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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齐月宾(剃头怪) ...

  •   齐月宾看着手上托盘那碗热气腾腾的药,眉毛一挑。

      在雍亲王找上她的那一刻起,她要么跳上这条贼船,要么去死。

      她被选上的理由,主要就是因为满府里,除了雍亲王外,年世兰只会喝下她送去的安胎药。

      雍亲王自己是不能沾手的,宫里太后同理。

      坐到一定位子,有些话不用明说,只要吩咐下去,下面的人哪怕知道是个坑,也要喊一声为主子服务,然后闭严了嘴跳下去。

      只是齐月宾为他们母子办了事,他们却没有给她应有的待遇,反而默许年世兰将她当做出气筒。

      士为知己者死,这俩贱人不配齐月宾为他们去死。高位者仗着身份为所欲为,也该晓得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齐月宾端着安胎药才走进年世兰的屋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头发便大把大把地掉,钗环叮铃桄榔掉了一地,连带着那碗安胎药,也被受惊的齐月宾刷的一下扔到了地上。

      雍亲王安排完齐月宾就出府了,在外溜达了一圈,估摸着年世兰院子里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才回了王府。

      一进王府,就见江福海在门口候着,直接把人请进了正院,边走边将上午发生的离奇事情说了。

      本就心虚的雍亲王皱紧了眉头,走进屋子坐下,看着脸色苍白的宜修,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光着头的齐月宾。

      三个人什么都没说,只那反应,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做坏事遭报应了?作恶的人那么多,怎么老天爷偏在这时候显灵了?

      可齐月宾已被府医和宜修轮流检查过,身上没有任何导致脱发的东西,就那么眼睁睁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头发掉了个干净。

      年世兰被今天这事吓到了,一直派人来请王爷。雍亲王坐了一会就去了,安抚了一通年世兰,直说齐月宾身上有隐疾,要闭门养病。

      他本就是被德妃怂恿着,才要给年世兰堕胎,如今一而衰,看着年世兰摸着肚子,和自己畅享孩子未来的模样,便不由得再而竭,哪怕再升起继续堕胎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实施欲望了。

      头发突然掉光,怎么看怎么诡异,他现在是把锅推到齐月宾身上,也只敢说她生病,不敢说她不详,就怕带累了自己名声。

      幸好齐月宾的头发还能养回来,不至于真的在怪力乱神的道路一路狂奔。

      德妃在宫里催了几催,宜修死活不肯自己沾手,雍亲王态度又暧昧,便一直拖到了年世兰生产那天。产婆都是年家人精挑细选送来的,但也架不住德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到底撬动了其中一个人。

      然后那产婆刚走进产房,头发就哗啦啦地掉。

      年世兰生产,雍亲王肯定不能再躲出去,亲眼看见了这离奇的一幕。

      他当机立断让人把那产婆叉了出去,又命令院子里的人闭紧了嘴:“现在,什么都没有世兰和她腹中的孩子重要!”

      等到这个并不在雍亲王期待中的儿子呱呱落地,年世兰才从颂芝口中听到,又有人在她的院子里成了光头。

      傻子也觉出不对了,你要说她们院子里有问题,可她们这些日日生活在这里的却没事,反而是外面进来的人光头。

      安胎药,产婆。

      年世兰不敢置信地想着,由不得她联想不到,这十个月,她这里最大最重要的事便是她的孩子,光头的还偏都是和这孩子有关的经手人。

      雍亲王心里骂着德妃,他的妻妾中只有一个年世兰家里得用,她偏还跟这个人过不去,非要弄死人家的孩子,惊动了老天,接连降下惩罚,还要他来给德妃收拾烂摊子。

      此时他半点想不到自己曾经被德妃说动,若是此事成了,他享受好处,失败了就开始怨天尤人。德妃无能,宜修无能,害人不是错,但是败露了连累他就是错。

      可是宜修到底是嫡福晋,雍亲王不得不保。其他人,比如李侧福晋,比如宋格格等人,说是她们收买了年家送来的产婆,也得年世兰肯信啊!

      府内是找不到替罪羊了,只能府外找,老八老九就是最好的人选。圆明园里的四阿哥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连雍亲王都能算计,更何况一个年家呢。

      年世兰倒真信,主要是她万万想不到雍亲王能害自己的孩子,那天雍亲王当机立断让人扣住了产婆,优先保她平安生产,也让年世兰觉得他是真心对自己好。

      产婆已经解决了,那么齐月宾呢?她到底知不知道安胎药有问题呢?

      最后是德妃出手保了齐月宾,到底是自己身边养过几年的女孩,哪怕为了自己的颜面,齐月宾也不能成为被人收买、害她孙子的人。

      年世兰亲自去审了齐月宾,雍亲王在一旁看着。齐月宾跪在地上,发誓赌咒,自己若真有害人之心,就让她全家无后而终,她本人下十八层地狱。

      齐月宾的头发才刚长出一茬,被关了几个月,人消瘦的厉害,言辞恳切,无声地哭着看着端坐的两人,看得两人心都有些凄凄然。

      年世兰想的是,她和齐月宾要好的那段时光。嫁入雍亲王府后,只有齐月宾性子好,不争不抢,被她截宠了也不生气,安安静静的,她说什么都依她。年世兰也是有交际需求的,总不能每天都听一群奴婢拍马屁吧,齐月宾就很好地添补了这个情感空缺。

      雍亲王则想着,齐月宾是他最早接触的女孩,在德妃跟前时就总见着,后来是和宜修前后脚一起进了他的院子。这个女孩总是温温柔柔的,一心都是他,所以那件要命的事,他才敢托付给她。

      最后两人让齐月宾起来了,齐月宾慢慢悠悠站起来,拿帕子捂着脸,继续轻声哭泣着。

      她的命保住了,她的格格位份也保住了。

      年世兰到底不能像以前那样与她亲近,从此她在这后院里,再没有能说话的人了。

      齐月宾便安安心心地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日子,她手上有好些来自太后、雍亲王的赏赐,但最多的还是和年世兰要好时,年世兰给的好东西。

      年世兰当初还时常拿自己给齐月宾的东西,来衬托宜修的小气呢。

      雍亲王不想继续涨年家气焰,索性减少了去后院的次数,只一心扑在政事上。他不是不去年世兰那里,他是平等的不去所有人那里。

      年世兰嚣张跋扈,她可以拦着雍亲王不让他去其他女人那,却不能拦着雍亲王干正事。

      宜修献上了欢宜香的方子,说这是避孕,不算害人。

      然后雍亲王就看见宜修的头发掉光了,幸好宜修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备好了假发,这一次老天开眼就没有被传出去。

      从此后雍亲王和宜修就常备假发,走到哪带到哪。不光他俩,他们的心腹剪秋和苏培盛都给自己做了几顶,以备不时之需。

      宜修只能庆幸,王爷不进后院,没有女人有孕,她也用不着堕胎了。只是那些防备人有孕的法子也不敢用,真是叫她浑身入针扎般难受。

      雍亲王也找几个大夫打听明白了,欢宜香里的麝香并不是避孕,而是让人流产。若年世兰真的用了,依然会有孕,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流产。

      雍亲王怒极,宜修,竟敢骗自己!

