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交个朋友 痛苦不堪的 ...
-
郁止见此情景,在脑中疯狂思考该如何做才能让男生停手,这时,她旁边的男生用手肘怼了怼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说道:“你别多管闲事,没用的,这俩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底下被压着的那个是小三的儿子,上面那个是正妻的儿子,这小三就是他爸一次醉酒找的,没想到有了孩子,初二时才接回来,接回来不久,正妻就把小三给处理了,这孩子就一直被他哥刁难,之前多管闲事的那些人,下场都不太好,上面这位,捅了什么篓子他爹都会给他处理,性子偏执的很,你别惹他。”
郁止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有学着男生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我看着那男生都快被打死了,这样真的能行吗?”男生回她:“放心,打不死的,他爸有钱,什么不能治?他做出什么他爸都会跟在后边给他擦屁股,自然不能让那小三的儿子死,虽然上不得什么台面,但……”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道:“但……商人多薄情,现在看着他爸疼那大儿子,等到哪天给大儿子养废了,或出个什么好歹,直接就换小儿子继承家业啦。”郁止看了眼仍被暴打的男生,陷入了沉思。
她有家庭,不能因为她毁了自己的亲人,若家庭中只有那畜生还好,刚好大快人心,但她还有母亲,她不知道权势滔天的人会对她作出什么,把她和她家人全杀了?还是只杀她,无论是哪一个,后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死了,就没有人能带着妈妈逃出这个“家”了,她对上了那个所谓“私生子”的目光,眼睛中有不甘,有愤怒,也有平静,好矛盾的情绪啊,但是这些情绪真真切切地表现在每一个人的眼中,这双眼的主人忽然笑了,像她在爷爷家电视中看到的大反派,死前给予世界的,最后的笑容,有释怀,有不甘,怎么就这么死了呢,怎么这么没用呢,他还不想死呢,他用口型对她说着什么,她看懂了,他说:“谢谢你。”
郁止移开了眼神,朝地上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是一双开胶了但帆布鞋,她没办法,她背景很平淡,普通家庭中的一个普通人,她帮不了他。
郁止拉着江晓夏走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久久无法平静,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男生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在问她,他为什么不救他,可他并没有这么说,这都是自己幻想的,她不停地用自我催眠麻痹自己,他始终无法越过心中那道坎儿,见死不救,是她认为至冷血至无情之人才能做出的事,想着,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哎哎哎,干什么呢,都起来都起来,让我进去。”班主任刘峰挤进人群,拉开骑在一人身上殴打的男生,又将被打的男生扶了起来,冷脸看着两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男生,指挥着班里强壮的男生,将被打的男生送到医务室,又揪着打人的男生的耳朵,往人群外走去。
男生缩着脖子任比他矮两个头的小老头牵着,模样十分乖巧,仿佛刚才施暴的男生不是他一般。
方才告诉郁止情况的男生又凑到郁止身旁说道:“是你找的老师吧?”
郁止撇了他一眼,坚定道:“不是。”男生看了她一眼,说道:“行吧你知道这老头谁吗?”郁止好奇道:“谁啊?”
方才她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这位老师,就叫他来了,没想到还能让施暴者这么乖巧。
男生压低了声线道:“这是彭江的姑父,咱学校的教导主任,平时管彭江管的很严,他爸就花钱把彭江塞这儿了。”
郁止点了点头,男生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换了个话题,对她伸出手道:“我叫文岩,你后桌,你的勇气可嘉,我很佩服,交个朋友吧。”
郁止伸出手和文岩握了下,说道:“我叫郁止,停止的止,郁金香的郁。”
郁止回了座位,拿出带的文学类书籍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文岩戳了戳郁止的胳膊。
“你为什么叫郁止啊?”
