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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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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康熙六年十一月,上大婚,举国欢庆沸腾。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兴奋莫名,唯有一人,不久前还和当今圣上亲密无间的纳兰家大公子,心上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算是朋友结亲么?心里古怪的苦闷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诗友里大多数人都已成亲,自己却从未有所感受。算是兄弟结亲么?那不是更应欢欣鼓舞?
连日的为大婚庆典奔忙,阿玛已有多日不见,宫中更是自月初就不得其门而入了。今日便是大婚之日,坐在窗下看夕阳西下,看东窗月圆,突然开始想,是否在宫中,看到的也是这一般无二的景色。心中有种仿佛是被至信之人背叛的感觉,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才想着却见到小厮晞若来通报有位苏麻姑娘来访,猛地跳起来的同时见到那位温婉乖巧的女子徐步而来。算算时辰应是庆典忙完,新人已入洞房了。她福了一福之后,轻笑着道:“苏麻此来只为传万岁爷一句话‘过些日子就是卿生辰,彼时万万记得入宫一趟。又及,近日多时不见,甚为想念,夜来入梦,不知卿,梦否?’”
这两句话,说到后面,竟至情话了?纳兰听得面上泛潮,又想及最后一次入宫临行前那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心跳又乱了几分。
面上干干,只有轻答:“多谢姑姑特意前来,回去就说纳兰记下了,彼时一定前往。”
苏麻轻轻笑道:“公子没什么想带给万岁爷的么?那位倒是挖空了心思叫奴婢带东西出来,奴婢嫌宫里人多口杂没答应才作罢。”
一席话更是说的纳兰面上一片烟霞,微顿了顿,突然解下腰间玉佩递过去道:“那便麻烦姑姑了。”话已至此,多说无义,我知你,亦如你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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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走后,纳兰又一人回到窗前坐下,手里是那把曾送出后来却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白扇。月渐西偏,风摇枝影荫连片,空气中有股暗香浮动,柔柔的让人想眠,纳兰靠着窗沿,也感到倦意愈重,朦胧中,感到这身子愈来愈重,魂灵却愈来愈轻,再一回神,云烟缭绕,似幻非真,竟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向前走了几步,纳兰看到满园红梅,开得好不繁盛。纳兰本就是极爱梅花之人,此时已在心中叫了几千几万个好,心上就想着要叫人来共赏。眼前闪过一个明黄的身影,接着,整片梅花林就突然被大火包围,熊熊烈焰,火光冲天。不知为何纳兰想到了浴火重生的凤凰,涅磐。重生之后的凤凰还是原来的凤凰么,那是不死不灭么?看着大火吞噬着梅林,纳兰想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他想救那些梅花,却只能看着那血红的花瓣被更艳红的火焰吞噬,融合出一种极致的美,瞬间的永恒……
纳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片浓雾包围,衣衫上还落着几片焚花时被烟气吹起的残蕊,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可哽咽,却是无声。
烟雾散尽,纳兰感到自己竟来到了皇宫中的南书房,而本该在洞房花烛之下的人,此刻竟坐于一盏孤灯之前,火光如豆,摇摇晃晃,一如纳兰此刻动荡的内心。他想要发声,却发现喉咙里仿佛被火烧一般的疼痛,为什么不能唤他?他是那么孤独,那么悲哀,为何我竟不能唤他回头看我?
疾步跑过去,那人在听到脚步声之后转头一瞬间脸上的狂喜敲碎了纳兰心里的某样东西,于是他只管向前,即便身如火焚,即便一夕成孽。伸出手,十指交握,指甲嵌入对方手面,血印涟涟,拥人入怀,紧密得仿佛挤走了所有的呼吸,感到有什么,在崩落,有什么,在连接。血脉相通,你血入我血,你兴即我兴,感到什么正在合二为一,仿佛在降世之前就是鱼水交融……(我是第一次出现的插花||||恩,这段大家可以自行解释,希望是xx的,就是xx,希望不是的,就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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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翌日清晨,纳兰在黎明的微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竟靠着窗台,睡了一宿。反思昨日之梦,羞的,哀的,怨的,怕的感情一齐涌上脑来,觉得是梦,可身上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想到竟是事实,仔细思量,怕是打死,也不会认的。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痕发愣,一抬头,看远方山色,心中惶惑无人可解,是情?是孽?是缘?是灭?
微叹口气,起身吟道:
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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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事纳兰终是未在皇帝面前透露半言,看对方气定神闲,应对如前,纳兰也几乎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但只是几乎。因为隔几日再次入宫时,纳兰分明看到玄烨手上缠着白色纱带,他没问,他也不提,二者仿佛是有默契,有些事,不要弄清,会比较好。
十二月十二日是纳兰的生辰,早早就念叨着要张罗庆祝的玄烨却在当日因在朝堂上被鳌拜激怒让纳兰哄了整整一天才回过神来,庆祝的事自是免了,玄烨有些气苦的问了句:“容若想要什么?”
纳兰笑笑,望着宫外星空道:“纳兰自小便衣食无缺,兄弟友人也一个不少,没有别的愿望,今日就替这天下人,求一愿。”
“噢?是何愿?”玄烨听得这倒奇了。
“求一代名君!”只一言就令玄烨又再一次被眼前之人完全震住,短短沉默之后是决绝的语气:“我应承你,为天下人,更为你!”
纳兰没有听出对方语调中透出的隐隐落寂,他笑了。微微一笑,就让他面前的人感到了满园花开,然后他转身,离去,于是花落了,一地英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