      他不爽了宜修,但府里只有宜修能压制年世兰。可宜修再想像以前一样,一出事就当缩头乌龟,等着雍亲王自己解决是不可能了。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制衡年世兰,一个不好好干活的嫡福晋又怎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价值呢!

      于是宜修就被迫将重心从后宅女人的肚子,转移到真正该关心的后宅管理和人际交际上了。

      (虽然宜修之前对此很不上心,小说和剧里也都没怎么拍,但硬说她真的不管事就有点冤枉她了。一来作者本人的写作重点就不在这上面,估计也想不到,所以没有提过。二来电视剧也不能事无巨细都拍出来,不能因为没拍就说人家没有做过。沈眉庄和祺贵人家里都给皇后送过东西打点,后面也能煽动人在前朝搞事,说明皇后和大臣家里之间是有接触的。沈眉庄入宫后就对甄嬛说过,主位敬嫔是个好相处的,说明她肯定是和敬嫔打过交道的。沈眉庄连苏培盛都知道打点,能不知道和敬嫔搞好关系吗?

      不能因为讨厌他们,剧里没拍,就说皇后一点正事都不干,说沈眉庄不去拜见敬嫔就去碎玉轩。那剧里也没说纯元穿着吉服去王府里在梅树下跳舞勾引胤禛,就因为讨厌纯元,把她没做过的事安在人家身上审判她。这段话我打出来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洗脑包吃掉了。)

      自此,府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向着事业咖的道路狂奔而去,年世兰一心养儿子,后宅的女人日子开始好过起来。

      靠着宠爱子嗣往上爬、锦衣玉食的过日子是不可能了,但没人陷害没人磋磨,吃穿也不缺,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冯若昭、费云烟等人接连入府,都是格格。因为年世兰院子里养了个金贵的六阿哥,雍亲王特许她独自住一个院子。新来的格格便被分到其他人手底下,宜修、李静言院子里都多了人,连齐月宾都多了一个曹格格做室友。

      雍亲王肝了多年事业,收获颇丰,康熙驾崩后就传位给了他,这一次他上位名正言顺许多。

      德妃心里不痛快,就因为当初给年世兰堕胎不成,惹出天罚,母子俩冷战了好几年。

      胤禛埋怨德妃偏心,说十四府里一堆高门大户出来的妻妾,却不看看那些女人大多是康熙选秀时指给小儿子的。自康熙五十四年至六十一年,整整七年,康熙始终特批胤禵一家支领宫物,这是所有阿哥都没有的宠爱。

      说十四是康熙晚年最宠的小儿子,不为过,不然他也没有角逐皇位的资格。可是很多人只敢埋怨女人,却不敢埋怨男人,欺软怕硬,就是如此。

      德妃很生气,年家亦有一堆出息的男丁,不然她当初不会忧心年世兰会凭着孩子上位,挤掉宜修。老四光看得见别人,却看不见自己,难道他府里没有满军旗的女人?可他就是更宠爱汉军旗出身的李氏,以及之后的年氏。

      新登基的雍正帝想要圈禁同母胞弟,又怕大庭广众之下掉光头发。他索性把被圈进多年的两个哥哥放了出来,拿他们去压下那些不听话的弟弟们,以及气焰日盛的年家。

      老十三也被放了出来,送去气候宜人的江南养身子,几年内是回不来了。

      登基的头一年,皇帝继续忙碌着前朝政事,只草草定了下位份,其他事都交给了宜修和年世兰。

      柔则被追封为纯元皇后,宜修封后,年世兰封贵妃,李静言封齐妃,耿氏封裕嫔,其他人没有子嗣,只封了贵人、常在。

      齐月宾靠着资历和太后养女的身份,在贵人位份之余,还给自己捞了个“端”做封号,算是嫔位之下第一人了。

      她性子好,每次有新人来都是她带着熟悉后宅,还喜欢下帖子请人来玩。她不仅教她们规矩,还教她们识字,耐心地听她们抱怨,见不到王爷,见不到家人。

      宜修和年世兰管理府中琐事,齐月宾就管理着这些小格格们,不让任何人闲着,闲就会生事。她情绪价值总是给的足足的,那些小格格们也爱来她这。便是李静言自诩是高她们一等的侧福晋,也被齐月宾哄着做了几回东,将院子让出来,给她们比赛办宴。

      年世兰偶尔会带着人,怔怔地看着齐月宾身边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只是从不加入。齐月宾缺钱了就去找宜修批经费,宜修不批她就去找年世兰。年世兰总是肯批的,齐月宾交的账目写的清清楚楚,年世兰便笑:“怎么,怕我怀疑你从中贪了好处去?”

      齐月宾也笑:“写清楚些,也方便我下回做预算。多亏了给你报账,我才知道这五两银子究竟能做多少事,之前真是糊里糊涂地,过了好些年。”

      年世兰与齐月宾笑过,都有些怅然,上次两人这样坐着说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年世兰其实已经相信,齐月宾当初是真不知情了。只是她有弘瞻,她不能冒一点风险。而且,齐月宾已经有新的姐妹了。

      分封后宫时,年世兰是想过给齐月宾一个嫔位的,只是她看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宜修也说,无子女者,不宜给太高的位份。

      哼,小气,小气吧啦的夫妻俩。年世兰想着,连带怨上了皇帝。感情是要培养的,弘瞻出生后,胤禛就不怎么进后院,来年世兰处也不风花雪月了,不是看儿子,就是听年世兰汇报工作,或者吩咐年世兰工作。

      年世兰的痴情就慢慢转化成了老夫老妻般、细水流长的亲情,胤禛不哄着她惯着她,哪怕给了她一个儿子、初封就是独一无二的贵妃,年世兰对他也不如剧里那般真心热情了。

      登基的第二年,皇帝把兄弟们安置的差不多了,开始进后宫了。只是他还记着在孝期中,不敢弄出孩子来。

      侍寝的嫔妃便不得不服避子药,这一次皇帝可问明白了,的的确确能让人不孕。可这药吃多了伤身,弄得人月事不准,还痛经得厉害。

      费贵人就抱着齐月宾哭,她年轻漂亮,皇帝来的次数多,她喝的药也多,整日难受的厉害,还怕这药喝多了,再生不出孩子来。

      齐月宾搂着费贵人抹泪,曹常在在一旁坐着,头一回庆幸自己不得宠。

      懈怠了懈怠了,让小美人们吃了那么多苦。也是因为齐月宾自端药之后就失了宠,胤禛一看就她就会看见自己当初的龌龊心思,所以过了快俩月,齐月宾才晓得这事。

      小姑娘们也是脸皮薄,皇上说这是恩宠她们就觉得是恩宠,也就是费云烟敢和别人抱怨此事。

      悬在皇帝头上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在当晚伺候过皇帝的吕常在正要喝药时,皇帝的头发就掉光了。

