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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是艳遇一场 即使数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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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了童年牵着谁的衣襟,才不曾在陌生的街巷里迷失;忘记了依偎在谁的怀中,也曾呢喃依依不舍的梦呓。一家人堆在客厅聊着柴米油盐,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情景。不言不语间时光流逝,你我已步履匆匆地走向成人时代·······
压低怀满期待的声音,抛弃内心的怯懦与温柔,鼓起勇气去设想这是最后一次邀约。就像男女之间艳遇的开端,总有人冲破一切顾虑与引诱,踏出第一步。
新婚男女,在红鞭炮的庆祝声中热闹地结婚了。
人声也将大海惊醒了,浪花与细沙温情地缠绵。海滨小城里很少有这般华丽、人数庞大的排场。汪蓝色的天与水,无声地向这对新人献以真挚的祝福。梅雅弥打开包装精美的喜糖盒,发现里面的糖果都是价格不菲的种类。她想在座的人都同她一样,能从甜蜜的滋味中体会到这对夫妻的幸福吧。可久违的幸福中却伴着阵阵刺痛。悲观,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她:人生总是很难与平淡相伴。不知在哪个眨眼的瞬间,意外就会不期而至——
就像何山迟出现在酒席桌上,是完全出乎梅雅弥意料的。
在她的印象里,他分明不爱出席这种场合。他的眉眼还是和她那样像。程亮的金丝边眼镜、崭新的纯羊毛西装、精心修理过的短卷发,足以让人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与众不同。他的脸庞上时刻挂着礼貌的微笑,对所有人都能做到侃侃而谈。梅雅弥却能从那双含笑的眼睛中,感受到复杂而熟悉的——冷意。
优秀的年轻男性总能吸引许多注意,身边的大姨马上好奇问他:“山迟这么帅,交女朋友没有?”何山迟只是打个哈哈,垂眸盯着杯里的果汁:“还没呢,这种事得看缘分。”
梅雅弥再次抬起头时,与何山迟对上了视线。
“表哥。”她望着他,总有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上次见面还是春节。我这半年没能去探望过你妈妈,下次一起吧。”何山迟富有磁性的声音,还余留着她最熟悉的尖锐。他向她伸出一只手,那笑容却怎么都显得心寒。
梅雅弥有一瞬间不那么想握住他的手。
直至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她选择掩饰不安的思绪。
何山迟与梅雅弥这对表兄妹,相差六岁。
他的学业成就在家族中是最高的,本科毕业后许多公司唯恐落后地争着要人,但他还是执意把书读了下去。如今他不负众望地在国企干着高薪工作。梅雅弥打小就将这位许久才能见一面的表哥视为榜样,每年都盼望能在年夜饭时见一面。
她还记得,山迟哥小时候就招女孩子喜欢。儿时他到家里来从无羞意,总是大大咧咧把她抱在怀里读书,家里人见状都七嘴八舌地谈笑。最小的妹妹梅本荭不爱读书,总是和更沉默的表哥何山霖坐在旁边玩游戏。
四个人的童年,闭上眼回想还会复苏起一阵春风。
何山迟总是笑得那么灿烂,总是爱讲些她听不懂的大道理。雅弥只乖滴滴地认真听着,山迟哥是多么多么厉害呀。慢慢地,她就在他暖烘烘的怀里犯困了,他无奈地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而后起声为她催眠,吟唱他在小学新学到的歌曲——《送别》。
“何山霖,就是个废人!”
梅雅弥的手猛地一缩,没碰到茶杯却像被烫到了似的。她注视着脸上笑意不改男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反复确认着:这句话当真是从他口中脱出?可何山迟的声音,是那么冷静清醒。
始终在不停问话的大姨,也一时哑然。梅雅弥回想起他们刚才的话题,是关于工作单位的闲聊。谈到何山霖的工作很不稳定,几乎一半的生活是靠母亲养,他才如此出言偏激。但是——
他是你的弟弟啊······
梅雅弥感觉心脏被搅动般痛苦,令她胆颤心惊的一幕还是发生了。何山迟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自觉地失了笑容。梅雅弥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很难看,便将眼皮耷拉下来遮掩情感。
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情感又该如何相通?
