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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丢脸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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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倒是轻巧,若真找起来可就麻烦了,那群人明显是惯犯狡猾的很,就算逮着了也只会咬死不认,没有证据报官也无济于事,只能来硬的了。
可这最关键的就是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人,李长卿和钟肃又不熟悉地形,在城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李长卿仰头望天无奈道:“钟肃,天都快黑了。”
钟肃:“……”
钟肃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失算了,按他的想法那群人不可能跑的多远,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就在他们干瞪眼的时候,墙角窜出一只黑猫蹭了蹭李长卿的裤脚,然后示意他们跟上,李长卿有点吃惊,这猫还挺通人性的,不会真的带他们去找吧。
夜黑风高,两人一猫就爬到了不知是谁家屋顶上。
李长卿道:“是这里吗,但这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后院啊,怎么可能会藏在这里。”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撞傻了,居然跟着一猫跑到别人家屋顶上。那猫喵喵叫了两声,转身跳下屋檐走了。
李长卿盯着猫溜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抽两下。
沉默许久的钟肃缓缓开口:“没错,就是这里。”
李长卿顺着钟肃的视线看去,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打开了后院的门,走进了他们身下的屋子里,李长卿一眼就认出了是今天起哄的那个老头子。
李长卿和钟肃蹑手蹑脚的跳下房檐,躲在一边商量对策。
李长卿道:“一会我冲进去逮人,你在门口守着。”
钟肃道:“知道了。”
钟肃盯着李长卿的背影,眼底的神情晦暗不清。
李长卿做足准备后一脚踹开了房门,那老头子正站在一口大缸旁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的跌坐在地。
反应过来后想往外面跑,却被李长卿扯着衣服领子逮了过来,按在墙上。
李长卿道:“我的香囊还有荷包呢,赶紧还回来我就不计较了。”
“什么荷包,什么香囊我不知道,怎么还污蔑我一个老人呀,真是不要脸。”死老头子嘴硬的很。
又来这招?但这招对于李长卿来说很受用,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找错了人,手上的力度都松了不少。
老头眼看能行嚎的更大了:“我一个孤苦伶仃的糟老头子,无依无靠饭都吃不饱还要被你们这些少爷小姐污蔑,冤枉啊,苍天啊,评评理啊。”
这攻击力可比动手打架强多了,李长卿吓的赶紧松了手。那老头顺势跪下,继续哀嚎,还擦了几下不存在的眼泪。
李长卿实在是受不了了,弯腰想将他扶起,却被他握紧的拳头锤的眼冒金星,起身准备跑时还不忘嘲讽几句:“谁家的蠢少爷跑出来了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蠢这个字刺激到李长卿了,本来还在捂着头的他,抄起佩剑就砸向老头子,剑未出鞘,只是剑柄打中了他的膝盖,使他再次跪地。
这次李长卿是真的恼了,走向前拾起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你说谁蠢!”
那老头跪在地上身体轻微颤栗,他背对着李长卿使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刹那间,老头猛的转身,往李长卿脸上撒了一把胡椒粉,脖子右侧被划出了一道的血痕也毫不在意,几近癫狂的吼道:“说的就是你,蠢货!”
然后撞破了一侧的窗户,逃了。
大量的胡椒粉径直扑向他的眼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疯狂扎刺他的眼球。那刺痛感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本能地,他紧闭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视力也变得模糊,眼前的世界从清晰变得雾霭沉沉,原本窄小的柴房轮廓变得扭曲。恐惧如藤蔓般在他心中蔓延,他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他失去光明。
“钟肃!”
没有回应,李长卿摸索着想出门却发现推不开,每眨一下眼,都像有砂纸在摩擦,痛苦愈发强烈,他受不了了,想着撞开门出去找水。
却被一只温热的手制止,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温暖熟悉的感觉让他安心很多,大拇指轻轻拂过眼皮,刺痛感消失了。
入眼,一双含情眸犹如一泓清泉,在盈盈水波中藏着无尽的温柔,目光交汇,李长卿发觉那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情。像是在凝视久别重逢的挚友,又似在凝望世间最珍视的宝物。
右眼角下一颗朱红的小痣勾人心魄,让李长卿更加觉得熟悉。
“怎么看呆了。”他声音轻柔,还带了些宠溺。
自觉失礼的李长卿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道:“多谢。”
暖黄的烛光下,白发粉衣男子静立比李长卿高上些许。他白发若雪,身着的粉色衣衫,似烂漫桃花,尤为惹眼的,是他头顶雪白的狐狸耳朵,绒毛蓬松,时不时轻颤。
冷静下来的李长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幻觉还是现实,若是现实,那他面前的是妖是仙,又为何要帮他,是为了什么吗?