      幸好吕常在是在外间喝药,没看见这一盛况,不然她怕是要失宠禁足一条龙。

      皇帝不敢再霍霍嫔妃,只能找宫女,用旁的法子泻火。后宫里哪怕最低等的常在都是正经选秀进来的,不像宫女,还能寻摸到一些家世低微、好作践的。

      倚梅园的余莺儿就这样得宠了,几乎是一枝独秀,初封就是答应。

      众嫔妃并不知道降落在皇帝身上那悄无声息的天谴,只当余莺儿是真的得宠。余莺儿本人也不会说出去,她要的是荣华富贵,管这荣华富贵怎么来的,只要握紧了不让它们溜走就好。

      皇帝不许余莺儿和其他嫔妃多来往,余莺儿便做她独来独往的孤狼,傲视整个后宫。

      可惜孝期结束,余莺儿的盛宠也结束了。

      选秀选了一堆新人进宫,老人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皇帝给了余莺儿一个贵人的位份做补偿,将小夏子派去贴身伺候,防止她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只是短短一年多从宫女到贵人,这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这一回,不光自己,皇帝还准备给兄弟和儿子选人,弘时和一堆小叔叔们都到了成婚的年纪。李静言和一群太妃太嫔们几乎要踏平了景阳宫的门槛,还有一群外命妇们,排着队等着宜修接见。

      宜修不见不行,这些人转过头就会去找贵妃。这该死的忙碌,是皇后的体面,她不可能便宜给贵妃。

      帝后忙碌,贵妃亦忙碌,她的两个侄儿也到成亲年纪了,若得皇帝指婚,那是天大的荣耀。

      齐月宾见大家都这么忙,也让自己忙起来,带着姐妹们自己描画样做新衣,大家一起花团锦簇的争宠。

      便是皇上没空看,自己也能日日饱眼福,姐妹们都落不少新衣服首饰,不白打扮,都不白打扮!

      储秀宫被一早收拾出来,入选的秀女们就被接进来统一学习规矩。齐月宾见天地往储秀宫跑,宫规只说秀女们不可随意出来,没说嫔妃不能随意进去。

      秀女中,数沈眉庄和甄嬛最出众,安陵容虽然容貌不俗,可怯生生的性子,让人总忍不住忽视。

      其次便是富察氏,一看就很有钱。

      这便是皇帝给自己选的四个嫔妃了,其他人都被赐给旁人了。

      方淳意和孟静娴去了果郡王府,一个是庶福晋,一个是侧福晋。果郡王拒绝,但是拒绝无效,没人惯着他。

      夏冬春落选,回家自行嫁娶。

      博尔济吉特氏成了弘时的侧福晋,钮钴禄氏的一个格格成了弘时的嫡福晋。

      宜修倒是很想让弘时继续等着青樱,当年理亲王也是先纳了一堆侧福晋庶福晋,才等来了嫡福晋进门。可惜皇帝还为着当初这对姑侄俩执着地要给年世兰打胎,招来了天谴,导致他做事束手束脚,连给嫔妃喂避子药都不行,记恨得很。

      从他之后,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女人都别想再进皇家。

      新人入宫,沈眉庄和富察氏都封贵人,甄嬛和安陵容都封常在。贵妃说了,大选入宫最低也是常在,哪能封答应,埋汰谁呢!

      她就是要跟宜修呛声,却不想把皇帝也骂进去了。皇帝不动声色,夸世兰考虑周到,不管皇后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宫里主位本就不多,贵妃、齐妃和裕嫔处,三个儿子常来拜见,不宜再塞进去年轻嫔妃。

      皇帝便大方了一回,把齐月宾和冯若昭这两个贵人都提成了嫔,端嫔带着沈贵人和安常在,敬嫔带着富察贵人和甄常在。

      肝事业久了,年世兰都享受不到皇帝的风花雪月,甄嬛亦不能。皇帝对纯元的怀念有,但不多,现在是觉得甄嬛模样气质像,对她没有太多偏爱。

      齐月宾特地找到甄嬛,说她长得很像纯元皇后,说纯元皇后喜欢梅花,会跳惊鸿舞,说她念诗会念错,把朔风念成逆风。还说她曾经陪着纯元皇后参加宫里宴会,见过甄夫人,你们甄家母女长得和纯元皇后都好像哦。

      甄嬛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摇摇欲坠,险些坐不住了。

      她听了,都要觉得自己是被特地培养出的替身了,更何况别人?让皇帝知道自家算计他,甄家还有命吗?

      父亲啊父亲,难道你真的……

      甄嬛想起浣碧,为何父亲非要自己带这么个私生女进宫?苍天啊!父亲,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要害死我啊!

      当天浣碧就生病了,没多久甄常在就上报了主位敬嫔,要把浣碧挪出宫去。

      敬嫔直觉不对劲,跑来和好姐姐端嫔商量。端嫔便遮遮掩掩道:“小姑娘心思多,知道了余贵人的事,就……”

      浣碧姿色是挺出众,重要的是,有几分像甄常在。敬嫔看出浣碧吃穿用度都和流朱不一样,本以为是甄家培养帮着甄嬛固宠的,但现在看,甄嬛未必想承家里这个情。

      敬嫔也怕自己宫里出了争风吃醋的事来,便答应了甄嬛,跟宜修报备后,便将浣碧挪出宫了。

      浣碧躺在马车里时还好,一回到甄家,见到大惊失色的甄远道,立刻大哭起来:“老爷为何如此害我们!”

      好不容易从抽抽噎噎的浣碧嘴里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换甄夫人抓着甄远道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刚入宫就让人抓住了这要命的把柄!要不是端嫔娘娘是个心软的,特地来提醒,咱们一家子都要被你害死了!”

      年幼的甄玉娆被吓到了,她太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抱着浣碧连连追问自己长姐是不是出事了。

      浣碧很快就被嫁去了外地,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了。

      而宫里的甄嬛,浑浑噩噩的,也不想在此时侍寝,生怕被皇帝看出端倪,也报了病。

      富察贵人连连骂晦气,被敬嫔冷着脸扫过,老实了。她仗着家世封贵人,可皇帝把她塞进已有主位的咸福宫,说明短期内是没有给她晋位的打算了。

      在生孩子之前,她就只能是贵人,要一直在敬嫔手底下讨生活。这道理富察贵人想不到,但是知心姐姐端嫔给她揉碎了讲明白了。

      同样的一对一辅导也发生在其他三人身上,甄嬛的便是教她不可再像纯元,沈眉庄是让她多多地展现自己的才艺,乐器诗词,插花茶艺。至于安陵容,做个娇娇怯怯的小白兔就很好,齐月宾很喜欢,皇帝也会喜欢的。

      沈眉庄之前觉得才艺只是生活调剂,真要在后宫站稳脚跟,一靠子嗣,二靠宫权。齐月宾问她:“如今宫权在皇后和贵妃手上,连一妃三嫔都沾不了手,你有什么能耐越过我们四个,从那两人手里抢食?”

      沈眉庄便讷讷:“皇上,说想让嫔妾协理六宫。”

      她说着,看着齐月宾似笑非笑的模样,自己都觉出不对。

      “皇上和你说笑,你还当真了。”齐月宾道,“这点城府,你家里也敢送你入宫。你和我才认识几天,便敢和我说这些,没听过,交浅言深,君子所戒吗?”

      沈眉庄大惊失色:“是娘娘您先提起的啊!”

      “我提了,你就敢顺着我往下说?我在宫里多少年,你在宫里多少年?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能保证你在外面说的任何一句有关我的话,都被当成污蔑,你能吗?”

