眼睛就变得月牙弯弯。
　　迟可欣是混血，骨相更加偏西方，但却是大眼睛，只有一米五八的萝莉长相，她不可否认的是喜欢纪慈的，但相比于喜欢，她有时想，比起纪慈的依赖，她才是真正欲壑难填的那个人。
　　缘由呢？因为虽然有母亲，但从未感受过温暖。
　　迟可欣坐在车上其实就开始颤抖，她又考的不好。开门看见陈瑜坐在沙发的身影又开始颤。
　　“可可，为什么这次又是倒数第一。”
　　“我”她不敢说话
　　陈瑜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开始更加的愤怒，她不知道愤怒的缘由，她想到了此刻迟子阳不知道在哪个狐狸精的床上就更加愤怒，迟可欣眼睛里开始有泪光，由于恐惧。
　　因为陈瑜会拿很重的戒尺打她，她也不敢抬头，因为看到很像自己年轻时的那双眼睛，陈瑜会更加疯狂。
　　父母不应该是爱孩子的么？恍惚中她冒出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于是她跪在地上，承受着击打。在泪光中抬头，看见的只有挥舞的尘埃，于是咬紧牙关不喊一声。也许缺少母亲的疼爱，她格外亲近班上的女孩，被拥抱或者被亲吻，在女孩身上，她能体会到灵魂的战栗。
　　她喜欢纪慈没错，但她也喜欢童瑾，喜欢沈凡仪，但看着纪慈的眼睛，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就让她再享受一下被人珍视的感觉，这简直，简直让人迷恋。
　　就让什么被爱，被珍视的谎言，骗一骗纪慈和她自己。
　　童瑾和沈凡仪都问过她爱自己吗
　　她的回答是什么来着？爱啊，当然爱，什么朋友或者恋人，随便哪一种，她只想要被爱，什么样的都可以。
　　但她知道纪慈不会接受，绝不会接受。但是她没办法，也许纪慈能原谅她呢？
　　“我只是，缺爱，小慈一定明白”
　　所以她哄好自己，埋头走上这条路。但她没想到纪慈的母亲去世，没想到谎言被戳破的时机，也没想到自己要出国。
　　很平常的每一天，大家做出一个选择，于是命运走向它既定的轨道。
　　很平常的周二，她早晨出门时妈妈还好着。下午3点刺耳的铃声响起，浑浑噩噩的被班主任叫出教室。
　　她被叫出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她什么也不记得，所有东西开始模糊，唯一清晰的身影穿着裙子和她说再见。她分不清想象与现实，再清醒时在医院。
　　她看着纪钟，这个人扭曲，荒谬，道貌岸然。
　　但在其他人眼里四十岁的男人依然是英俊的，甚至因为他的行为，有一丝可以称为不羁或者性感的味道，有几根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头，皱皱巴巴的西装昭示着他昨晚并未回家，也许赶到医院前，还在小三床上。
　　纪慈看着他只觉得恶心，还有恨。
　　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再抬头时，眼下的毛细血管因为充血破裂，在她苍白的脸上更为明显。她什么也说不出口，话干噎在胸口。
　　纪慈觉得欲望像一头不满的凶兽，她看着手腕的血管，第一次生出扼杀的欲望，由痛开始，由性加深。
　　也许在纪钟第一次动手打她妈开始，也许在意识到也许她喜欢女孩开始，从一个早晨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厌恶开始。
　　她妈自杀在15岁的夏天，一个普通的，本可以粉饰太平的一天。
　　外公得到消息已经是下葬那天了，他和女儿的关系不冷不热，赶到乾市墓园时只剩下纪慈在，他看着外孙女和女儿相似的脸，忍不住湿了眼眶，纪慈终于放声大哭，在世上唯一爱她的亲人怀里。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点稚嫩，不喜勿喷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