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落，玉兰敲》枯枝败野

2、玉兰树倒 暴雨中，玉

　　2018年4月17日星期一 高一（3）班
　　午后的教室，弥漫着一股书本淡淡的墨味。
　　“源洋你看！”周滢突然像只兴奋的小猴子，把手机屏幕怼到陈源洋眼前，王者荣耀新皮肤的回城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七彩流光，绚烂夺目。陈源洋笔尖一顿，在英语课本上画出一道歪斜的墨线，小鲁班的圆脑袋瞬间像是长出了三根呆毛，滑稽极了。
　　“上周刚氪完武则天，你哪来的钱？”她用笔尾戳了戳周滢鼓起来的腮帮子，佯装生气地问道。
　　周滢突然压低声音，像个小特务似的凑近，脑袋几乎要碰到陈源洋的眼镜：“我妈说月考进前十就给我一千块！”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仿佛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
　　陈源洋微微侧过脸，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问道：“你上次考多少？”
　　周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37名。”
　　后桌突然传来嗤笑：“周滢上次数学考36分吧？”戴着黑框眼镜的数学课代表陆明宇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需要补习可以随时找我，给你友情价八折。”
　　“要你管！”周滢抓起橡皮砸过去，却被陆明宇稳稳接住，橡皮在他手中像是个听话的小玩具。陆明宇晃了晃手中的橡皮，笑着说：“就你这‘飞镖’技术，还是先练练吧。”周滢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河豚。
　　“轰——”
　　惊雷在头顶炸开时，陈源洋的铅笔咕噜噜滚到了林文淇脚边。那个总是安静演算的女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笔挺，宛如一幅静谧的画。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那声音密集而又急促，像有人在用石子用力地投掷，每一下都砸得人心惊肉跳。
　　窗外的玉兰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粗壮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冠突然在风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树根处的泥土突然隆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树倒了！”不知是谁的尖叫点燃了骚动。
　　全班同学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涌出教室。大家你推我搡，嘴里叫嚷着：“快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陈源洋也随着人流挤到了走廊。那棵见证过无数届学生的玉兰树，此刻正横躺在地上，树皮剥落的断口处露出惨白的木质部，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悲惨遭遇。
　　“我的天，这风也太猛了吧。”她感叹地说着，转身想回教室。
　　余光却看见靠窗座位上的林文淇正静静地伏案演算，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写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她是陈源洋的右上桌。林文淇的面容，完美诠释了南方女孩独有的小家碧玉气质。她的脸小巧精致，巴掌大小的脸庞线条流畅，轮廓分明，鼻子玲珑小巧，有点内双的眼睛清澈明亮，嘴唇的薄厚恰到好处。下颌收束的地方，残留着三分未褪去的稚气，看起来既青春又可爱。
　　高一上学期陈源洋从来没和这个女孩打过交道。班里有六十多号人，陈源洋因为性格慢热的原因，还没有将同学全部认齐。直到这次重新排座位，她坐在了陈源洋的附近，陈源洋才开始和她有交流。
　　陈源洋回座位时，正好看了眼林文淇。此时的林文淇头发柔顺地垂在肩膀上，眼睛专注地盯着草稿纸，好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可爱极了。鬼使神差地，陈源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摸了摸林文淇的头顶。
　　林文淇猛然抬头，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而又明亮，仿佛藏着满天星辰，直直地看进了陈源洋的心底。嘴角扬起的笑容也是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窗外的暴雨都失了颜色。
　　陈源洋只觉得当时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风雨声渐渐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不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林文淇，柔和的光线洒在林文淇满是笑意的脸上，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她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心脏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林文淇，直到坐回座位，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回忆起以前每次看到电视剧、小说里那些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场景，总是难以感同身受，甚至觉得那些情节是作者的夸大其词。可如今，当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份心动，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看似夸张的描写，皆是真实情感的生动写照，每一个细节都与现实如此贴合。