      齐月宾摸了摸沈眉庄的头,这丫头个头真高啊。

      “傻孩子,回去好好想想吧。”

      既甄嬛之后,沈眉庄也失魂落魄地从齐月宾的小课堂上离开了。

      齐月宾则开始琢磨皇帝的用意,他是私底下和沈眉庄说这话的,保不齐还是在床上,所以才没有传出风声,要不是今天沈眉庄自己说漏嘴,齐月宾都没想到剧情还是按照原先的发展了。

      从雍亲王府到紫禁城,后宫格局已经稳定好几年了,老人们没一个能抬出来改变这个格局的,所以皇帝才把主意打到了愣头青沈眉庄头上。

      只有新人才会吃皇帝给的大饼。

      只是皇帝为什么要改变这个格局呢?是觉得皇后和贵妃之间开始失衡了吗?

      如今大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进了兵部,十四阿哥同年羹尧一起出兵打仗,年家的声势肯定不能和剧里比了。

      那就是,贵妃又有孕了。弘瞻本就聪明健康,仗着得宠的额娘和得力的母家,压了所有阿哥一头,再添一个,贵妃一派就太得势了。

      沈眉庄中不中用都没关系,她不过是皇帝拿来敲打后宫的一颗棋子。贵妃有子有权又如何,皇帝就是要抬举沈眉庄。

      这一回,皇帝想来不会由着贵妃作践沈贵人了。只希望沈贵人不要误以为自己真获得了帝王真爱,是天命之女就好。

      贵妃直到这胎满了三个月才说出来,宜修看神情早有猜测,其他人倒都吃了一惊。

      以最近新人受宠的架势,她们本以为皇上登基后第一个有孕的会是沈眉庄或者余莺儿呢。

      费贵人恨呐,在齐月宾跟前骂骂咧咧:“守孝的时候老往我屋里来,害我吃了多少罪!现在出孝反而不来了,怎么这时候不想起我了?可恶,为什么有孕的不是我!”

      安陵容在自己窗前徘徊,等了好久,见费贵人骂累了,从正殿里出来,她才期期艾艾地去到齐月宾跟前。

      齐月宾正让人收拾费贵人摔摔打打后的残局,安陵容见了眉头便是一皱,嫔妃的用具是有定数的,费贵人这是舍不得打砸自己的,便来霍霍端嫔的。

      齐月宾无所谓,费贵人就是找个情绪的宣泄口,她只用点头附和,防着费贵人说出什么出格话,看她有不对的苗头赶紧喝止便好。她自觉没做什么,费贵人就觉得她是天底下第一好姐姐,死心塌地地跟着她,算是这宫里最好哄的人了。

      “端嫔娘娘也太好性了些。”安陵容叹道。

      齐月宾笑道:“她有分寸,摔的都是不贵的东西。她每次来找我,也没空着手,倒是我占她便宜更多些。”

      费云烟家世在嫔妃里算中等偏高的那拨,家里指着她在宫里奉承贵妃母子,总是托人送东西进来,比齐月宾这个家里没人,纯靠月例和赏赐的宽裕多了。

      安陵容便红了脸,掏出个香囊递给齐月宾:“娘娘见惯了贵人姐姐的好东西,怕是看不上嫔妾的粗浅手艺了。”

      齐月宾见那香囊绣着月季,大红大紫大绿,鲜艳的撞色搭配得异常和谐,当即就将身上的换下,将安陵容绣的香囊戴上了。

      “好妹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可真不知该如何爱你了!”

      齐月宾搂着安陵容,肉麻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安陵容羞红了脸,嘟囔着:“哪里就这么好了。娘娘太客气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热烈的夸赞,哪怕这夸赞不独冲着她来。也是,大家都有的,才能轮得到她。她这样的出身,只是因为侥幸被放在端嫔娘娘宫里,近水楼台,才能比旁人多得些端嫔的喜爱。

      等回了屋,宝娟恨铁不成钢道:“小主有这手艺,不绣点什么送给皇上,再不济,给皇后或者贵妃,让帮你在皇上跟前引荐一番。端嫔娘娘什么都好,就是不得皇上宠爱,一年也见不了皇上几面。”

      安陵容红通通的脸慢慢冷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入宫,也知道该为了自己和家里拼命争宠往上爬。可只有在端嫔这里,她才能做些争宠以外的事。

      她又不是生来就为了争宠活着的,她也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喜好。

      端嫔曾说:“女人活着,就为了争宠吗?”

      她笑了笑,笑容是那样温柔和满足:“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说说笑笑,也很好啊。”

      哪怕她这个嫔活得并不富裕,甚至都不及那几个出身大家的贵人。也就是她能豁得出去告状,内务府的人才不敢怠慢。自沈贵人来了,延禧宫多了许多宠爱,端嫔还笑称自己沾了沈贵人的光。

      所以费贵人几次三番来端嫔这里打砸,安陵容才格外不满。费贵人舍不得自己屋里名贵的瓷器,知道端嫔屋里没什么好东西,砸了也不心疼,再给点三瓜两枣做补偿。这宫里,真是人善被人欺!

      如今,沈贵人的宠爱是独一份的,皇上什么好东西都往咸福宫殿西配殿送。因为贵妃有孕,皇上说怕她劳累,让贵妃分了一部分宫权给沈眉庄。

      沈眉庄没忘记端嫔的话,推了几次:“嫔妾入宫时日尚浅,不敢越过众位姐姐,怕是要辜负陛下的抬爱。”

      皇帝只让沈眉庄放心接着,沈眉庄见只是些管理瓷器、衣料的琐事,皇帝又指派了两个管事嬷嬷给她,她推却不过,也就应了。

      就像当初雍亲王让齐月宾送的那碗安胎药一样,上位者给你,你就要接着,不要不识抬举的拒绝。

      此时皇帝记不起甄嬛,就是记起来也没用。如今的嫔妃对皇上而言,就是疲惫了一天回家消遣的乐子,温柔小意便好。不需要像年世兰、甄嬛那样,玩什么欲拒还迎、使性子怼他,和他争口舌之快。他只想付出最直接、最方便的金银俗物赏赐,便得到嫔妃的顺从。

      沈眉庄很好,诗词和曲艺都略通,年轻漂亮,不似富察贵人那般骄纵。余莺儿也不错,皇帝可以单纯拿她当个物件使。

      沈眉庄却看不懂,只以为皇上真的很喜欢自己。但她也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便想要把甄嬛扶持起来。

      甄嬛已经冷静下来,仔细打听过纯元皇后的事。崔槿汐还以为她要用纯元皇后争宠,说完还劝了几句,形似便可,不能照搬。

      甄嬛摇头,她是一点都不能像。

      从此后,乐器、诗词、舞蹈她坚决不碰,只专心刺绣和作画,只有这两点是跟甄夫人学的,甄夫人则是在娘家学的,甄嬛可以保证和纯元皇后没有一点关系。

      沈眉庄不解,只当甄嬛长大后就转了性子,便拿着甄嬛绣的画给皇上看,引着他去翻甄嬛的牌子。

      甄嬛生怕皇帝看见她就想起纯元皇后,自然不会在和他玩什么红烛、四郎的戏码,规规矩矩侍了寝。

      得先让皇帝心里记住她甄嬛这个人,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甄嬛侍寝后宠爱与沈眉庄几乎持平,皇上不耐烦和嫔妃谈恋爱,单论容貌,两人各有千秋,都年轻漂亮,若论其他,皇上也不在意。

      两人因为得宠,和后宫嫔妃相处的时间便少了。便是偶尔在端嫔的茶会上碰见,也总是有酸言酸语,久了,甄嬛就不大爱来了。她本来也还在怵端嫔,若不是为着见沈眉庄,是真不想来这延禧宫。

      贵妃生下皇七子,实在封无可封,皇帝便恩赏了她的母亲。宜修松了口气,没封年世兰做皇贵妃,自己这个皇后颜面保住了。

      甄嬛的钢铁子宫也在此时发力了,成为这么多年来,贵妃以外第二个有孕的嫔妃。

      皇上很高兴,赐了她封号荣。敬嫔跑来和端嫔咬耳朵,甄嬛这胎生下来,皇上是会给她个嫔位,还是只让她做贵人?