思绪回到过去,小的时候,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食指,问道:“妈妈,我为什么叫郁止啊?”季芸温柔的看着她,蹲下身捧着郁止带着腮腮肉的小脸。
“因为妈妈希望小止生活中的所有烦心事都停止呀。”
回忆到这儿就戛然而止,其它的她已记不起来了,记忆很模糊。
看似要终止的记忆又如翻书般动了起来,停止在其中一页上。
季芸狰狞的掐着郁止的脖子问她“你怎么不去死呢?一切都停止了才好呢,你跟妈妈一起去死,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这幅样子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季芸截然不同,邻里都说:“这是病,治不好的,趁早死了算了。”
她们把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母亲逼成这样,又对着她指指点点说“你别活了,你都这样了还活什么?你就是个疯子。”
凭什么?她偏要活,她要带着母亲好好活。
是病又怎样,是病就能治,就能治好,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于是呀,郁止拿着菜刀对着嚼舌根的邻里胡乱的挥,大街上充满了刺耳的尖叫声,刺的她耳膜都要裂开来。
郁止嘴角微微扬起,困难吗?越多越好,她有勇气一点点踏破,她还年轻,有的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回忆之书翻到前一页,是更旧的一章,郁止的生父长年酗酒家暴,后来又吸毒,找小三,把家中的钱几乎败净了,那时的郁止不懂得什么叫家暴,只记得爸爸不停地挥舞着宽大的手掌扇向头发凌乱的妈妈。
那宽大的手掌,曾经也是托起郁止将她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肩头的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她记不清了,记忆在一点点衰退,好像回忆之书的书页在被一张张撕去。
又一章的画面呈现,妈妈泪如雨下,跪在郁止生父面前,头一下下的磕在地板上,咚咚咚。
换来更加猛烈的拳打脚踢,小小的郁止张开自己的手臂,挡在母亲面前,和面前醉醺醺的男人讲着道理。
男人见状,嘴角扬起,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死丫头片子,我是你老子,还跟我讲道理,我就是理!”
男人猛的抬起脚踹向郁止,这一脚,对五岁的郁止来说,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但郁止早已被妈妈紧紧护在怀里,像姥爷家的母鸡,紧紧的护着怀中的小鸡崽。
那一脚实打实的踹在了妈妈背上,郁止从始至终都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毫发无损。
季芸怕她害怕,被打的时候一声也没吭,但郁止能听到,那一声声抑制不住的闷哼,以及拳拳到肉的声音。
她也能感受到,环抱着她的手臂在一点点松懈,她想做些什么,母亲一感觉到,就会紧紧手臂,将郁止禁锢在怀中。
郁止在接近两千多天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不知何时,那个男人打累了,夺走母亲手中紧紧攥着的五十块,出门消遣去了,徒留郁止一人亲眼看着母亲在面前倒下。
她忘了她是怎么做的了,只记得眼前的一切都被什么虚化了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最后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那是她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与可贵。
那之后,她就想,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是唯一的愿望,她别的愿望都可以不实现,但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再后来的一个星期,她都没有见到那个男人,母女俩过了一个星期的安生日子。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来到她家,让季芸去认领丈夫尸体,那是她们才知,那个男人早就醉酒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那时的她们,过了漫漫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安生日子。
时间久了,她们走在路上都有街坊指指点点,妈妈的头上被扣上了一顶大大的高帽,高帽上写着几个字“克夫寡妇不吉利破鞋 “”
这帽子虚无缥缈的,好像除了她们娘俩,没人能看到,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单亲母亲总归不易,季芸开始相亲,在同一家汉堡店和不同的男人相亲。
那些男人在刚开始对季芸露出满意的神色,在听到有关郁止的事,就将电话放在耳边,声称要去接个电话,起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年幼的郁止不知道母亲在干什么,她只记得,全福家的汉堡,她吃的都快吐了,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味道,明明裹满了酱汁,甜兮兮的,但她总是觉得,有一丝难以下咽的味道,好苦啊,好苦啊。
在郁止又一次盯着汉堡难以下咽时,季芸对面的位置投下一片阴影。
是一个打扮的文质彬彬的男人,说话带着一口南方腔。
他是唯一一个在听到关于郁止的事没有打电话的男人,季芸对他也很满意,似乎第一印象很重要,一见钟情吗,郁止最讨厌一见钟情了。
季芸受够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的滋味,不久之后,他们就结婚了,本以为会过上好日子,殊不知,这才是最大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