　　“陈源洋，你干嘛？”周滢撞了撞她肩膀，满脸疑惑地问道，“发什么呆呢？”
　　陈源洋这才惊觉自己竟保持着摸头的姿势愣了足有半分钟。她的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慌忙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突然想到猫。”
　　“猫？什么猫？”周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好奇，“教室里哪有猫？你是不是学习学糊涂啦？”
　　林文淇轻轻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宛如银铃。她递来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写着：断裂弯矩3.2×10?N·m，这棵树本不该倒的。
　　“风力不足以吹倒这么粗的树。”林文淇指尖划过墨迹，腕间的红绳转运珠晃出细碎的光。陈源洋突然注意到她后颈处有颗小痣，像落在雪地里的红豆。
　　“你算这个做什么？”陈源洋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里就像一堆乱码，脑袋里满是问号。
　　林文淇咬着笔帽，笔尖在纸上洇出墨点，思考了片刻后说：“这是将物理融进生活，笨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文淇你太牛了！”周滢夸张地竖起大拇指，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这棵树最近就有些歪斜的，天天被那么多人攀爬，哪承受得住！那些男生可太调皮了，就喜欢爬树耍威风。”
　　“文淇，下节课英语了，试卷能借我抄抄吗？”周滢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地看着林文淇，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林文淇“噗嗤”笑出声，从书包里掏出试卷：“可以是可以，不过...”她故意拖长尾音，“你抄的时候记得把答案改一些，上次王老师差点发现咱俩答案一模一样。”她轻轻点了点周滢的额头，一脸无奈。
　　“明白明白！”周滢比了个OK手势。“文淇，你真是人美心又善，爱你么么哒~”周滢wink并比了个心。她的样子十分滑稽，逗得周围的同学都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直喊：“周滢，你可太逗了！”
　　“铃铃铃……”上课铃响起，结束了这场对话。
　　可陈源洋却无心上课，她总是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她心中感到诧异：“怎么回事，我是对她怦然心动了吗？但是她是女生，我怎么会对一个女生心动？”对于从小到大第一次产生心动的她，现在心里好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突然间，鼻腔里涌入一股舒服好闻的气味，那味道清新而又迷人，像是青柠混着雪松的淡香。陈源洋开始找寻着气味的来源，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林文淇身上。“是她身上的香味吗？”陈源洋心想。气味很好闻，陈源洋又努力闻了闻，于是有点忍不住地问了右上角的那个女孩：“你用的什么香水呀？很好闻欸。”
　　林文淇困惑地闻了闻衣服，一脸茫然地说：“没喷香水啊。”她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像只懵懂的小鹿。
　　周滢探出头，好奇地问：“什么香味，我怎么没闻到？”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左顾右盼，试图捕捉那股香味。
　　陈源洋突然意识到，好像只有她闻到了，于是强装面不改色，镇定地说：“可能是洗发水的香味吧，风往我这边吹的，所以让我闻到了吧。”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心里默默祈祷没人发现她的慌乱。
　　周滢皱了皱眉头，反驳道：“可是窗户关着啊。”她指了指紧闭的窗户，一脸狐疑。
　　陈源洋语塞：“......”
　　还好林文淇没太在意，转过身去继续听课了，陈源洋心里松了口气，悄悄拍了拍胸口。
　　第七节课的物理公式在投影仪上跳动，陈源洋的指尖在课桌下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当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她迅速打开浏览器，输入栏里“觉得一个人身上有香味是怎么回事？”
　　底下有很多回答，但是无一例外都让陈源洋心脏怦怦直跳。
　　“人类在产生好感时，嗅球会分泌特殊物质增强嗅觉记忆”
　　“大脑会将喜欢的人的气味与多巴胺分泌关联”
　　“科学解释：为什么会觉得喜欢的人身上有独特香味”
　　她慌忙按下返回键，却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女生喜欢上了女生怎么办？”
　　回答的帖子有很多，陈源洋被这条帖子吸引了目光。
　　“分两种情况
　　第一，如果这个女生也喜欢女孩子，那你就以恋爱目的接近她，让她明白你的心意，一定要尊重对方的想法。
　　第二，如果这个女生是直的，那么就以好闺蜜的身份和她相处，但是不能越界，否则容易让对方产生排斥心理。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像好朋友那样。”
　　她手指在“收藏”按钮上悬停三秒，最终长按复制了这条回答。
　　那天晚上，陈源洋在备忘录上写道：“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像含在春日里猛然绽放的一朵花。”也是从这天开始，陈源洋感受到暗恋的滋味，就是像藏在口袋里的糖，既甜蜜又带着怕被发现的紧张。