      这决定了冯若昭有没有机会亲自抚养一个孩子,也决定了她之后几个月要如何拿捏和甄嬛相处的分寸。

      “皇上,也忒小气了,沈贵人那般得宠,又协理宫权,没有封号也没给晋位。甄常在有孕了,也只赐了一个封号,享贵人的份例。”齐月宾小声抱怨着,工作上像历史上的雍正看齐,对嫔妃抠门这点也看齐了。

      若是换了乾隆,她们这些女人,早就封嫔封妃了。

      两人商量半天,敬嫔觉得甄嬛不太可能凭一个孩子连跳两级,自己抱养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些。但她也不能表露得太热切,甄嬛不是小门小户出来,家世比自己还强些,不能让甄嬛觉得自己在抢她孩子。

      至于沈眉庄,没等来甄嬛晋封贵人的旨意,竟比甄嬛本人更失望些。甄嬛主要是身上背着个大雷,在走低调发育长线路线,没指望自己靠着孩子一飞冲天,得了封号就高高兴兴地去谢恩了。

      绝对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太贪心不知足,别有所图。

      这日,沈眉庄去给贵妃教这个月宫里的开支册子,看着甄嬛那点份例,脸上的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贵妃看着沈眉庄如此,笑了:“怎么,觉得她有孕了就该封嫔封妃,和本宫平起平坐?”

      沈眉庄忙跪下道:“嫔妾不敢!荣常在和贵妃娘娘云泥之别,怎可相提并论,嫔妾只是关心皇嗣。”

      贵妃道:“你啊,皇上那么宠你,到现在也只是个贵人,连个封号都没呢,还有心情心疼别人。”

      沈眉庄被贵妃这么一点,回到宫里,见到皇上赐下的满屋子珍宝,几乎把她这个偏殿都填满了。

      若是自己有孕,一个嫔位,总能到手的吧。沈眉庄安慰着自己,可心里对皇上也起了疑心。

      沈眉庄钻起了牛角尖,采月看着不对,忙去主殿求见了端嫔。不光宫里的嫔妃们有事喜欢来找齐月宾絮叨,她们身边伺候的人拿不定主意了,也爱找她,齐月宾的消息网自己就把自己生出来了。

      齐月宾亲自来偏殿看沈眉庄,沈眉庄忙起身相迎,歉疚道:“娘娘有事,宣嫔妾去正殿便好,怎么亲自来了。”

      齐月宾握着沈眉庄的手,柔声道:“傻丫头,瞧你小脸白的,哪还敢让你出门,让人瞧见了,又要生是非了。”

      沈眉庄怔怔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委屈无比。她自认进宫后,对上恭敬,对下宽和,每日战战兢兢,不敢有一日懈怠,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年了,她还在原地打转呢?

      “是嫔妾哪里做得不好,皇上对嫔妾不满吗?”沈眉庄垂泪道。

      齐月宾便拿自己举例:“我打小养在太后跟前,和皇上,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后来,皇上出宫建府,我和皇后进了贝勒府,那时候府里就我们三个主子,我几乎天天都能看见皇上。再后来,府里的女人越来越多,皇上到我这的次数便越来越少。我又没个孩子,十几年了,还是格格。等进了宫,我当了三年贵人,还是因为你们这群新人入宫,皇后希望能有主位娘娘看顾你们,我和若昭才封了嫔。不然,按皇上的意思,有子女者,方可封嫔。我这一辈子,是到头了。你却不同,你年轻、漂亮,早晚能有个孩子。别早早地失了心气,这才哪到哪啊。”

      沈眉庄便摸着自己小腹,是啊,自己和甄嬛不一样,她离嫔,只有一步之遥。

      沈眉庄打起精神积极备孕,这次只吃调理身子的药,倒没想不开逼太医找生子方子了。就像端嫔说的,若真有那好东西,她们这些老人早就子女双全了。便是皇上,一直苦恼自己子嗣不丰,太医院有生子秘方,头一个就该献给皇帝。

      孝期三年,皇帝没出过紫禁城。出孝后的第一年,圆明园工期耽误了,还在修整,加上那年夏天不算热,所以也没去成。直到雍正五年的夏天,皇帝才动身,第一次去这万园之园。

      这一次,宠爱的优势明明白白地展露出来。端嫔、敬嫔身为主位,都没能捞到同行资格。反而是年轻的沈贵人、余贵人和有孕的荣常在,被皇上亲口下旨同去。

      沈眉庄依依不舍地拜别了齐月宾,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每次她犯牛角尖的时候,都是齐月宾温柔地开解她,便是她的是生母都做不到如此耐心。

      安陵容忍住心里的狂喜,走,都走,走的人越多,端嫔娘娘看见自己的次数就也越多。

      富察贵人在咸福宫摔摔打打,敬嫔懒得管她,顶着大太阳躲到齐月宾这里,见屋里摆满了冰盆,费贵人、吕常在和安常在都在屋里坐着。

      一问,才知道端嫔担心安常在屋里的冰不够用,让她搬到自己屋里,一嫔一常在的份例一起用,绰绰有余,还能让下人们一起纳凉。

      同住钟粹宫的费贵人和吕常在知道了,也闹着要合住,却不肯和对方同住。

      “当初怎么就和你分到一起了呢!”费贵人不满地瞪着吕常在。

      吕常在摇着扇子,冷笑地揭费贵人的老底:“你倒是想和贵妃一起住呢,被贵妃骂痴人做梦呢。”

      见这两人又要掐起来,齐月宾道:“我倒是巴不得你们都住到我这来,每日说话也方便。只可惜我这地方就这么点大,放下一个容儿,就塞满了。”

      她看向脸上带着汗的敬嫔,道:“你快去擦擦汗,小心一会被冰盆冻着,再病了。宫里就剩咱们两个主位娘娘了,你病倒了,她们有事就都来找我了。”

      安陵容便贴心地陪敬嫔去擦汗更衣了,敬嫔抱怨着:“若是我宫里那位,有安妹妹这般懂事,我就不愁了。”

      五人便在齐月宾这消磨了一下午,等到天彻底黑透了,才踩着没那么滚烫的石板路各回各宫了。

      齐月宾躺在玉石雕琢的凉席上,道:“今年是够热的。”