还是颤颤巍巍开口:“那个、那个、那个……”
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那男子也不急依旧温柔的等着他。
“那个,大仙!多谢大仙出手相助,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李长卿觉得丢人,转身去开门却发现门依旧打不开,扯着两扇门来回折腾还是打不开。
干笑了两声,道:“大仙,可以打开门吗,我想出去。”
大仙没说话,门外传来了钟肃的声音:“殿下,别出来。”
一门之隔,钟肃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身黑衣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身躯缓缓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遮住了他半只眼睛,那露在外面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清澈透亮,残留着未消散的愤怒与不甘。
一个带着鬼头面具男人缓缓蹲下,擦去钟肃脸上的血污,然后俯身在他的耳边喃喃。
门内的李长卿听了钟肃的话,也没有要出去的想法了,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不小心与大仙对上视线就尬笑两声。
大仙道:“你可真有意思。”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李长卿。李长卿小心翼翼的接过确认,是他的香囊,道:“谢谢大仙,不知是从哪里找到的?”
大仙道:“我叫云锦,别叫什么大仙了,是这个孩子给我的。”
孩子?李长卿有些疑惑,顺着云锦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脚边只有一口大缸和一堆干草。上前几步低头却对上缸中孩子浑浊无神的眼睛,像个刚死不久的人,吓的李长卿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结果他直接自暴自弃做到了干草堆上,越想越气,今天绝对是他活了17年最倒霉的日子。被骗、被污蔑、被偷东西、被骂蠢、居然还被一个野孩子给吓到了,他以前哪受过这种委屈。
气不过猛的锤了一下地面,忘了地上全是碎石子,被锋利的划破了手,鲜血涌出。鼻尖一酸,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李长卿觉得丢脸转了一个方向,背对云锦。
云锦也是没想到每次见到李长卿,他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哭泣。
云锦道:“你肯定很难过吧,长卿,想哭就哭出来这一点也不丢脸,你想告诉我为什么吗,不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李长卿没有回答,只是不断擦拭流出的泪水,他明明已经在控制着不让自己流泪,可是云锦一句话又让他模糊了双眼。
云锦又看向缸中的男孩,骨瘦凌寻,皮肤蜡黄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脖子、手臂、脸颊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都是大大小小的刀痕和烫伤留下的恶心疤痕。
他看向云锦的眼里没有惊奇,只有一片淡漠。云锦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体开始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灰烬,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缓过来的李长卿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道:“你做了什么。”
云锦淡淡道:“与其留着他自身自灭,最后痛苦的死去,不如就这样静悄悄的走吧。这世间对他不公,下辈子别来了。”
李长卿震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不想活了,他偷东西难道不是因为想活下去才这么做的吗,就算你是神仙也没有替他人做生死的权利。”
云锦没有因他反驳而恼怒,反而笑道:“说的好,但如果你是他呢,你又会怎么想。你家境贫寒,却有三个姐姐,好赌的父亲和病弱在床的母亲,你的父亲在外欠了一屁股债,于是将你的姐姐全卖了,好看的卖到青楼或是给他人做妾,相貌平平的就送到地下做暗娼。”
“还是不够还债,于是将你也卖了去做扒手,你以为总归能吃个饱饭吧,却没想到日子过的更苦,偷不到钱会被打,偷到的话会被主子家的逮住打的更厉害。”
“是你,你还想活下去吗。”
李长卿彻底沉默了,他没想到原来天子脚下的人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从小以为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是因为思想有问题,却没想过是因为生活逼迫才会这样。若是衣食无忧又何必去做这些呢。
想起自己却因为一些小事情就流泪,真是小题大做。
云锦道:“好了好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毕竟这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