一句话冷不丁浮现在她的脑海:“你无法为任何人正名,甚至是自己的妹妹。”午后阳光那四个孩子的童话已经逝去,只剩下不断变迁的时光——万千思绪中,梅雅弥选择了缄默。
此时,婚礼司仪在一段祝词中宣告婚礼开场,新郎新娘在亲友瞩目下登上婚礼殿堂。月光白的聚光灯里,他们的姿态神圣而虔诚。对彼此许下山盟海誓,戴上承载一生许诺的戒指。
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向这对新人表达真诚的祝福。梅雅弥没有感受到何山迟的动静,便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而他,也正无言地注视着自己。
相对而视,他们都忘了移开目光。
酒席上的人渐渐离去,每桌只留下四五个老友在聊天。
梅雅弥顶着脸上的醉意玩手机,何山迟的嘴也早就说累了。他原本不想多做停留,最终决定送她回家一趟。今天在饭桌上他们的交流很少,但彼此却都无比清楚——对方在观察自己。
看她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也没必要再纠结了。
何山迟原本想扶梅雅弥出去,但她坚决说自己还能走。两人始终沉默,好像儿时遗留下的默契一般。直到她闷闷吐出一口酒气,含糊地聊到小时候的事:“有点怀念以前,大家在一起。”
那位常让他们到家里做客的邻居阿姨,那条时常跑去捉迷藏的后巷子,那间要排很长队的臭豆腐小摊······四年前梅雅弥还在念大学时,与何山迟同在屋檐下享用的生日蛋糕。
话音未落,何山迟不知何故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不会有人经过的停车点,他用两只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定在自己的黑影面前。那脸上捉摸不透的微笑、隐约夹杂着的一丝酸楚,就这么毫无遗留地呈现在她眼中:
“雅弥,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梅雅弥虽然喝醉了,但不至于醉到神魂颠倒的程度。
他的话就像一盆沉甸甸的冷水,泼到头顶上让她猛然清醒过来。“表哥,你不用送我回家,我、我要去看我妈了。”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她慌忙地挣脱出他的双手。虽然颤抖的双腿还有些踉跄,但大脑发出的警报,只一味地使唤她加快脚步。
“你等等······”何山迟朝那单薄的身影呼唤着。
“雅弥,你也要去看三姨吗?”
落在半空中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何山迟想要看清是被谁阻止,转头发现是表姐赵恒英。她迅速地挡在自己身前,顺势甩了下利落的齐肩发,那凌厉的眼神像是保护着身后的梅雅弥。
三人皆不语,都定格在原地。
“表弟,好久没见你了。”赵恒英主动松开了他的手,仿佛只是一阵打闹,依然笑盈盈的。她一把揽过梅雅弥的肩膀,半开玩笑地作出半恼的表情:“昨晚不是发信息联系你了,说好吃完饭就一起去看三姨吗?出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梅雅弥才想起,昨晚在办公室里和赵恒英传的简讯:“不好意思表姐,我忘了!刚刚喝了点酒,迷糊了。”
“行了行了,那你们没什么事吧?”赵恒英回头看向何山迟,不等他答复便轻快地摆摆手,“表弟,我就带她先走了。”
何山迟望着两人离开的情形,灼烧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他脑中浮现梅雅弥悲伤的双眼,深藏于记忆深处的镜头再度放映。她曾经温情的笑容,传递着冬日火炉的暖光。无论从前或现在,指间总被属于她的清香所缠绕——但将我们的重逢当作是一场艳遇也罢。每每见到你都已不同以往,心跳却熟悉依旧。
即使数不清,已经与你分别多少遍,可我还没有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