      不行,得想个法子去圆明园。大领导们都不在,紫禁城的奴才懈怠不少,这才几日,冰供应得就不及时了,饭菜也是蔫巴巴的。

      还没等齐月宾想到法子,圆明园就有人来接她了。

      沈眉庄有孕了,皇帝给她赐封号惠,沈眉庄趁机请求皇帝把端嫔接过来照顾自己。

      皇帝想起端嫔曾经被自己命令做的事,心里就一沉,没有立刻答应。

      一旁贵妃听了,顺势帮衬了一句,皇帝怕引起贵妃的怀疑,只得让人去接齐月宾。

      小气,小气死你算了。齐月宾心里骂着,圆明园那么大的地方,哪就放不下她们了。抠抠搜搜不舍得让所有人过去,非留一部分在紫禁城里受罪。

      齐月宾便带着安陵容亲自去找了敬嫔:“好妹妹,这几个月就辛苦你了!一个嫔位,又没有协理六宫的权力,哪里吩咐得动内务府那帮奴才。有事别自己扛着,给我写信,我去找皇后和贵妃。”

      又对安陵容道:“你心细,多帮衬着点敬嫔。她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又将自己的凉席送到两个常在处,这是嫔位才能用的好东西,比常在用的竹席强多了。

      齐月宾顶着烈日把后宫的留守嫔妃挨个看过,一一叮嘱了,才坐上了去圆明园的马车。

      费贵人呜呜地哭了,只恨自己不得宠,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她的齐姐姐了。

      安陵容摸着齐月宾的玉石凉席,争宠的斗志头一次如此的高昂。沈眉庄,你有宠爱有子嗣,有你的嬛儿妹妹,我只有一个端嫔娘娘,你为何还要跟我争呢?

      富察贵人听说沈贵人有孕,成了惠贵人,她一句话就能让人来接端嫔去圆明园住,更加生气了,又开始摔摔打打,被忍无可忍的敬嫔喊到主殿立规矩了。

      富察贵人被罚站了一会,就忍不住委屈地哭出来。敬嫔无奈,让她过来坐下,唤宫女给她打水梳洗,又让人端了解暑的汤给她喝。

      富察贵人只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这一吐就止不住。喊来太医一看,才发现她这段时日身体这么不适,乱发脾气,是因为有孕的缘故。

      皇帝在圆明园知道消息后大喜,封号也赐到了富察贵人身上,下令让敬嫔好好照顾庆贵人,等胎坐稳了,由敬嫔护着庆贵人慢慢坐车到圆明园来。

      贵妃刚吩咐人把端嫔安置好,又要再收拾院子接敬嫔和庆贵人来,登时火了。

      “与其等着过几日,费贵人或者吕常在也有孕了,再折腾一番,不如一气将人都接来算了!”贵妃冲到皇帝跟前道,皇帝一句话的事,她可是要安排半天的!

      皇帝心情好,也不计较贵妃的态度,也不抠唆了,把费贵人、吕常在、安常在、曹常在统一打包,塞到了偏僻的畅风馆。

      费贵人来了就怒了,畅风馆极小,还要四人合住,她如今住的地方,还不如钟粹宫偏殿一半大。唯一的好处就是凉快通透,蚊虫也少。

      吕常在和安常在高高兴兴约着去找端嫔,费贵人顾不上发火了,追了上去。曹常在做了半天马车,累了,主动留下来盯着宫女收拾院子。

      端嫔如今跟沈眉庄住一起,毕竟是打着照顾她的名头来的。她一个嫔,蹭贵人的光,不仅不觉得羞耻,还很享受。虽然因为跟着孕妇吃饭,很多东西不能吃,冰也不敢给太多,那也比前几日在紫禁城里受罪强多了。

      端嫔吃的高兴,沈眉庄瞧着也有食欲,吃的也比之前多了。她因为孕吐的厉害,好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不然皇帝也不会为了让她宽心,开口同意端嫔过来。

      费贵人等人来时,沈眉庄才又吐过,端嫔便请那几人去偏殿坐了。费贵人才进去就道:“怎么,倒叫你这个主位娘娘住偏殿?”

      “当然不会,只是这几日我和惠贵人都在主殿一起用膳,怕气味熏了你们。惠贵人住对面屋子,这处没人住,暂时拿来招待你们,可别嫌弃啊。”

      端嫔边说,便挨个拉过人打量:“早知道才七八日就重逢了,当初就不和你们含泪拜别了。”又问曹常在怎么没来,又喊着人去给畅风馆送茶叶糕点。

      费贵人一听说这偏殿没人住,心里就一动:“我能搬过来不?我可不是要截惠贵人的宠,我就是想离你近点。”

      “你别问我,问皇上去,我都是承了惠贵人的情。”

      费贵人便泄气了,看皇上给她们安置的地方就知道,皇上才不在意她们呢。

      “你们若是不累,我带你们逛园子去。”齐月宾兴致勃勃道,见那三人都点头,便说自己要去换身衣服,让她们在偏殿喝茶略等一会儿。

      沈眉庄在主殿已经收拾好了,齐月宾看过她情况,才道:“费贵人说,池子里的荷花都开了,我去给你折几支放屋里。”

      沈眉庄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多谢你了。快去吧,不用管我,我这身子不争气,连累你这几日也陪我在这屋里拘着。”

      齐月宾安慰她几句,换了平底鞋,带这三个新来的浩浩荡荡走了。

      费贵人她们见齐月宾走在最前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齐月宾早来几天,已把院子逛熟了。直到被带着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三遍,才发现齐月宾迷路了。

      “哎呀,这圆明园,可真大啊!”齐月宾感叹道。

      吕常在笑得扶着树,花枝乱颤:“认识你这么久了,才发现,端嫔娘娘是路痴啊!”

      最后还是安陵容喊了个小太监来带路,几人才成功到达荷花池。

      “前天我来,那一丛荷花还没开呢。”齐月宾指着池子最里面道,“可惜天色晚了,不好划船游湖。”

      “左右日子长着呢,园子不能一天逛尽了,乐子也不能一天享尽了。”吕常在道。

      几人都折了不少荷花莲蓬走,热热闹闹的,把在附近消暑的皇帝都引来了。

      皇帝见着安陵容捧着几朵莲花,朦胧的夜色中,不知人和花哪个更娇艳,心头便一动。安陵容见状,知道机会来了,主动上前,毛遂自荐唱了一首采莲曲。

      当晚便是安陵容侍寝,第二天她就住到了端嫔、沈眉庄所住的闲月阁最后那个空缺的偏殿里。

      费贵人气坏了,和吕常在抱怨安陵容太狡诈,两人说了没几句,便又开始吵架。

      却没想到端嫔和安陵容约着来畅风馆看她们几个,费贵人瞪了安陵容一眼,搂着端嫔的胳膊,道:“这里地方小,难为姐姐屈尊来。”

      吕常在道:“总不能老去闲月阁打搅吧,那是惠贵人安胎的地方。”

      端嫔点头:“虽说惠贵人也希望有人上门陪着说话,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她现在金贵,我和容儿住在那,也是要再三小心的,更不好总喊你们去。”

      这道理费贵人还是懂的:“是啊,当初贵妃有孕时……”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那时候大家都不敢从翊坤宫门前过,生怕走路声音太大惊到了贵妃的胎。曹常在便接了话茬,主动问起了圆明园都有什么景色。

      费贵人和吕常在不喜欢在畅风馆里呆着,便整日跟着齐月宾和安陵容出去转。若齐月宾陪惠贵人、安陵容陪皇上时,她们俩就自己转,倒比齐月宾更早地将圆明园的路认熟了。

      只曹常在安心在畅风馆里呆着,她不想往孕妇身边凑,也怕在外面逛着时碰见孕妇。她只需要一个消暑的安静地方,没有孩子,没有磋磨,曹常在便没有往上爬的动力。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邀宠的技能。

      庆贵人的胎坐稳了,和敬嫔在半个月后到了圆明园,一起住在武陵春色。

      甄嬛心里是有些埋怨沈眉庄和庆贵人的,她们俩一有孕就带着主位来圆明园,倒显出她的不是。可谁来谁不来是皇上定的,她一个常在哪能多嘴呢。

      槿汐就安慰她:“当初惠贵人提议,皇上也没许,还是贵妃开口才让端嫔来的。庆贵人一向喜欢和惠贵人别苗头,什么都不肯落她一步。且敬嫔、费贵人等人能来,不光是因为接连有人有孕,皇帝高兴,更重要的,还是贵妃娘娘体恤。”

      所以这些人来了,拜见完皇后便都拜见了贵妃,只贵妃懒得见她们,只让她们在院子里行了礼。

      甄嬛就道:“贵妃的话,皇上总是愿意听的。”

      哪像自己,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在皇上跟前小心翼翼,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在真正的帝王跟前,太像他的发妻,不会招来他的偏爱,只会招致他的猜疑。

      九月,即将回紫禁城的前夕,甄嬛提前发动,生下了皇帝的长女。这是皇帝头一个女儿,他很是喜爱,封了甄嬛为荣贵人。为了给女儿过满月,皇帝在圆明园多留了一个月,才将甄嬛和小公主留在圆明园。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留嫔妃和孩子在圆明园待着了。

      敬嫔心里有些不顺,她宫里两个人,都有孕了,结果一个都没能捞到。庆贵人那个肯定不可能给自己养的。

      齐月宾宽慰道:“紫禁城里的孩子,无论皇子还是公主,五六岁就要送去撷芳殿,就是贵妃的皇子也不能免俗。你便是养了荣贵人的孩子,感情正浓间,孩子被带去撷芳殿里,你每月只能见一两次,不是更难受吗?”

      敬嫔轻声泣道:“我只恨自己运气不好,刚入府时,皇上忙着朝政不怎么来。好容易等他常来,我年纪又大了。”

      “哪里大了,你正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只是皇上偏爱更年轻的,看不见你的好。”

      沈眉庄在除夕生下了一个女儿,皇上这次便没有那么欢喜了,可能也是因为太后赏的那个簪子的缘故。

      齐月宾也是服了,太后是在大公主满月宴上当着所有人面赏的,沈眉庄能怎样,肯定是谢恩立刻戴上以示尊敬。然后皇帝就小心眼发作,被勾起对太后偏心的怒火,连带迁怒了沈眉庄。

      沈眉庄也不知哪里就惹了皇帝不高兴,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哭着来问齐月宾,知道后赶紧将簪子收起来。

      所以后来哪怕身子不适,沈眉庄也不敢说要留在圆明园养胎,怕皇帝觉得她拿乔,乖乖跟着众人回了紫禁城。回来就躺在床上保胎了,一直保到除夕早产,幸好孩子还算康健,只是大人遭了不少罪。

      沈眉庄生了女儿,也没能捞到一个嫔位,又在齐月宾跟前哭了一通。齐月宾安慰她好好养身子,让人将小公主抱到自己屋里,省的吵到了沈眉庄。

      齐月宾去皇后那里走了一趟,皇后便去问皇帝,贵人按理说是不能自己抚养皇嗣的,那二公主该如何安置?

      皇帝想了想,便让端嫔抚养二公主。沈眉庄就放心了,二公主还是养在延禧宫里。

      咸福宫的庆贵人在怀孕六个多月时亦早产了,小阿哥落地就没气了。庆贵人哭得死去活来,敬嫔也吓坏了,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扣住了,等着皇帝查。

      苏培盛挨个拽过头发,确认都好好地长在头上呢。这是自天谴发生后,头一个夭折的孩子,皇帝查了一个月,只能承认,孩子是自己夭折的。

      毕竟他的精子质量就那样,三个嫔妃全是早产,庆贵人倒霉在运气不好,摊上了质量更差的那个。

      敬嫔又跑来找齐月宾哭了,她都不盼着能有个孩子养了,只盼着自己宫里不出事,老天都不让她如愿。

      “瞧庆贵人那样,我看着,心里可真难受。偏偏还是个阿哥。”敬嫔抹泪道,“太医说了,庆贵人恐怕再难有孕了。”

      齐月宾心想,恐怕只有甄嬛的钢铁子宫,才能养住皇帝的精子了。也不对,后来她怀的那个不也没保住吗?

      皇帝还是别再有孩子的好,省的祸害这些女人的身子。

      于是皇帝这日翻牌子时,才长好的辫子又掉了。

      皇帝花了好几天才搞明白这天谴因何而来,老天爷不许他宠幸嫔妃,为何?为何啊!

      余莺儿莫名其妙又复宠了,皇帝又封了两个宫女出身的答应,没多久这两人就封了常在,眼看着有余莺儿当初那架势了。

      宫里其他女人就这么摸不着头脑地失宠了,凑在一起讨论良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宫里仅有的几个孩子在皇帝眼里又金贵起来了,他知道自己暂时就只有这三瓜两枣了。

      雍正六年选秀,皇帝只给儿子兄弟们选了人,后宫一个没进,并发话说以后不会再进新人了。

      弘历、弘昼都定了亲事,裕嫔封了妃。青樱被皇后塞了半天,没塞进任何一个皇亲国戚家里,嫁给了一个六品武官。

      皇后不觉得是自己无能,只觉得是青樱无能。青樱不觉得是自己无能,只觉得是姑母无能。

      只是她的抱怨皇后可没兴趣听,青樱废了,皇后把目光落在了青樱年幼的妹妹身上。

      沈眉庄终于得封嫔位,带着女儿迁去了永和宫。甄嬛则已经被预定是钟粹宫的主位了。

      安陵容最初是失望于自己没有机会再向上爬,可看着沈眉庄走了,延禧宫里只有自己和端嫔,又高兴起来。

      沈眉庄又高兴又失落,高兴在自己终于也成了主位,失落于不能和温柔的端嫔娘娘继续同住一宫。更令她不悦的是,余莺儿竟然紧接着她也封了嫔,和两个宫女出身的常在一起入住承乾宫。

      这显得她拼命生下一个女儿得来的嫔位那样的廉价。

      可余莺儿能做的事,沈眉庄却做不来,对皇帝来说,相比较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余莺儿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

      于是沈眉庄又又又跑齐月宾跟前哭诉,觉得自己不值得。

      齐月宾耐心听她说完,谁让这群美人哭都哭得那么赏心悦目。她道:“你有你的长处,余嫔有她的长处。咱们喜不喜欢余嫔有什么打紧?皇帝喜欢。皇上喜欢谁便去谁那,咱们姐妹自己玩,两边都开心。”

      沈眉庄和费贵人一样,大部分时候来找齐月宾,都单纯是发泄情绪,发泄完该如何过就如何过,毕竟让她们不高兴的主要就是皇帝,她们做不了皇帝主。她觉得跟齐月宾待在一起又轻松又舒心,在皇帝跟前总是伏低做小,生怕哪句话又惹了他不快。

      她刚入宫时的那些雄心壮志,早就消磨在迟迟不得晋封、消磨在被天家母子拿来当置气的筏子的那段时光里了。

      这一回到圆明园,皇帝把嫔以上的人都带上了。庆贵人等人留在紫禁城,她们知道不会再有去年的好运气,因为有人有孕被接到圆明园里了。

      安陵容回忆着那片夏天的荷花池,美得就像一场梦,一场不会再来的梦。

      她安心在房里绣着圆明园的景色,酷暑也显得不那么难捱了。

      甄嬛和大公主在圆明园过得挺好,大公主受宠,哪怕没在皇帝跟前,赏赐却流水般地从紫禁城里送过来,故而没人敢怠慢她们母子。

      皇帝见过大公主,下旨正式封了甄嬛为容嫔。甄嬛喜不自胜,虽然和沈眉庄叙旧后,知道自己大抵坐到嫔位就到头了,却还是止不住得高兴。

      皇帝虽然抠,但还算做人,宫里的女人孩子都折的少,顶多在份例上被内务府克扣点,没人落水没人挨板子,连抄书罚跪这样的惩罚也少。

      又过了三年,甄嬛求了皇后,让甄玉娆撩牌子回家自行嫁娶了。其实雍正六年那次,甄玉娆就该参加选秀,只是那时候甄嬛还在圆明园,只是个贵人,说不上话,所以甄夫人就找温实初开了药,让甄玉娆因病没能参加那次选秀。

      皇帝只说不再选人进后宫,但殿选是皇帝必须要行使的责任,甄嬛生怕美貌的妹妹走到殿选让皇帝看见,不管是被皇上看上,还是被皇上察觉甄家有意培养与先皇后相似的女人,这都是甄嬛无法承受的。

      甄玉娆很快同浣碧一样,嫁离了京城。甄嬛在宫里又哭了一场,心里更怨恨父亲了。

      令齐月宾吃惊的是,皇后竟然先皇帝一步,病逝了。这些年皇后兢兢业业打理后宫,每天高强度工作,又不能干最爱的打胎工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女人生。若不是皇帝不争气,后宫只添了这么几个孩子,皇后恐怕会更早被气死。

      太医说皇后是郁结于心,看皇帝脸色不好,忙改口说是先天羸弱。

      贵妃见斗了多年的老对头活生生累死了,心里不禁凄凄然起来。她心里知道皇帝是不可能封自己为后了,弘历已经是板上钉钉是下任皇帝人选了,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平添波折。

      雍正十一年,皇帝给最小的七阿哥定下亲事,不甘心地驾崩了。他才当了十一年皇帝,太短了,太短了啊!他还没忘记下旨,让承乾宫那三位殉葬,就想现代人死前惦记着清除上网记录。

      掉头发就掉头发,苏培盛整理遗容时,会给他安上假发的。

      六阿哥早在两年前就被下旨出继,权力就这样平稳地被交到了新帝的手上。

      年世兰带着一众嫔妃去圆明园养老,将紫禁城留给新的男、女主人。

      “那碗药,到底是谁让你端来的?”

      年世兰也是好久后才想到这个问题,哪怕是八阿哥九阿哥一党买通人往安胎药里下了堕胎的东西,可是谁让齐月宾端来的呢?她的安胎药都是自己院子里熬的,为何那天齐月宾要特地带一碗安胎药来呢?

      自她有孕,齐月宾就很注意,从不送入口贴身的东西来,年世兰不相信她会突然主动送药来。那只能是有人让她端来的,那人会是谁呢?

      谁能使唤得动齐月宾,让她心甘情愿送来一碗入口的药?或者说,谁能让齐月宾无法反抗,送来一碗年世兰会放心入口的药?

      “是太后。”

      “皇,先帝知情吗?”

      齐月宾叹气:“那是他的亲额娘。”

      年世兰捂住脸,其实早该猜到的。她等到先帝去世才问,不过是因为她无法承受这个答案,不知该如何面对先帝。

      她怕她的冲动会毁了两个孩子和年家,强忍了这么多年。宜修过得苦,难道她过得就不苦?

      那天,雍亲王搂着她,和她一起审问齐月宾,她以为是雍亲王对她的看重。其实是为了让齐月宾不要说出实话。

      “你骗我,骗我,骗我这么多年。”

      年世兰喃喃道,看着齐月宾,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所以这么多年,你不再来找我,因为你也无法再和我做姐妹了。

      你对其他姐妹那么好,你不害她们,不骗她们,为何偏偏害我?骗我?

      年世兰将齐月宾关在了畅风馆,不许任何人去看她。

      几个府里的老人猜到是当年那碗安胎药的缘故,只没想到年世兰忍了那么多年才动手。

      敬太嫔好不容易把沈眉庄等人劝住,让她们静观其变。她们中位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太嫔,膝下只有个女儿,哪里撼动得了养有一个亲王、一个贝勒的贵太妃。

      “实在不行,传信给裕太妃,看她有没有法子。”

      裕太妃在圆明园时照拂过弘历,弘历回宫后对她也算亲近。齐月宾和裕太妃关系还算好,只不知道这份情谊能不能说动裕太妃帮忙。

      费云烟又开始呜呜哭了,恨自己无用,这些人中她是和贵太妃最亲近的,但这也就是相对而言,年世兰看她就跟看跟宠一样,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齐月宾被关了两天,就悬梁自尽了。

      便是年世兰都没想到,听到这消息,怔了半天,吐出一口血来,昏迷不醒了。

      敬太嫔等人强忍着悲愤来侍疾,颂芝哪敢让她们进来,统一打发走,让人给六阿哥、七阿哥及年家送信。

      年世兰昏昏沉沉地病着,口中喃喃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我和她那么好,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她一起瞒着皇上。”

      年世兰病了大半年才好,这段时间,冯若昭接过了齐月宾的活,安抚、收拢着其他人,不许她们闹出事来。

      六阿哥听了颂芝的话,软磨硬泡了好半天,让皇帝下令,将除年世兰以外的先帝嫔妃迁去畅春园养老了。他不能放着这些对额娘有怨怼之情的女人和额娘住在一起。

      自打冯若昭等人离开后,年世兰觉得圆明园更加安静了。

      就像,就像齐月宾不再来她院子的那段时间,那安静直到弘瞻降生才被打破,随后因着两个儿子接连去了撷芳殿,那安静便又如影随形了。

      为什么,齐月宾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那些女人总是围在齐月宾的身边,她们在一起总是开开心心的。

      皇上都不去她们那,一个个位份又低,宠爱又少,胆子还小,总要齐月宾出头帮她们讨来缺了的份例。

      年世兰不愿意承认,是她自己主动关上了和其他人来往的门。她看不上那些女人,觉得她们谄媚,会和自己抢皇帝,担心她们害自己。

      不像齐月宾,宠爱平平,性子柔顺,总是迁就她,不会让年世兰感到威胁。

      可没人就该一直迁就她的。皇帝不会,齐月宾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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